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恐怖组织？”
乔乔不屑地挑了挑眉：“别听那些公司发言人放屁，这个神秘数字人之前在网上免费分享了冥想训练法，对于广大赛博精神病患者很有帮助，还有那个《小白鼠养生诀》，虽然我没练，但练了它的人免费帮人看病，最近几周因为强化剂而猝死的人越来越少了。”
然而这些政治不正确的发言自然无法让老齐满意，他皱起眉头，说道：“但与此同时，该组织的成员在一天之内策划了十三起针对圣菲约州公司的爆炸袭击。”
“得了吧，网站被封之前我看了后面的声明，难道就没人关心一下那些人为什么要自爆吗？”
对于神秘数字人，乔乔持有下城区居民最朴素的情感，自从他出现后，下城区的环境每天都在变好，无论他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势力，又怎么可能和恐怖主义有关呢？
下城区有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的，但不像她一样敢站出来说话。
“那些实验室里的研究对象，是公司的财产，根据《养殖人生产条例》，公司所有的研究都合理合法，而该组织成员的所作所为，则违反了至少七条国际公约，他们的所作所为会带来极大的社会动荡。”
老齐开口说道，他的义眼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晕，一条条滚动的信息在他的眼前浮现：“我可以向你保证，‘赛博幽灵’的所作所为，无论在任何时期、任何国家体制下，都符合恐怖分子的定义。”
“如果他们对于《养殖人生产条例》存在异议，应当走法律途径来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通过蛊惑、诱导等手段将公司财产转化为活体炸弹。”
乔乔说道：“说得好，那么假如我是一个下城区人，该如何通过法律途径来对《养殖人生产条例》提出异议？据我所知，迄今为止圣菲约州任何一条法律的修改，都是由联合议会通过的，而想要去联合议会提意见，你起码得拿到一张中城区通行证。”
“在中城区通行证的考核项目中，有一个叫作‘思想评估’的项目，如果你对如今圣菲约州的任何一条法律存在异议，都无法通过这项评估。”
“而你所说的从工厂里生产的养殖人，他们本身不具备任何投票权。”
她之前正好和夏诺雅聊起过这个话题。
夏诺雅让她充分明白了圣菲约州立法机构的精妙。
实际上圣菲约州每年都在进行民意调查，而且从数据反馈来看，超过八成都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感到满意。
而这项民意调查范围并不包括诸如下城区这样的贫民区，养殖人工厂批量生产出来的养殖人自然也不位列其中。
联合议会有一个专精统计学的部门，他们用实际行动向广大圣菲约州公民说明了一件事——如果你对现在生活存在诸多不满，那么请多想想自己的问题。
因为真正的问题不是出在圣菲约州法律上，而是你并非圣菲约州承认的合法公民。
老齐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说道：“根据《养殖人生产条例》规定，会被送入工厂的人是未经许可偷渡至圣菲约州的黑户，他们存在本身就是最大不稳定因素，如果不加以管理，便会滋生大量犯罪，比起立刻对他们进行无害化处理，公司只是让他们能在活着的时候，为这个国家做出贡献。”
“而且，法令还为他们留了出路，当他们为这个国家做出了足够的贡献之后，他们的后代，或者后代的后代就能离开养殖人工厂，获得圣菲约州合法公民的身份。”
是的，联合议会总是能找出理由。
那么问题又来了，现在的南国人为什么要削尖脑袋，宁愿当黑户也要往下城区跑呢？
两人谈话之间，服务员将热气腾腾的炸鸡端上了桌。
待服务员走远，老齐才继续说道：“新人类管理局由四大州共同出资建立，其本职工作，就是为了维护国际公约，而现在，该恐怖组织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秩序的稳定，无论他们出于怎样的本意，对管理局来说都不重要。”
“事实上我遇到过许多死到临头还毫无悔意的恐怖分子，我们的工作并不负责改变他人的想法，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消灭他们的肉体，让他们无法再破坏四大州的秩序。”
“对你来说，也同样如此。”
“我无意改变你的想法，之所以和你谈论这些，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乔乔小姐，正在和我对话的，是圣菲约州的合法公民，还是潜在的恐怖组织的支持者？”
老齐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他耐心等待着乔乔的回答。
乔乔与他对望数秒，忽然呵呵一笑：“原来如此，这下我完全明白了！你说得很好，对我很有启发，以后再有人这么问我，我就用你刚才说的话来回怼他们，保证怼得他们哑口无言！”
闻言，就连莫闻道也是一愣。
这乔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圆滑了？
他甚至都做好了出手解斗的打算，却不料老齐也满意地向乔乔伸出了右手：“乔乔小姐，欢迎加入新人类管理局。”
就在此刻，莫闻道收到一条短信。
是乔乔发来的：
