作者:金色秋风蓝色雨
江远就想起生病去世的爷爷,不由一阵心酸,推著轮椅把老爷子送到背风的亭子下,帮他整理系错扣子凌乱的衣服。
“喷,这就是大佬的可敬之处啊!”正跟刚认识的钓鱼聊的热闹,楚辞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说实话,虽然圈子里都知道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富二代爱结交朋友、热心肠、好说话,可实际上他有特定的交友原则。
向下,顶多是搭把手,值不值得付出要看对方有没有足够的资源:
向上,就要权衡利弊,能合作互惠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也得確保自己没有太大损失。
所以从小也是在农村长大,平时对待弱势群体也很有爱心,但他捫心自问,如果有江远那样的能耐,绝不可能屈尊去给一个非亲非故、脏兮兮的老头子整理衣服。
反观江远,没钱住合租房的时候,不卑不亢;有钱开豪车住豪宅,依旧不骄不躁。
本事越大越谦逊,令人佩服!
但一码归一码,楚辞笑眯眯告別刚认识的朋友,快步走过去想暗搓搓提醒一下。老爷子年纪不小了,一看就是脑子不大好使,家属没在身边,虽说是出於好心帮忙推到避风处,可这年头好心出不得!
老爷子家人通情达理,顶多道个谢;要遇上不讲理的,反手讹诈一波,得平添多少麻烦呢。
世风见下人心不古,还是少管閒事为妙。
尤其是看那老爷子的衣著打扮,显然没人精心照料,说不定故意推到人多的地方碰瓷,谁沾谁倒霉!
“哥,你怎么没在屋里歌会儿?”楚辞一路小跑过来,就看见之前看见的鬼影飘在轮椅后面,
正絮絮叨叻讲老爷子当初多不容易,四十来岁才生了老大,结果是个討债鬼云云。
“哦哦,原来这就是令尊?”他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四处张望,“那你哥呢?天这么热,也不说找个凉快的地方让老爷子歇著。”
楚辞还是有点担心,儘管“家属”在身边,可他毕竟是个孤魂野鬼,要被他哥讹上也帮不了忙。
“谁说不是呢,手里著那么多钱也捨不得给老爹请个护工。刚才在饭店吃饭还行,最起码大厅里有空调,这特么吃完饭他把人扔树底下就不管了。奶奶个腿的,被车撞死的怎么不是他呢!”吴叶根这个气啊,萍水相蓬的点头之交都能惦记著老爷子,来帮忙搭把手。
辛辛苦苦养这么大的亲儿子,还不如养条狗!
说话间,吴叶根眼神一亮,指著不远处骂骂咧咧道:“看见没,一天天为了钓鱼都魔了,把自己整成这幅鬼样子。我爸妈真是命不好,遇上这么个討债鬼,一天清福没享过———“”
顺著他指的方向,江远和楚辞同时望过去。
一个晒成酱油色里过的男人,扛著钓鱼竿嘴里叼著烟慢悠悠走过来,衣服和鞋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所经之处人人避而远之。
他也不在乎,嘴里的烟吸进肺里再吐出来,黑的脸就被浓烟遮挡住。
“哥,离远点吧。”楚辞拽了拽他,压低声音道:“看起来確实有点精神不太正常。”
江远看到对方第一眼就愜住了一一视线里遇男人身上仿佛笼罩了某种特效,全身上下分布著零零星星淡淡白雾,勉强能分辨出人形。
被动技能:火眼金睛!
当初还是在现实世界遇到刘强能用邪术將神魂分拆开,回到荒野以后询问小白,他就传授了一个小法术,能够一眼看透凡人神魂,
有意思的是,神魂未受损的凡人触发不了被动技能,在他看来全都一样;而神魂有异者,火眼金睛就会被触发,他就能看到对方的灵魂状態。
上次用到,还是在那边初次见到被诡异引诱、替换灵魂的狐仙门卢氏父子,残存神魂在被侵略者排挤;
而这次,他看到的却是吴叶根的哥哥吴根祥,神魂少了许多!
