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同一时间，莫闻道的眼中已变成了泾渭分明的黑白，来自黑客的入侵在他眼中化作了漆黑的浪潮，朝着集市中心翻滚而来。
这一幕莫闻道实在太过熟悉了。
自从他离开青云宗，下山游历的第一天起，被人追杀就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起初是妖魔邪祟，接着是魔门弟子，再到后来，就连诸如药宗这样的名门正派也加入了追杀他的行列。
而在来到这个世界近一年后，莫闻道终于遭遇了一场像样的追杀。
他在一瞬间就辨别清楚了情况。
算上“卡塞”，杀手一共17人，5名黑客躲藏在集市区西侧的旧建筑里，北面和南面分别有狙击手一名，剩下的9人已从两侧包抄而来。
还剩15人。
最先断开通讯的，是两名狙击手。
林德聆听着小队急促的通讯，此刻离枪响也只过去了短短数秒，他们根本想不明白莫闻道究竟是如何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瞬杀了两人。
更何况，这两人还处于截然不同的方向。
全息投影中的画面不断变幻着，林德看得入了迷。
不断切换的影像中时不时出现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画面的每一次变化都会伴随着飞溅的血花，枪声短而急促，随后便是人体倒地所发出的声响。
莫闻道穿梭在黑白交织的世界之中，街道与楼房在灵识中扭曲成了简陋的图案，仍在行动的猎杀小队，则如稻草人般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剑光将一个个稻草人斩落，就如从前一样。
再强大的护身法器，又或是淬炼至极致的肉体，在他的面前都一触即破。
还剩8人，包括了躲藏在旧公寓中的5名黑客。
林德忘记了发号施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狩猎，没有惨叫与怒吼，就如同在欣赏一场没有台词的哑剧。
他很清楚一旦这支部队全军覆没，便宣告着他在下城区计划的失败，涅槃科技高层中的不同派系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然而林德的内心却在这一刻涌现出了强烈的兴奋感，他忍不住冲着桌对面的人开口说道：“你看见了吗？剃刀训练出来的精英，在他的面前竟然起不到任何作用啊，我的推断果然是正确的，‘新人类’才是真正的未来。”
他就如在漆黑的海面上看见了光亮。
兴奋之余，还有强烈的嫉妒。
真是让夏诺雅捡了一个大便宜，要是他再早些关注下城区，此刻画面中收割着生命的死神，就该为他所用。
“少爷，我得提醒你，这是公司交给你的最后一支高级安保团队。”
桌对面的人平静地提醒林德：“他们都是从南国军队挑选出的义体适配度极高的佼佼者，对于公司来说也算得上优质财产。”
即使是血统纯正的林德，栽了这么一个跟头之后，恐怕想要东山再起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但现在不同了。”
林德摆了摆手，“多亏了他，才让我们找到了更好的路径，不是吗？义体适配度的限制，已经是过去式了。”
谈话间，莫闻道又一次出现在了“卡塞”面前。
小队的通讯已经停止许久了。
从枪声响起到小队全军覆没，只过去了数分钟之久。
重新找到目标，“卡塞”眼神近乎疯狂，他顾不上肩膀上的疼痛，不顾一切地朝着莫闻道狂奔而去。
同样见证这一幕的还有姗姗来迟的摩斯，他在装甲浮空车上，却已来不及支援莫闻道，只能大喊着：“大哥，小心！”
莫闻道无视了摩斯的提醒，对于眼前这位渴望成为他、取代他的人，他给予了充分的敬意。
“卡塞”的脸上依旧存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对于厮杀至最后一刻的兴奋，
对于疼痛的狂躁，
以及，对于自己真实身份的迷茫。
这仿佛来自三个不同人的想法，同时出现在了一张脸上。
他最先杀害了卡塞夫妇，以卡塞-施罗德的名字自居。
可直到现在，莫闻道也不知道“卡塞”真正的身份，在成为涅槃科技的小白鼠前，他是什么人，又有着怎样的过去？
这一切注定都无从知晓了，恐怕连“卡塞”也早就忘记了。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莫闻道提醒道：“小心，我要出剑了。”
“卡塞”的脚步没有半点停顿，他挥舞螳螂刀的方式已经彻底没有了章法，成为了遵从于本能的杀戮机器。
摩斯看见莫闻道的嘴巴动了动，却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眨眼之间，“卡塞”已经与莫闻道擦肩而过。
莫闻道抬起的手不似出招，在那圆滚滚的物体落地之前，他将其提在了手里。
远在中城区的林德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喉咙。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
这一次，他目睹了莫闻道斩杀剃刀的手段。
但……
传言并未说错。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莫闻道只用眼神便斩下了“卡塞”的头颅。
直到数秒后，缺少了头颅的躯体才倒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卡塞”身后的墙体也被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紧接着树木、路牌，所有挡在那道切痕路径上的物体尽数断裂。
莫闻道弯下腰，将那圆滚滚的东西放在地上，抱拳行礼。
“道友，承让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记忆
装甲浮空车在集市中心盘旋许久，摩斯才从上面一跃而下。
见到摩斯，莫闻道主动说道：“我这属于正当防卫。”
法律条文表明，当52区公民的生命安全受到赛博疯子威胁时，他们拥有无限防卫权，至于那支被林德派来的精锐部队，他们每个人都携带了致命武器。
莫闻道相信对于摩斯而言，这样的局面并不陌生。
“当然。”
