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又或是在心底嘲笑对方斩草不除根的行为，这种不必要的“善心”迟早会在未来某天害得莫闻道死无葬身之地。
可偏偏他自己就是这善心的受益者。
德里克拂袖而去，他的确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莫闻道坐在办公桌前，注视着德里克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月色透过虚掩着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
他很看重德里克，还有所有被公司裁员的科员，无论如何，他们都曾是三生药业的弟子，这本身就是对他们能力和天赋的认可。
而现在，被冻结了账户，停用了义体，还欠了公司一大笔钱的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就是如此，憎恶吧，怨恨吧。”
“我这里，正好有一本通过怨念变强的功法。”
“前魔门巨头的弟子，修炼起功法，自然也要比普通人快得多吧。”
莫闻道在心中暗道，决定了下一本发布的功法：
《断贷怨力诀》。
人到中年，却被奸人陷害，被公司辞退。
被冻结账户，停用义体，背负巨额贷款，跌入斩杀线下。
想要获得一次翻身的机会吗？
本功法专门为中年失业人士量身打造！
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不是吗？
第六十章：神秘数字人
傍晚，德里克独自一人漫步在街头。
距离被三生药业裁员已经过去了五天，他逐渐开始适应下城区的生活。
下城区的生活倒是要比想象中好上一些，他很快在一家义体诊所找到了工作，老板并没有因为公司人的身份刁难他，在得知他欠下一笔贷款后，老板直接用老居民区的一间小公寓作为薪水，让他住了进去。
他紧急和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这是让他们继续留在中城区的唯一方式，但这也并非长久之计，以妻子的薪水，根本无法独自承担孩子的学费，直到德里克将所有贷款还清之前，以他们的信用等级，很难再向银行贷出款来。
“五串炸丸子。”
德里克走进集市，坐到炸串摊前。
“好嘞！”
炸串摊前的年轻小伙笑着说道，冲着帮忙装盒的姑娘说道：“莉拉，送他一串，他以前在三生药业工作过！”
“好的，哥。”
不多时，一盒热气腾腾的炸串送到了德里克的手里，他的味蕾逐渐开始适应起了下城区食物的味道，出乎意料的是，集市的摊贩们并不仇视公司人，在得知他曾经在三生药业工作的经历，都会对他以礼相待。
暗巷区街头几乎看不见帮派混混，即使偶尔出现几个不长眼的渣滓，也会眨眼间就被聚集在浅水滩的佣兵们收拾掉。
莫闻道没骗他，如今的下城区不会要了他的命，甚至考虑到周围人对待他的态度，他也勉强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然而，德里克觉得生活已经彻底失去了盼头。
以他现在的工作，贷款永远不可能还清，而这种每天在诊所里进行着机械化的劳动，下班去附近的集市吃上些廉价食物的生活一眼就能望到头。
虽然活着，但却如同行尸走肉。
德里克吃着炸丸子，却没想到炸串摊的老板神神叨叨地凑到了他的面前，神秘一笑，问道：“我这里有些小道消息，你感不感兴趣？”
德里克立刻心生警觉：“我没钱。”
“嗨，这说的什么话，怎么会收你的钱？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境遇也许能用得上。”
“那你说说看吧。”
“你看这个。”
斯万拿出手机，屏幕的内容是一个论坛，上面写着《断贷怨力诀》这几个大字，德里克瞄了一眼，发现这个帖子非常热烈。
《断贷怨力诀》下面的介绍赫然写着：
“你甘心被公司榨干价值后，当作垃圾一样踢开吗？”
“你甘心被债务压垮，未来争的每一分钱都要被他们直接划走吗？”
“你是否已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想真正的……活着吗？”
“那就试试《断贷怨力诀》吧，为中年失业人士倾情打造。”
德里克心一颤，觉得仿佛上面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于他的灵魂叩问，仿佛他的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窥探着他的生活。
“骗人的。”
德里克脱口而出。
正是因为直击许多人的内心，才会有人上当受骗，在他看来这一定是一个很善于洞察人心的骗子，受众明确，目的直接明了，唯一有些意义不明的就是这东西的名字，他完全想象不出是一个怎样的产品。
不过他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这骗子一定是在打他义体的主意。
被公司裁员，背负巨额贷款，意味着不可能从他们身上榨取钱财，但这广告词里提到了公司，就意味着骗子一定懂得公司内部的条条框框，很清楚他们身上还有许多高价值的义体可以回收。