“你哥这是缺魂儿啊!”江远心说上次聊了半天,也没见到吴根祥本人,今日一见竟然还有蹊蹺!
吴叶根气哼哼的,“你算说对了,可不就是缺魂儿唄!脑子正常的人,谁会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明明拿著那么多钱却把自己弄成这样?”
江远一脸认真的看著他,“不,我的意思是,你哥的魂魄不完整。所以他钓鱼魔愜,可能真不是自制力差,而是因为魂儿不全了,不能以正常人的行为举止来判断。”
第788章 还能离咋地?
“掉魂儿了?”楚辞闻言不由一。
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好像有过这种经歷。
不过,那时候大概有个四五岁,记忆本来就模糊,再加上“掉魂儿”环节,更给那段回忆蒙上一层奇幻色彩。
隱约记得也是个夏天,太阳落下去的傍晚时分,天气终於变得凉爽。他跟著村里几个年纪略大的孩子,带著罐头瓶去村外抓萤火虫。
印象里那天的萤火虫可真多,朦朧间仿佛天上的繁星掉落林间,其中有一个最大最漂亮的萤火虫吸引了他的注意。
年纪最小的楚辞好胜心强,想著要是能把这只“王”抓到手,一定会让小伙伴们刮目相看。
於是,他就全力以赴追逐那只萤火虫,逐渐脱离了队伍也不知道。追著它跑啊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发现在树林尽头竟然有个小院落!
硕大的萤火虫钻进院里不见了,楚辞也不觉得害怕,一心想进院子找萤火虫,结果院门打开有个穿著红袄的姐姐招呼他去玩。
院子里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玩跳绳,楚辞也加入进去玩的很开心,甚至还在小院里吃了顿饭、困了就睡在屋里舒服的大床上。
等他迷迷糊糊醒了,发现自己在家里炕上,
听爷爷奶奶说,找到他的时候就睡在树洞里的茅草堆里,怎么都叫不醒。
找了村里的米婆问米,说是他遇见山姥姥贪玩不肯回来,一魂一魄待在人家院子里了。把魂儿叫回来以后,爷爷奶奶特意找人算了一卦,让他认了村口的银杏树做乾娘。
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老家传说中的山姥姥了。
再后来,父母发家致富把楚辞带到大城市做悠閒自在的富二代。前几年也不知道哪个有钱人要买景观树,村口的大银杏树竟然被村长给卖了!
他每年都去祭拜的乾娘,如今也不知道在谁家別墅院子里。
每每想到这件事,楚辞都懊恼不已。当初想著银杏树那么大年纪了,不能轻易挪动,要知道会被卖掉,还不如把乾娘迁徙到自家的山间別墅里!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就是做了一场梦,爷爷奶奶太迷信,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在彻底信了,小时候的经歷让他觉得有点发言权。
“那个——”楚辞左看右看也看不明白,小声问道:“魂魄丟了,不是会昏睡不醒吗?拿件衣服去叫叫魂儿就好了。
他看起来甚至有点精神过头,还有,成年人还会丟魂儿?那不都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吗?”
江远也不太清楚具体状况,火眼金晴技能仅能看出来不对劲,前因后果究竟如何,没谢尘缘的掐算本事、也没有系统提供详情,他哪儿知道呢。
但卢氏父子的神魂被置换夺舍,表面確实看不出异常,也没有昏睡,想必吴根祥的神魂受损跟楚辞说的丟魂儿不是一码事。
“成年人八字弱的也容易掉魂!”吴叶根急忙接道:“我以前听说过,有些人一把年纪了,摔个跟头都能把魂儿摔出来。”
楚辞將信將疑,使劲儿揉揉点了药水的眼睛,怎么看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哥,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问下半身看起来就很惨的吴叶根,“你也没看出来?”
对方眉头紧皱摇头道:“除了脏了点、黑了点、臭了点,没看出来跟別人有什么区別。”
说话间,吴根祥大步流星走过来,连看也不看旁边站著的俩人,推上老爷子就往附近一个农家乐方向去了。
烟味和臭味薰得楚辞直皱眉:
江远却盯著他至少得少了三分之一的神魂琢磨,亲眼所见他確实是神魂有问题,可该怎么解决呢?
