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艾伦一直都在悄然观察如同门神般站在斯宾塞身后的男人。
“管理局”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在父亲留下的名单中也从未出现过。
之后，斯宾塞便离开了艾伦的宿舍，消失在了楼道的转角。
……
半小时后，国王的新装俱乐部，当斯宾塞将芯片插入后颈的凹槽时，发福的身体激动到颤抖，他很清楚，如果芯片上的内容属实，不但吉尔伯特会立刻下台，永昼军火也会因此受到影响，当公司的舆论无法再裹挟民意时，他们的竞争对手就会占据高地。
这便是自由邦一直以来的运作方式。
而斯宾塞觉得，今天可真是他的幸运日。
在他面见了自己最信得过的技术人员，将芯片的内容传输过去的十个小时后，寰宇区的一家名为“阳光小麦”的食品加工厂进入了他的视线，食品加工厂的徽标是被一束束麦穗环绕的太阳，普通却又温馨的设计。
如此巨大的经费流，还有能够堆满货仓的药品，不可能一点线索都不留下。
夜幕降临，斯宾塞的车停在食品加工厂的货仓前。
从副座下来的瘦高专员让他充满了底气。
就算吉尔伯特胆子再大，联勤局在这片土地上再只手遮天，他们也绝对不敢对管理局的高级雇员动手。
货仓的门紧闭着，是一把老旧的电子锁，斯宾塞正打算联络技术人员，瘦高专员却已经越过了他，黑色的金属义体手臂在屏幕上操作片刻，锁芯便传来了轴轮转动的声音。
不愧是专业的。
斯宾塞在心中感叹，跟着瘦高专员走进仓库，里面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粉尘的气味。
“这里有暗门。”
瘦高专员的义眼闪烁着红色的光晕，在漆黑的环境中格外显眼，他的手指沿着墙面缓缓移动，最终在某一处停下，随即弯下腰，拨开地上的杂物，一道暗门便进入了两人的视线。
斯宾塞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沿着阶梯一路向下，穿过一道安全门，背后是一个广阔的空间。
这里面冷得像冰柜，他快步走向其中一个货架，打开包装箱，箱内是泡沫塑料衬垫，留有整齐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放置着一根密封的针剂。
“这……根本不是战场应激反应抑制剂！”
斯宾塞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个发现让他几乎热泪盈眶，长久以来的坚持与牺牲，都在这一刻迎来了回报。
吉姆-霍金斯并没有白白牺牲！
他仔细查看药箱，却发现上面没有任何关于药剂的说明。
“你看见了吗？”斯宾塞看向瘦高专员，“这些都是证据，吉尔伯特玩完了，正义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中的针管朝下方坠去，在落地前被人接住。
而斯宾塞剩下的衣物则已无声地堆在了地上，这位老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瘦高专员仔细查看了针管中墨绿色的液体，将其缓缓放回原处。
接着，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多时，电话接通了。
“总统阁下。”
他主动开口说道：“我在寰宇区的某间仓库里发现了一些关于公司的秘密，我认为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具体流程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认祖归宗诀》
接下来的几日，莫闻道每晚都能听到一些来自新自由邦的坏消息。
吉姆-霍金斯留在名单上的名字相继人间蒸发，公司的电梯里，公寓楼下的停车库，甚至是家中的淋浴室，一个个诡异的录像呈现在莫闻道眼前，受害者只要有一瞬间消失在了监控范围内，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吉尔伯特反对派的声音日渐薄弱，随着黄金州前线告捷，第一特区乃至整个新自由邦就只剩下了唯一的声音。
沸腾的民意盖过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失踪案，他们沉浸在政府宣传的口号中，做上了重返黄金时代的美梦。
然而斯宾塞的消失却留下了重要的线索，他最后一次被艾伦目击，身边跟着一位新人类管理局的高级雇员，根据艾伦的描述，一个熟悉的身影跃然于眼前。
代号：牧羊人。
十几年前牧羊人就已经到达了蜕化期，获得了四级专员的评定，是新人类管理局的老资历。
而更巧合的是，莫闻道不久前还见过牧羊人一面。
在老齐的记忆里，当时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也看见这位瘦高的身影从他面前经过。
实际上后来的事老齐已经记不清了，他只隐约记得现场很安静，没有出现打斗交手的声音，而那个全灭了一支网络监察以及当地执法者精锐小队的叛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闻道觉得自己与这老齐师徒甚是有缘。