摩斯讷讷地说道。
说话间，他还下意识地瞄了一眼不远处倒塌的墙体，以及更远处被斩断的路灯和路牌，他很想问莫闻道使的是什么武器，搭配的是什么神经系统，他也想攒钱去给自己换上一身新装备。
摩斯遥想自己与“卡塞”战斗时的惨状，这个曾将他逼上绝路的赛博疯子，却在莫闻道眼前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大哥就是大哥！
这一刻，摩斯大彻大悟。
而他，也依旧是下城区站队王，在双方局面呈五五开之时，他果断投靠了正确的阵营！
“大哥你放心，这里的善后工作就交给我来处理了。”
摩斯主动开口说道，这就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
查不清身份的一律按照街头混混来论处，于是今夜发生的事定性就非常简单了——帮派火拼！
一个不知名的帮派和赛博疯子发生了冲突，双方两败俱伤，纷纷殒命。
他还能确保这里发生的事，第二天就会以正确的方式登上新闻52台。
“那就辛苦你了。”
“大哥，这个赛博疯子究竟是什么路数？”
摩斯凑近了瞧了一下“卡塞”的尸体，尸体的界面只能用诡异来形容，里面几乎找不到一处原装的血肉，他的骨骼也全都更换成了金属，这些战斗义体一眼望去都是高档货，可却又像是由门外汉一股脑地胡乱塞进了“卡塞”的尸体。
“这就是灵魂伴侣的真面目。”
“灵魂伴侣？”摩斯一愣：“那玩意不是一个芯片吗？”
“没错，但在某些情况下，这个芯片会与人体的血肉融合，发生变异。”
莫闻道对于这个世界的义体技术并不了解，但“卡塞”的路数与他前一世见过的某种以魂炼器的魔修极为相似，这种邪门的功法以修行者的血肉与元神滋养，将自身炼制成兵器。
这门邪门功法还与青云宗有着莫大的关联，曾经宗门内就出现过为了追求无上剑道，将亲人炼制成飞剑的记载，写下这门功法的，正是炼器阁的第一位阁主，他提到将至亲之人炼成飞剑的优越性，情谊越深，便越能在操纵飞剑时心意相通。
而后来这门功法不知怎么地落入了魔门之手，又被改造成了更极端的样子。
修行这门魔功之人，不但自己会逐渐朝着兵器靠拢，而且还会在杀戮中不断吸食死者的灵力与魂魄。
“大哥，你能不能再解释得清楚一些，我没太听懂。”
摩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又问了一句。
这芯片植入人体后还会变异？
他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这么离奇的事。
“你可以理解当灵魂伴侣在‘卡塞’身体里真正激活后，他的人格与意识就已经消失了，他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滋养这枚芯片。”
“你指的是他夺走尸体大脑的行为？”
“他不只从这种行为中夺走了死者的记忆，还有他们的义体功能，理论上来说，只要他杀掉更多的人，就能持续进化。”
唯一让莫闻道不明白的是，“卡塞”这种酷似魔修炼魂的本领，究竟是灵魂伴侣自带的，还是在被植入了他的行为模型后突然觉醒的。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岂不是相当于他亲自将炼魂之术传授给了“卡塞”。
然而从结果来看，“卡塞”无论对于他行为的模仿，还是对于炼魂之术的理解，都是半吊子。
“卡塞”只能模仿他斩杀下城区同门的行为，却无法复刻他的功法与招式，战斗技巧和意识也极为薄弱，这半吊子的炼魂之术更是让“卡塞”的精神分裂变得更加严重了。
作为亲手炼化过许多道友的过来人，莫闻道认为“卡塞”缺少了最后一步，他没能将炼化的灵魂变为纯粹的能量，就急于将它们塞进自己的身体，这势必会导致那些还未消散的意识挤在同一具身体里，产生不同的想法。
当罗恩提到“思维覆写”的概念后，莫闻道就想明白了一切。
“这就是涅槃科技对于尸体需求激增的原因所在，他们对于大脑的定价远超其他器官。”莫闻道继续向摩斯解释道：“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向类似‘卡塞’的芯片植入者提供大量尸体，他们的肉体强度就能无限增长。”
但他们仍未能很好地解决赛博精神病的影响。
芯片植入者在“卡塞”的影响下，逐渐变成了连自己身份都忘记的疯子，他们只能不断杀害他人，掠夺他人的身份，再让自己取代对方。
也许这次林德向“卡塞”的芯片中植入了新的人格模型，也是一场实验，为了将他的思维稳定下来。
或许当众多人格中出现了一个强势到能够压制所有人格的思维，“卡塞”就能恢复正常。
“不愧是大哥，这些我就彻底明白了。”
但在搞明白了一个问题后，摩斯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多了，“可是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莫闻道对于灵魂伴侣的了解，简直就像是他参加过涅槃科技的实验，亲自监督了灵魂伴侣研究的全过程。
难不成，莫闻道也是从涅槃科技的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强者？
摩斯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是‘卡塞’告诉我的。”
在提着“卡塞”的头颅时，莫闻道就已炼化了“卡塞”的记忆，它比语言更加真实可信，因为记忆不会说谎。
而通过罗恩提到的思维覆写，以及灵魂伴侣为寄生宿主带来的变化，莫闻道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启发，让他忽然想到了推广《土豆地雷修炼手册》的方法。
他只要通过赛博空间将附带着灵力的印记打入下载者的身体，再将印记转化，就能将每个人都转化成活体炸弹！
摩斯偷偷打量着莫闻道的表情，他忽然觉得此刻的莫闻道看起来要比赛博疯子还要瘆人得多。
他的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大哥他……
感觉不像什么好人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土豆地雷修炼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