荒野世界那边炼製的能滋养魂魄的丹药也带不过来,现实世界里有没有能滋养魂魄的东西?还是说,魂魄真的掉在什么地方了,得往回招魂?
“要这么说起来——”吴叶根眉头紧锁,迟疑道:“我记得我哥刚开始钓鱼,是被他一个同事拉看去的,说是要让他体会体会乐趣。
后来他那个同事去河边钓鱼,也不知道怎么就给淹死了。
我们全家齐上阵劝我哥,想让他离水边远点,结果他就跟叛逆期犯轴似的,越说越上劲!你们说,会不会跟淹死那人有关係?”
“人淹死的时候,你哥在场不?该不会是亲眼看见,给嚇得丟魂儿吧?”楚辞也帮著猜测。
对方摇摇头,“更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哥也没说他在不在场。但我估计应该没在,我哥会游泳,在场的话肯定会下水帮忙,再不济也会打电话报警,不可能等著泡涨了才捞起来。”
吴叶根停顿了一下,又摇头道:“肯定不在,要不然出了人命,警察肯定会询问调查的,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愜愜看著哥哥过的背影,他一时思绪万千,转身衝著江远恳求道:“能不能帮帮我哥?求你了!我保证不管他能不能好起来,一定不让你白忙活,肯定会给钱的!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哥俩以前关係是真不错,毕竟亲兄弟这么多年的感情呢,
可他只顾自己高兴,自私自利还害死我妈,我心里说不恨、不怨都是假的。
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没一个人能看见我、跟我说说话,我就不断回想短暂的人生。有时候就想著当初撞死的是他,该多好!最起码老父亲还能有我给妥善养老,省得跟著他受这份罪。”
他说著,嗓音哽咽眼泪都掉下来了,“现在你说他魂儿不全,我就—我就想著要真是因为缺了魂身不由己,那我哥也算受害者,他也没那么遭人恨,对不对?
你既然能看出来,又隨身带看个大老虎,肯定是高人!
求你帮帮忙行行好,要是能让他把魂儿找回来,说不定就不会这么浑浑噩噩过日子,最起码知冷知热能把老爹给伺候好了。”
“我確实能看出来,但技能点没点招魂,想帮忙也有心无力。”江远正犯难,目前来看吴根祥的情况更像是神魂受损,不是一般的丟魂,闻言沉吟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个朋友打听打听,
要是能招魂儿可以给你哥试试。”
吴叶根高兴的边抹泪边道谢,一再保证他哥手里有钱,不管能不能成功,辛苦费一定会出。
钱不钱的倒无所谓,主要是头一回在现实世界看见神魂有异的人,江远就想趁机学点相应的知识。
电话打给李铁柱的时候,他已经快一个星期都没接到活儿了。
按照原先的习惯,他和黄三爷都是天南海北哪儿都去,范围广了自然就能接到大大小小的委託。
可自从认识会制香的江小友,黄三爷就有点捨不得这块风水宝地,一直从春天住到夏天。
这两天正捉摸看,要是还接不到委託,就一路北上边避暑边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几赚点生活费。
可巧,江远打过来的电话,让他们燃起新的希望。
然而听了一下具体情况,黄三爷就推了推小圆眼镜回道:“丟魂儿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从你的描述来看,我觉得不像是单纯的丟魂儿。
要不这样,我联繫个更专业的朋友,一起过去碰个面看看到底什么状况。”
“辛苦黄三爷,这么著,我让司机去接你们直接过来。”楚辞一遇到这种事就特兴奋,抬头看著又开始泛黄髮阴的天,说道:“看著这天不大好,可能真有暴雨。早点解决了这事儿,晚上我请客,咱们在农家院吃烧烤!”
吴叶根又紧张又感动,度秒如年耐心等待;
江远和楚辞生怕跟丟了吴根祥,买了两瓶汽水坐在大柳树底下,时不时看一眼那个坐在老父亲身边沉默寡言的汉子。
“咔!”