『莫子，你先忍忍，老夏说过，只有利用公司的力量，才能真正伤到他们』
『我们先混进这个管理局，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个事』
『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背刺他们，给他们来个大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餐厅演讲
莫闻道向来对政治没什么兴趣。
他接近老齐则是因为新人类管理局这个连大师姐都了解甚少的神秘组织，老齐的出现，就意味着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许多实力远超剃刀的存在，就如前一世的修仙者之于民间的武者。
若是将管理局视作宗门，他们极有可能已经建立起了一套针对新人类的实力评定，以及帮助新人类修行至更高境界的功法。
所以在莫闻道看来，这位从“上界”来到凡间的老齐，便是这个世界的修仙者。
他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很感兴趣，也期待在未来的某日能遇到一个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不过作为魔门弟子，莫闻道对于获取消息的手段并不在意。
可以通过友好交流的方式得到，若是新人类管理局的道友不幸在下城区遭遇意外，客死他乡，他也可以将其炼化，以免那些宝贵的知识失传。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莫一直都是个不喜欢浪费的人。
“也欢迎你，莫闻道先生。”
不多时，老齐将手伸向莫闻道。
就在莫闻道与老齐握手时，酒杯敲桌的声音打断了这友好和谐的一幕。
只见一个醉醺醺的中年人已半只脚踩到了桌子上，开始了演讲：
“你们……还想被关多久！”
这一声询问出现后，偌大的餐厅内鸦雀无声，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将要开始发表演讲的男人。
“他们说下城区来了一个恐怖组织，就要把所有人都困死在这儿！”
“先是封城，然后是网络封锁，下一步呢？”
“我来告诉你们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成立一个专项委员会，象征性地派几个情报专家去夜光区的豪华酒店里住上几天，再从法务局随机抽取几个倒霉蛋去交差！”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上城区的老爷们根本受不了这个屎盆子里的气味，他们绝对不愿意离开夜光区半步！”
男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望着他的食客，“你想成为那个倒霉蛋吗？还是你们？”
很快有怕引火烧身的人骂了一句：“你他妈得赛博精神病了吧？”
这话是能在公共场所乱说的吗？
“你以为只要继续留在这里当缩头乌龟，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男人看向了骂他的人，说道：“好好想想吧，他们抓回去的几个倒霉鬼能交代出什么来？哪怕公司挖开了那些倒霉鬼的脑子，把他们的记忆抽出来，也找不出他们和‘赛博幽灵’之间的关系！”
“然后他们就会说这个屎盆子已经彻底没救了，50区贫民窟的烈性传染病，54区南郊的毒气泄漏，56区的导弹轰炸……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你们？”
“如果查不出‘赛博幽灵’，就把这个屎盆子一起炸了，这才是公司的手段！”
“而你们，明明死到临头，却还想着去给公司当狗！”
餐厅内鸦雀无声，大多数人都低下头颅，不敢与男人对视，也有少数人若有所思，思考这一番话的真实性。
很快就有人查到了50区、54区及56区过去的新闻报道。
男人所说的新闻确有其事，尽管事故的原因不同，却都导向了同一种结果——大量平民伤亡，该区域不再适合人类居住，而在那之后，关于该地区的新闻就彻底在网络上销声匿迹了。
莫闻道认出了正在餐厅里发表演讲的男人，只是他没想到德里克在被三生药业扫地出门后，转职成为了一名餐厅的演说家。
距离上次见面，德里克的气质发生了许多变化，他的胡子从两颊蔓延到下颌，像是很久没有认真修剪过，额头上新添了一道疤，从眉尾斜斜地划向太阳穴，结痂还没完全脱落，泛着暗红色。
着装风格也从过去干净整洁的西装，变成了旧工装夹克，夹克衫还布满了油污，他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这件工装夹克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变得像是一件风衣。
不难看出，流落街头的日子里，德里克过得不太好。
“莫子，咱们的活来了！”
乔乔注意到了老齐的眼神，一拍桌子，率先起身。
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德里克走去，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墨镜。