“好不容易从管理局调过去的高级专员竟然是吉尔伯特的帮凶。”
乔乔趴在实验台前，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用一根棒棒糖与小白鼠交手，那白鼠被她逗得龇牙咧嘴，却愣是连一口都吃不到。
连她都不禁为艾伦等人感到绝望，然而下城区封锁得很彻底，她很难赶赴第一特区进行支援，若是能遇到这个牧羊人，她倒是想和对方交手一番。
“满腔热血无处释放啊！”她对药品研究也一无所知，最近也只能充当两人的司机和外卖员，“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艾伦居然到现在都没事，他应该也在暗杀名单上才对吧？”
“因为管理局还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
夏诺雅说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查出芯片的来源，只有把所有知情者灭口，总统才能真正放心，只要留着艾伦，说不定就会有其他的‘斯宾塞’送上门来。”
不过也正是这一次的警告，让夏诺雅彻底明白新人类管理局也指望不上了。
她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对于渴望“进化”的新人类而言，非法药物实验对他们只有好处，只要献祭掉一个地区的人能为他们带来技术进步，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甚至管理局还要比公司纯粹得多，毕竟公司在行动前还要考虑公司形象、经济收益、未来隐患等影响。
而在另一边，联勤局的情报部门对第21区进行了全面封锁，卡莉用尽了一切手段也才截取到了一段模糊的影像。
事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糟糕。
影像中的检查站长满了血管状的物体，地上铺满了不停蠕动着的菌毯，整个检查站里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活人。
聚合体并未直接出现在影像里，夏诺雅甚至不知道它是否还属于生物的范畴。
经过几日的实验，夏诺雅意识到谢菲尔德创造出的聚合体要比之前的狂兽人可怕得多，哪怕是三到四只小白鼠所催生出的聚合体也基本能免疫单兵枪械，即使被反器材武器命中，也能在短时间内复原。
除此之外，冰冻、火焰、电击，所有夏诺雅能想到的方式，都对其收效甚微。
唯独乔乔领养的这只高手小白鼠，这些日子已经用拳头击毙了四只聚合体。
莫闻道将原因总结为灵力，但夏诺雅觉得，本质上灵力、能量、真气描述的都是同一个东西，只是最终呈现出的方式有所不同。
这几日的失败，让夏诺雅也产生了不小的挫败感。
即使她此刻就在黄金州，短时间也找不到彻底消灭聚合体的手段。
此时此刻，这只怪物仍然在21区的地下游荡，随着士兵阵亡数量不断增长，它还会变得越来越强。
从小白鼠实验来看，五只以上小白鼠所构成的聚合体就已经能对人类造成威胁，她很难判断21区地下的那只聚合体已经吞噬了多少血肉。
更让夏诺雅感到心惊的是聚合体的进化速度超越想象，期间她尝试让实验小白鼠击伤而非杀死聚合体，经过长达一夜的自我修复后，它便对高手小白鼠的能量产生了抗体。
根据她的推演，即使21区的士兵们紧急练习师弟提供的功法，也无法彻底将聚合体消灭，反而可能会在几次战斗后，孕育出一个连能量攻击都能免疫的可怕生物。
以她对新自由邦的了解，当聚合体成长到无法掩盖的地步时，他们就会用战术核弹来毁灭所有证据，之后再倒打一耙，将秘密研究生化兵器的罪名推到黄金州政府头上。
“有了！我想到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莫闻道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几天他也一直在苦思冥想，将自己收录的所有垃圾功法都翻了个遍，因为这次的对手他前一世真没见过，也找不到能与之对标的生物。
哪怕是他，偶然遭遇聚合体，恐怕也只能依靠修为碾压过去。
“你想到什么了？”
夏诺雅和乔乔异口同声，她们此前一筹莫展，早就把希望寄托在了莫闻道的身上。
面对聚合体这么邪门的东西，也只有同样邪门的莫闻道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只见莫闻道也少见地流露出了激动之色，他开口说道：“我之前陷入了思维误区，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将其斩杀，可是面对这种以人力难以战胜的凶兽，力敌绝非上策！”
若是将聚合体想象成上古时期肆虐的凶兽，各个宗门的老祖宗们便将他们的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
护宗瑞兽的概念也正是从那个时刻兴起的。
通过自动上供，与之强行绑定，硬是将凶兽说成瑞兽。
这门法诀甚至成为了许多宗门的立派之本，而到了后世，更是一位魔门天才将这门法诀推演到了极致，通过强行认亲，与诸多强者结下因果。