德里克猜测这骗子很可能是收尸的，会以某种名义骗他们出来，等到了地方直接把人杀了，义体拆出来卖钱。
发帖者的名字也很可疑，一串数字乱码，显然是连名字都懒得取，论坛随机生成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之前也有人这么说。”
斯万点开了“神秘数字人”发过的另一个帖子，里面的内容是《健体引气诀》，主要面向的是52区的赛博精神病患者，他往下翻着评论，前几楼都是一片骂声，说他连赛博精神病都骗，迟早被赛博疯子在街上砍死。
因为论坛本就是面向赛博精神病患者开设的，所以逛论坛的大多都面临着相似的困扰，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拿他们的苦难寻开心。
从时间顺序来看，这帖在前几天并没有什么讨论度，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骂完了就走，直到一个名叫“天上的云朵”的用户发表了一篇详细的赛博精神病患者的观察报告，她在回复中坦言自己是某精神疗养院的义工，一开始想着反正不要钱，就算没用也没什么损失。
然而她很快发现，疗养院里的几位重症患者，在接触了《健体引气诀》之后，情绪真的稳定了许多，他们不再频繁用脑袋撞墙，攻击性也少了许多。
德里克只在心里冷哼一声，暗道：“这一看就是个托。”
他深谙其中门道，以前三生药业做药物推广的时候，也会请来一些服用者来分享服用药物后的变化，实际上全是公司花钱请来的演员。
论坛也有许多人提出质疑，于是“天上的云朵”无奈只能报出自己真实信息，她叫宋芸，在下城区的黑山疗养院当义工。
不难看出，宋芸在这个圈子里小有名气，在确认了身份后，回复的风评很快发生了反转，有不少赛博精神病患者或者其家人，都本着“反正免费的，没用也没损失”的观念，开始了尝试。
于是，这个帖子一转成为了患者及家属分享练习心得的帖子，论坛的管理员见不少患者都表示真实有效之后，对帖子进行了置顶处理。
德里克看得眉头紧皱，以他前三生药业药物实验部二把手的眼光来看，这个帖子实在太反智了。
赛博精神病可是一个大课题，就连诸多大公司都尚未研究明白，竟会被一个连昵称都懒得起，随手在论坛发了个帖的网友解决？
而当神秘数字人一天前又发出了名为《断贷怨力诀》的帖子时，论坛对其身份的讨论一下子到了顶峰，再加上一些闻到流量味凑过来的媒体，让这迅速成了一个流行话题。
“这哥们可太神秘了。”
斯万感叹，“据说还有黑客想查他的个人信息，但根本追踪不到，现在都怀疑这哥们是某个公司秘密实验室里的大佬。”
而且，这个大佬和那些丧良心的公司狗们还很不一样。
免费分享。
同时，他关注精神病患者群体，现在又关注那些被公司榨干后裁员，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失业者。
在这人人自私自利的风气里，神秘数字人的存在就如一座灯塔照亮黑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以《健体引气诀》的功效，若是由公司发布出来，那可得按页收费，变成只有上城区有钱爷才能享受到的高级治疗套餐。
斯万又说道：“但不论如何，这哥们绝对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灵。”
德里克久久沉默。
他仍不相信《断贷怨力诀》会对他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但看了这么多讨论，有句话他倒是觉得有道理。
反正是免费的，就算没用也没什么损失。
但，万一呢？
……
当夜幕降临之时，远在家中的莫闻道收到了一条提示：
『义体医生德里克正在下载《断贷怨力诀》，向您支付版权税：0.1』
『由于《断贷怨力诀》是您自创的功法，当前税收为：5%』
『每当用户通过《断贷怨力诀》提升十点修为，都将额外为您提供5%的修为税』
第六十一章：我心如火（求追读~）
义体被强行停用所带来的戒断反应是极度痛苦的，自被裁员那一天起，德里克就时常出现恶心、反胃、咳血等症状。
更糟糕的是，作为专业人士的德里克很清楚，根据体质的不同，戒断反应持续的时间也不尽相同，最差的情况可能他一辈子都要在痛苦中度过，除非，他把身上所有的义体都更换一遍。
于是问题又来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根据贷款协议，这些仍然安装在他身体里义体都属于公司财产，之所以只是停用而非没收，是出于“人道主义”原则，可如果他自行将义体取出，公司就有权将所有义体回收，这直接根绝了他们把义体卖掉换钱的路子。
更何况，在莫闻道搞出这些动静之前，哪个丢了工作的公司人敢让下城区的义体诊所医生摆弄自己的身体？
以他们对于公司狗的仇视，一个麻药打下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德里克回到家中，冲了个澡，他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坐回到床上，在回家的路上就已将《断贷怨力诀》下载完毕，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这是……！”
