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而一旦灵魂伴侣法案通过，就相当于涅槃科技给所有下城区的人民强行打上了他们标记。
莫闻道说道：“除了提供实时物价之外，灵魂伴侣很可能还附带了监控、定位等功能，甚至还有可能安装了病毒程序。”
这些涅槃科技都是有前科的，那些南国前线的大头兵脑袋里，至今都安装着随时能烧糊他们大脑的病毒软件：“从此之后，下城区居民在涅槃科技面前，就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没错。”
夏诺雅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也缓和了一些：“那么，我们该如何阻止这项法案通过？”
第七十五章：退路
啊？问我吗？
这看起来像个政治问题，触及了莫闻道的知识盲区，处理人际关系并非他的特长，否则前一世也不会最后混到被师父偷袭的结局。
如今下城区的局势对他们来说极度不利，听夏诺雅的意思，威利这次坚决站队涅槃科技，而这场慈善晚会本身，就是为了推动灵魂伴侣法案而举办的。
“威利区长会在慈善晚会上介绍这一法案，届时涅槃科技的专家会登台对灵魂伴侣进行详细介绍。”
夏诺雅见莫闻道迟迟不开口，主动说道：“每一项新法案的推动，都会伴随着新产业的诞生，它所影响到并不只有下城区的平民。”
“灵魂伴侣被涅槃科技垄断，因此其他公司想要分上一杯羹，就必须得到涅槃科技的授权，因此，他们会在晚会上成为林德最忠诚的支持者，他们表现得越积极，就越有可能得到灵魂伴侣的授权。”
“如果你猜测正确，灵魂伴侣能为下城区的公司带来巨大的利益，和我们不同，下城区的企业仍需要在这里招收员工、出售商品，而灵魂伴侣所带来的大数据监控，会让公司比平民更了解他们。”
“人们内心的需求和渴望，就是公司手中的印钞机。”
“这只是一个开始，大约5～6个月，尸体贩卖市场就会趋于成熟，灵魂伴侣也将采集到公司所需要的全部公民信息，接着，尸体出售的价格会大大降低，因为这将成为公民出售他们自己身体的唯一途径。”
“一旦尸体需求量居高不下，就会有人开设工厂，利用大量偷渡的黑户，进行批量化养殖人生产，五到六个月的时间，足够养殖人工厂运作起来。”
“即使我们假设出售身体对于下城区人民来说能算作福利，他们最终也享受不到区政府在推行法案时对他们的承诺，当它开始运转时，就已经变成了市场行为，也就一定会有人想要从中压低‘成本’。”
“那么，个体的生育能力能比得上工厂吗？生育养殖人的职业，为了加快生产流程，他们会服用大量药物。”
“对于饱受战火影响的南国平民而言，如果有人以工作为诱导，邀请他们进养殖人工厂上班呢？又或者对于那些饥寒交迫快要饿死的流浪者，只要进工厂工作，至少能给他们提供最低限度的食物保障。”
“到了那时，终于有人想起了反抗，当他们拿起武器时，才发现早在他们走进涅槃科技义体医院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反抗的权利让渡给了涅槃科技，涅槃科技无需出动军队，只要激活他们脑袋里的病毒程序，就能将起义扼杀于萌芽。”
说到此处，夏诺雅终于停顿下来，她喝了一口咖啡，等待着莫闻道消化。
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与莫闻道在天台的相遇，这位师弟向他提出了一个与公司思维截然不同的方案，甚至充满了理想主义。
但夏诺雅也正因如此，才对莫闻道产生了兴趣。
这是一场战争。
早在数十年前，自由邦的分裂战争爆发前，就有学者直言，这场战争无论谁输谁赢，公司都会是最终的赢家。
夏诺雅低声道：“看来，涅槃科技提出了比你更高效的下城区战略方案。”
灵魂伴侣的诞生，从根源上解决了下城区民众仍有可能反抗的问题。
“很绝望吧？”
“看着它把你吃干抹净，抽筋扒皮，但却什么都做不了，拿起枪被烧糊大脑，或是忍耐换来慢性死亡，总要任选其一。”
夏诺雅轻笑着，拿出一个药瓶，抛向莫闻道，“这是β素的副产物刻利松，一种神经类药物，只需要定期服用，就能改变大脑对于痛苦的感知，没有强化剂的成瘾性。”
“我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它的价值和强化剂没什么区别，起到的作用是让服用者在当成牲畜般对待时也会很开心，帮助他们停止思考，远离痛苦的源头。”
“无忧无虑地当好一头快乐猪。”
“你去过日冕谷物的农场吗？那里的猪仔只需要吃饭和睡觉，一窝能下十几头小猪仔。”
“师弟，这是我为你准备好的退路，如果你不想被涅槃科技盯上，就在慈善晚宴上公开支持新法案吧，只要及时向他们表明立场和态度，林德或许还会赏识你识时务的决断，我会给你刻利松下城区的授权，在五个月后，它会成为市面上唯一合法的精神安慰药物，你能因此赚上一大笔钱。”
莫闻道很清楚“退路”绝不是大师姐的首选方案。
“这两者并没有本质区别。”他开口说道，“在师姐看来，灵魂伴侣留给下城区平民的时间是五至六个月，即使他们这次放过了我，也迟早还会再找上门来。”