莫闻道双目一凝，向两人说道：“此功法，名为《认祖归宗诀》！”
第一百六十七章：愿万物归一
即使夏诺雅做好了心理准备，当《认祖归宗诀》响亮的大名入耳后，她还是呆愣在了原地。
她早就知道师弟有点邪门，却没想到居然邪门到了这种地步。
面对在地下铁路里肆虐的聚合体怪物，莫闻道给出的建议不是设法将其彻底消灭，而是……认祖归宗？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莫子。”
你看，就连乔乔也被吓到了，投来了充满了人文关怀的眼神，“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感觉你的症状好像有点朝着恶性发展了，要不咱们去挂个号，看个医生吧，我就认识个不错的赛博精神病专家……”
莫闻道一时语塞，他万万没想到师姐和乔乔对他的误解竟如此之深，连忙解释道：“虽然这功法的名字不好听，但却强横无比，就连我也险些着了道！”
当时他才下山不久，与其他门派弟子一起追捕这名魔头。
该魔头手段极为狠辣，短短一年之内就连认37位义父，其中13位在大宗门身居要职，其中还包括了三头护宗灵兽！除此之外，被他结义认亲的受害者多达上百人，若是论资排辈，前去围剿的正派弟子中，恐怕有一多半都能与他以兄弟相称。
当时他也涉世未深，不知修仙界险恶，找到那魔头之时，魔头非但没有对他动武，反而拎着一袋灵石、丹药和法器就快步向他走来，莫闻道还记得魔头手中还有一个储物戒指，热情地向他解释这枚储物戒指的妙处。
他被这魔头唬住，只是一个晃神，这魔头便陡然间跪倒在他的面前，双手抱拳，硬是将那枚戒指与一袋子宝物往他手里塞。
这魔头修炼的是至邪功法，一旦与之沾上因果，结义乃至结亲，便会因为种种缘由无法对他痛下杀手，这便是魔头屡次从围剿中逃出生天的原因所在，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功法对他们的影响不断加深，便会让他们时常想起这位亲人。
到了这个阶段，轻则将手中丹药法器赠予对方，重则连门派秘辛也一并交代了。
这场战斗的凶险程度能排进Top3，至今回想起来，莫闻道仍心有余悸。
这一念之差，险些就多出一位义子来！
幸好在紧要关头，天衍宗的一位师姐不知从何处杀出，硬生生挡在了魔头与他之间，莫闻道也没有错过师姐为他争取来的时机，一剑斩了这魔头，了却了他强行结下的众多因果。
莫闻道还记得魔头倒地毙命之时，天衍宗师姐双目血红，俨然承受了丧子之痛，而她的修为也因为这人生的大起大落飞速攀升。
那一枚储物戒指与灵石宝物最终被师姐一并带走，说这是她义子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遗物，权当是留个念想。
莫闻道说道：“若是能熟练掌握这门功法，放眼四海，举目皆亲！”
然而夏诺雅和乔乔关怀的眼神却更明显了。
“我相信这功法的强大，但我们现在更担心你的精神状态……这样，你先把方法告诉我们，然后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算没问题日常体检一下也没什么影响。”
夏诺雅扶额，但这既然是师弟苦思冥想的结果，她决定还是先听一听。
不然容易扣好感度。
她又说道：“这《认祖归宗诀》想必存在诸多限制吧？”
“秘诀在于礼物，对于不同的亲属，赠送的礼物也有所不同，重点在于让对方通过礼物，来看见你的一片诚心。”
这门功法实在危害太大，在击毙了魔头后，莫闻道就代为收纳了。
其中还包含了该魔头的诸多理解，魔头认为《认祖归宗诀》讲究的是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同宗门，不同身份地位的家人，他们的偏好也有所不同，如何在短时间内投其所好，便是关键。
而在他看来，聚合体智力水平不高，恰恰是最容易被这门邪法左右的存在。
只要黄金州的道友们能熟练运用这门功法，不但能自保，甚至还能让聚合体为他们所用！
夏诺雅听得很仔细，随着莫闻道的讲述，她眼神越来越犀利，神色也越来越凝重，因为她逐渐发现，这是师弟虽然邪门，但他讲的内容却有着一套深奥的内在逻辑，并不像是单纯地发了癫。
她很快领悟了其中的深意，进行了总结：
“你的意思是，第一步，修炼这门功法的黄金州士兵，需要通过模仿聚合体的行为，来获得其认同，比如将动物的血肉披在身上，又或是用军刀在自己身上割出伤口，最好还有统一的标识，让聚合体将他们认定为一个集体……”
“第二步，等到聚合体不再对他们发起主动攻击时，他们就可以开始尝试和聚合体沟通，无法理解彼此的语言并不重要，他们可以自创一套语言和文字，只要他们自己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
“第三步，向聚合体献上宰杀的动物作为祭品，过程最好具有仪式感，这是拉近彼此心灵距离的桥梁，而一旦聚合体将祭品吞食，就意味着认亲成功，但由于聚合体与人类存在客观差距，他们无法被归为同类，因此可以将它视作某种带来祥瑞的存在，比如说……神灵。”
“一旦仪式完成，他们便可以通过自创的这套语言和文字，来向这位‘神灵’寻求帮助与庇护，师弟，我没有理解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