颳了一阵子狂风,天昏地暗间一道雷电划破天际。
黄三跟在李铁柱身后刚要下车,听见雷声“哎哟”一声又缩回去了。
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个二十来岁打扮时尚的女孩子,抬头看看雷声滚滚,又回到车里等了片刻,这阵雷电过去以后才下来。
“还是你们家木懂事又体贴,你看看我找那个,唉!缘分吶!”黄三慢吞吞下车,看不见它的李铁柱大步流星早就走远了。
它整理整理衣裳,嘟嘟迈著小步子往前走。
“三爷,来我身上吧。”木伸出胳膊,甜甜笑道:“李哥看不见您老,不知道您没跟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气不大好,咱们赶紧进屋再说。”
她头顶上漂浮著一个篮球大小的水泡泡,里面有条华丽金鱼自在的游来游去,硕大的金色尾巴如同裙摆飘荡,一开口就吐出一串气泡,“三哥考虑过再换个搭档么?近几年想顶仙儿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说不定就有更合適的。”
黄三蹲在木肩上,哼哼道:“我可不像你这么有福气,木这么聪明、懂事又贴心的好孩子上哪儿去找第二个哟!
如今这世道,聪明孩子都读大学、闯事业,没人愿意琢磨仙儿啊神啊的;巴巴的想顶仙儿,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傻孩子,一个个都在网络直播间里认师父学出马,那脑子能好使?还不如铁柱呢。”
大金鱼闻言吃吃的笑;
木小声说道:“其实还是缘分使然,好多人想进这一行,体质不行也没辙。
李哥踏实肯干就挺好的,上次聚会听南疆那边的仙家抱怨,找了个精神小伙儿,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关键那小伙儿知道自己没別的赚钱本事,对仙家还特別虔诚,分又分不开只能跟我们吐槽,吐完槽还得去帮小伙儿收拾烂摊子。”
“唉,谁知道是自己上几辈子结下的因果,凑合过唄,还能离咋地?”黄三给她指明方向,“穿白t恤的那个就是江小友,木,你待会儿看看能不能加他个微信,这小伙子可不得了!”
李铁柱都已经寒暄完了,给他们相互做了个简单介绍。
楚辞看看穿著露脐装、超短裤、长相甜美的木,又看看她头上飘著的大金鱼,感觉像在看奇幻电影。
“余姑姑平时不出门,今天听三爷说情况有点棘手,怕我自己应付不来就跟著一起来了。”木大大方方介绍,然后抬头看著阴沉的天快人快语道:“咱们还是先进屋里说吧,待会儿又要电闪雷鸣的。”
江远信手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吴根祥,“有劳二位先看一眼,待会儿进屋咱们再详谈。”
顺著他指的方向,黄三和余姑姑都看过去。
“咕嚕!確实是神魂有损,看样子受损还挺严重。”
“离得有点远,我不太能看出来。”黄三推了推小圆眼镜,笑道:“这方面你是行家,今天就听你的。”
说话间,一行人、鬼、仙儿就进了农家院大厅里。
外面又是一阵电闪雷鸣,聚集在此等待暴雨的钓鱼佬们都兴高采烈涌出去,盼著老天爷给痛痛快快下一场大暴雨。
楚辞要了个包间,让老板上了茶水。
把门一关,落地窗正好能將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吴根祥和老父亲的身影自然也在视野范围內。
“你能不能再详细讲讲你哥哥身上发生的事情?”木落座后轻车熟路道:“任何你能想起来的事情都算。
从你哥的神魂情况来看,他可不是最近才受损的,少说也得有六七年了。时间跨度过大,我们得了解足够多的信息,才能试著帮忙解决。”
吴叶根顿时瞳孔震惊,“六七年前,那就是我哥沉迷钓鱼最终搞得家破人亡的时候!我、我再好好想想—.我记得最早是我嫂子说,我哥一个同事叫—裴继强,对,就是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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