与德里克同行的码头工人刚一起身，就被乔乔一把推倒在地，她的脸上流露出反派标志性的笑容，冷声骂道：“滚开，下城区的穷逼，管理局办事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死远点！”
这一番话让本就被点燃了情绪的餐厅食客纷纷对她怒目而视。
乔乔却不依不饶：“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睛全都戳瞎了！”
见有人拿手机拍摄，她更是来了劲，反而配合着对方的拍摄，走上前去，用手一把摁住了镜头，将反派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给我记住，以后见到管理局的人，都给我绕着道走！”
说罢，她一把将德里克从桌子上薅了下来，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摔在地上，“至于你，我现在怀疑你和恐怖组织有关，告诉你，你已经死定了！”
餐厅的食客们已然愤怒到了极点，但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乔乔将德里克连拖带拽地带出了餐厅。
这一出闹剧过后，莫闻道和老齐也没了继续吃饭的想法，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还未等老齐开口，乔乔便主动上前邀功道：“报告长官，这个人绝对是赛博幽灵组织的成员！”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老齐面露不快，他对乔乔刚才招摇的行为很不满意，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平民提到了管理局。
乔乔应答如流：“报告长官，你是知道我的，我这辈子都没出人头地过，好不容易成了管理局的人，不发发威我这管理局岂不是白进了？”
“以后不要这么干事，也不许在平民面前提起管理局。”
老齐斥责道，却又总觉得自己仿佛吃了个哑巴亏。
乔乔却仍在和他嬉皮笑脸：“您说了算，长官！”
瘫坐在地的德里克抬头望着莫闻道，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同一时间，灵台剑网的提示传来：
『您已重建归元宗，现任归元宗宗主：德里克』
『您可向其贷款修为（日利率0.3%）』
『归元宗向您累计缴纳税收：4』
『归元宗整体产出修为税收为：5%』
第一百四十三章：使命
突如其来的灵台剑网提示出乎莫闻道的意料，他没想到自己没有进行任何引导，德里克就学会了主动建立宗门，而作为第一个《断贷怨力决》的老资历，他的确有成为宗主的资格。
至于大师姐，莫闻道猜测她今后多半是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魔道来。
在批评了乔乔过于张扬的作风后，老齐将德里克押上了车。
“去法务局。”
他坐在副驾上，向乔乔吩咐道。
德里克双手被铐住，坐在车上却是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他瞧了瞧身侧的莫闻道，主动开口打起了招呼：“又见面了啊，莫先生。”
莫闻道礼貌回应：“好久不见，你近况如何？”
“托你的福，还没死透。”
德里克咧嘴一笑，此刻的他身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公司人的特点，就连说话夹枪带棒的方式也充满了下城区穷鬼的风格。
在那之后，车厢内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
莫闻道看向窗外，夜幕之下，街上慌乱的人群随处可见，一些人收拾好了行李，也有人举起了抗议的牌子，加入了游行队伍，然而这支还未形成规模的游行队伍，就在一声枪响之下四散奔逃。
领头的几人站在原地，看起来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高举抗议牌，对执法者怒目而视，回应他们的自然是执法者的电击枪，几发电流弹射过去，他们手中的横幅和牌子便掉在地上，青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在经历了执法者们的一番棍棒伺候过后，尽数被押上了囚车。
在街上巡逻的警力比以往多了好几倍，来到下城区这么久，莫闻道也是第一次发现法务局居然有这么多人手。
“知道逮捕的是平民，他们就全部出动了。”
德里克看着窗外的乱象，声音低沉：“前几天赛博疯子闹事的时候，街上连一个执法者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过这是件好事，感受到了吗，莫先生？下城区的变化正在加速，我很好奇他们究竟会忍耐到什么时候。”
“是看着身边的人被一个个抓走定罪，还是连边检站也被封锁，大批的前线士兵被调回这里，一脚踹开他们公寓的大门？”
没有人回答德里克的问题。
莫闻道凝视着窗外，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映照出人们脸上惶恐不安的表情，这一切都充满了荒诞的感觉。
因为只有他知道，此刻下城区所发生的一切变化，都源于他半夜在赛博精神病交流论坛上发布了一门避免平民受黑诊所侵害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