德里克依照《断贷怨力诀》中的提示盘腿坐在床上，当他缓缓闭上双眼，被停用义体的心情瞬间涌上心头，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化作了滔天的怨念，在怨念影响下，他浑身燥热，被重新点燃怒火喷涌而出。
德里克只觉得自己只想下一刻就冲进三生药业上城区的总部，一把火把那里烧个精光。
可这注定无法实现，因为他的中城区通行证也被一并冻结了，如今别说前往上城区公司总部，就连中城区的拦截线他都突破不了。
这个《断贷怨力诀》太过邪门！
在怨恨与愤怒的冲击下，德里克一度怀疑自己已经半步踏足了赛博精神病的境地，然而正当他想要停下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仿佛成为了那股燃烧火焰的一部分，燥热不再让他浑身难受，反而正在洗涤着他因为戒断反应而产生的痛苦。
他的身体成为了点燃火焰的薪火，德里克汗如雨下，那微妙却让他觉得他多年来快要被抗疲劳药物搞垮的身体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久久沉浸在这奇妙的感觉之中，当他再度睁眼时，窗外竟已泛起了鱼肚白。
德里克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明明觉得只过去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却告诉他在床上坐了一整夜。
紧接着，刺鼻的臭味钻进了他的鼻子，他低头看去，才发现了床单被褥上沾满了从他身上排出的垢物，他也说不出这漆黑黏稠的物体究竟是什么，也无心提取样本研究，他忍住嫌恶，将床单被褥处理掉，接着便钻进浴室，站到淋浴器下反反复复将身体冲洗数次。
当水流声停止的那一刻，德里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而他也能感受到，那火焰仍然在他的体内燃烧着。
“竟然是真的……”
德里克失声呢喃：“既不是义体，也不是药物，更接近于冥想……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哪怕他在三生药业待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见过如此邪门的东西，这个《断贷怨力诀》，简直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它绝非四大州的产物，更有可能来源于某个古老而又神秘的国度。
但就算是他，对于四大州以外的地方也了解甚少，并且公司人向来对于那些缺乏科学依据的牛鬼蛇神之说嗤之以鼻。
那个神秘数字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连德里克也对《断贷怨力诀》的创造者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同时他也理解了为何《断贷怨力诀》的目标人群是遭到公司裁员的失业者。
在他看来，冥想是以怨念与愤怒化作食粮，越是身陷痛苦绝望之人，《断贷怨力诀》带来的效果也就越显著。
尽管德里克仍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但咳血、反胃的症状停止了，这几天他都在咳血中醒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他战栗的疼痛，可现在，他确信自己的身体机能正处于巅峰状态。
一夜之间年轻了二十岁，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断贷怨力诀》，亲测有效，而且见效的速度要比三生药业卖的药片还快得多！
短暂的兴奋过后，德里克向义体诊所请了假，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了一个更远大的计划。
他逐个拨通了所有能联系到的失业科员的号码，他要研究《断贷怨力诀》，组建一个团队要比他一个人摸索高效得多。
他们处境相似，目标一致，没有道理拒绝他的提议。
事实也的确如此，所有人都响应了德里克的号召，他们约定中午在暗巷区的一家废弃仓库附近见面，那里远离人烟，正适合谈事。
从科员们的脸色来看，大多数人都仍处于戒断反应的痛苦之中。
德里克向众人简单地讲述了昨天的经历，随即直切主题：
“我就直说了，《断贷怨力诀》是一门以怨念驱动的冥想训练法。”
这一路上，德里克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空前敏锐，许多过去解不开的心结，都变得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