他们会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提出过分的要求，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
而当他终于想通一切，决定奋起反抗之时，却发现身边已无一个战友。
公司的手段从未变过，却屡试不爽。
“看来你不傻。”夏诺雅说道，“退了第一步，就要做好一直退下去的准备。”
莫闻道说道：“而大师姐你不喜欢退让。”
“威利已经表明了他的政治立场。”
夏诺雅的视线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上面赫然是一个个区长竞争者的资料，“所以他必须下台，或者死。”
…………………………
同一时间，紫孔雀地下停车场。
老狼站在电梯门口，几名亲信将一个破旧的箱子搬到他的面前。
“头儿，你确定要这么干？”
走在最前面的亲信不安地问道，他们是余烬创建初期留下的最后的元老，“一旦用上这东西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提醒老狼。
TNT炸药，足以将紫孔雀夷为平地的量。
“怎么，不想成为传奇了？”老狼说道：“过了今晚，再过几十年，或是一个世纪，都会有人记得我们的名字。”
只是现场的气氛并不热络，似乎并没有几个人因为将要成为传奇而兴奋。
甚至，就连老狼自己也并不激动。
他环顾几人，又低头瞧了一眼炸药，不再打鸡血：“是的，必须这么干。”
第七十六章：断电（第五更）
整整一个下午，莫闻道思考了许多。
灵魂伴侣计划对他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若是所有人都被芯片监控起来，就连反抗的念头都被剥夺，最终沦为快乐猪，那么他的功法也很难再推销出去。
毕竟前一世，就算是魔门邪修，也没有专门为猪设计过功法，创造出养殖人的生意来。
莫闻道也清楚地意识到灵魂伴侣计划并不会止步于下城区，这里只是涅槃科技的实验场，一旦项目进展得顺利，可以预见的是要不了多久，四大州的贫民区都会面临相同的问题。
只是他内心不禁又萌生出了另一个疑问——涅槃科技要这么多尸体做什么？
他们对于尸体的需求就好似无底洞一般，如今下城区居高不下的凶杀与嗑药致死率都无法满足他们，以至于他们还要不停扩大产业，推动养殖人产业行业的发展。
不过有一点莫闻道已经可以确定。
涅槃科技的道路和他背道而驰，都是人材，涅槃科技要的是死的，他要的是活的。
就如夏诺雅所言，只要退了一步，就要一直退下去，直到没有人材可用。
距离慈善晚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莫闻道长叹一声。
既然路线之争已不可调和，那么他只能寄希望于威利区长是一个聪明人，懂得明哲保身，见好就收，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莫闻道应了一声去开门，便看见夏诺雅已经等在了门口，她作为这场慈善晚宴的主角之一，自然有着最显眼的位置。
一直以来，下城区便是通过慈善晚会和饭局，来解决政治问题的。
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满脸堆笑的威利早已等候多时，他迫不及待地说道：“林总，不用我多介绍，想必你们很熟悉了。”
林德流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主动向夏诺雅伸出左手：“好久不见了，夏总监，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交流会上。”
莫闻道的注意力则放在门外身高超过两米，皮肤黝黑的壮汉，这位便是芯片中提到的剃刀。
剃刀也在打量着他，莫闻道明白自己很可能已经荣登剃刀兄心中“必杀榜Top10”了。
不过他倒是很有礼貌地向剃刀问好：“幸会。”
威利为两人安排的圆桌位于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同座的还有许多平时新闻52台报道中才能见到的大人物，但在今天的桌上，他们全都变成了小角色，起到附和、奉承的作用，他们显然也很了解自己的生态位，简单的问候结束，就把舞台留给了笑呵呵的威利。
威利轻咳一声，迫不及待地打出了平衡牌：“林总，夏总监，这次特地邀请二位前来，是希望两人能将前段时间的不愉快翻篇，想必二位都听说了自由邦对于黄金州发动的入侵战争，在这个特殊的形势之下，只有双方握手言和，合作共赢，才能使下城区乃至52区如铁板一块。”
“如今林总已经表态，愿意退一步，不再提起前段时间发生的小冲突，并将赎金作为今后合作的赠礼。”
“所以相应的，林总希望三生药业能在灵魂伴侣法案上投支持票，这个项目我们已经仔细研究过了，这无疑是一项有利于改善下城区民生的优质项目。”
威利话音刚落，圆桌上就有几人立刻表态：“老威头说得没错，我们公司今天下午也紧急研究了这个项目，它不只能解决下城区的民生和犯罪问题，还存在着巨大的商机！”
莫闻道暗中观察，看来在他们进门前，这桌上的所有人都已经和林德达成了战略同盟，此刻林德无须自己开口，就能轻松达成目的。
他反倒充当起了和事佬，说道：“毕竟这个项目事关重大，夏总监心存疑虑也实属正常，这样吧，我安排了专门的讲解员，待各位了解到灵魂伴侣的详细情况后，再下判断也不迟。”
接下来的谈话在一片虚伪的祥和中度过，每个人表面看起来都其乐融融，一副共谋下城区发展大业的样子。
在这些人面前，夏诺雅显得格外冷淡，她惜字如金，只在必须回答的问题上，给出模棱两可的简短答复。
随着威利走上台去，发表了一段简短的演讲过后，灵魂伴侣的项目负责人在如潮水般的掌声中登台。
莫闻道听得很仔细，他其实一直都想搞明白这场推动灵魂伴侣的宴会，究竟哪里能和慈善挂钩。
经过威利在演讲中的悉心讲解，莫闻道总算听明白了。
看来过去的他还是太过肤浅，误把慈善和捐款划了等号，而深谙慈善之道的中城区老爷们早已摒弃了曾经一切向钱看的不正之风，他们要从实际出发，走进下城区居民的生活之中，切实地解决他们生活中的困难。
威利尖锐地指出，如今下城区居民面临的最老大难的问题，便是在意外身亡后，尸体往往无法带来合适的价值，因此心善的中城区老爷们针对下城区居民提出的实际问题，斥巨资为他们打造了灵魂伴侣。
曾经的下城区居民，就如一头野猪般无人关心。
而现在，在老爷们的关怀下，每个人都能成为一头生长在温室里的家猪！
他们再也不必担心沦为其他野兽与违法猎人的口粮，而是可以直接把自己售卖给合法合规的厂家！
厂家直购，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我去，这也太慈善了！
莫闻道内心大受震撼，经过了今日的洗礼，他对于慈善二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觉得威利区长逻辑能力顶级——如果可以选，谁又不希望自己成为生活在猪圈里的家猪呢？
涅槃科技的专家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讲解着，全息投影向在场的所有宾客展示着灵魂伴侣强大的功能。
专家面色红润，说到动情处，语气还充满了悲悯，仿佛真的走进了民众。
他更是直言：“要不是没能生活在下城区，我都会给自己装上一个。”
听得出确实很可惜了。
而接下来慈善聚会要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是面对灵魂伴侣这般优质的植入体，在后续的法案中究竟是该免费发放，还是该让下城区的民众自费移植。
这时，一位来自银行的老爷指出了让民众自费移植灵魂伴侣会让他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因此银行愿意为下城区民众提供低息贷款，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灵魂伴侣的出现，更是让他们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产生了价值，如此一来，当他们无力偿还贷款时，银行便可以合理合规地冻结他们的“资产”后用于拍卖，以避免他们因背负巨额贷款，而做出鲁莽的决定。
莫闻道久久沉浸在由老爷们创造出的美好世界。
只可惜，似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领悟老爷们的好意。
随着“刺啦”一声，大厅内所有的灯光瞬间掐灭，一股焦糊味飞快地弥漫开来。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响动。
一颗烟雾弹滚进了大厅，原本和谐的会场瞬间充斥着惊慌失措的惊叫。
“不想死的话就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闯入者厉喝一声：“这里已经被我们接管了！”
这，就是充满了刁民的下城区！
总有人想要谋害老爷！
第七十七章：恐怖摸烟人（第六更求月票~）
在灯黑下来的第一时间，莫闻道注意到林德立刻做出了反应，当老爷们因突如其来的武装分子乱成一团时，林德已经起身，迎面朝着武装分子走去。
或许是这坦然的态度，以及出其不意的决断，反而让武装分子忽视了林德的存在，任由着林德与他们擦肩而过，也无一人上前阻拦，在剃刀的掩护下，林德很快通过安全通道，撤离至安全区域。
同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还有威利，见状他连忙起身，挺着他那肥胖的大肚子，如法炮制地迎向了武装分子。
威利目不斜视，一脸坦然，努力做出与惊慌失措的宾客不同的模样。
然后，一枪托砸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