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旅程就在几人对于下城区规则的讨论中度过了。
待浮空车进入上城区领空，夏诺雅注意到了莫闻道的眼神，对智能小助手说道：“开启观景模式。”
下一秒，车厢发生了变化，四壁与车顶棚逐渐透明，脚下的地板也化作虚无，莫闻道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云端，高楼在两侧飞速退去，环形浮空车道在城市中的半空勾勒出了一条彩带。
乔乔惊喜地弯下腰，瞧了瞧地板，脸颊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这地板还在，真神奇！”
作为下城区人，她接触浮空车的机会也不多。
主要是这玩意对下城区人禁购，花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辆，除非去抢法务局的装甲版，但那些战斗用的浮空车肯定没有这种功能。
莫闻道看出了上城区与中城区的区别，这里没有疯狂闪烁的工作义体推荐和贷款广告，也没有中城区压抑到了极点的氛围。
空中花园、楼顶泳池随处可见，放眼望去，整个城区大半都是娱乐设施，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超梦体验馆的梦境定制沙龙广告，全息投影里是圣菲约州最流行的影视明星，穿着极具科技感的华丽服装，与下城区摇滚明星的破洞衣裤是两种风格。
哪怕在传染性躁狂症愈演愈烈的现在，他依旧能看见一些在顶楼露台开派对的年轻人。
乐园。
他欣赏着浮空车外的景色，脑海里蹦出了这么一个词来。
难怪上城区爷总是把下城区称作屎盆子，连一刻都不想在那儿待下去。
乔乔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约有两百层高的豪华酒店，两眼放光，立刻说道：“老夏，你就把我和莫子放那儿吧，我们自己办理入住手续就行！”
“不用，你们住我那儿吧。”
浮空车驶过摩天大楼，顺势进入了下行轨道，上城区的富人们在城市里单独划出了一个区域，他们希望有草，有树，有湖泊，重点是能突出“自然”“原生态”的感觉。
大都市的钢铁森林彻底被甩在了他们身后，浮空车缓缓降落在一片起伏的丘陵之上。
如同宫殿般的现代别墅坐落在桦树与人工湖之间，一条碎石小径延伸至院内的宫殿。
院内车库、停机坪一应俱全，莫闻道依稀看见了车库里还停着几辆同款的浮空车。
车厢内忽然安静了下来，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乔乔也陷入了沉默，她瞪圆了眼睛，看着在私人别墅院外等候多时的仆人们。
莫闻道一眼粗略地望去，这院子里至少有20多个仆人，院内外还有身着黑色西装的高级安保团队。
车门打开时，老管家便迎了上来，向夏诺雅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恭敬地说了声：“小姐。”
乔乔的嘴角抽了抽，夏诺雅从未向她提起过自己在上城区的大别墅。
也许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下车吧，行李交给他们就行。”
夏诺雅对两人说道：“我家还蛮大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断水流大师兄
乔乔还未来得及在庭院里探索，就被身材壮硕的保安队长拦下。
原因是携带大量有害物质。
保安队长凌厉的眼神扫过乔乔，最终落在了她背着的旅行包上，打开背包，里面塞满了各类零食。
“这是什么？”
保安们见状，严阵以待，根据义眼分析出的成分，这些东西看似食物，但实则每个都含有大量有害化学成分。
保安队长用客观的语气汇报着分析的结果：“长期摄入无疑会导致慢性中毒，会给肝脏和肾功能带来极大负荷，损伤消化系统，甚至还有引发赛博精神病的可能。”
“你瞎说什么呢？我天天吃，一点事儿都没有！”
乔乔大为不满，她听说上城区没有零食铺子，特地在前一天晚上去楼下超市精挑细选了一波零食，全是她喜欢的口味。
保安队长继续用客观的语气陈述：“公民身份检测完毕，乔乔女士，根据下城区五月花义体诊所出具的病历，您患有赛博精神病。”
“诶？还真是！”
乔乔一惊。
实际上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赛博精神病是怎么来的……难不成真是零食吃多了？
其实莫闻道感觉保安队长也想拦下他，从下车的那一刻起，他似乎都对自己手里拎着的一箱合成牛奶充满了警惕，但夏诺雅怀里也抱了一箱，导致他只能先对乔乔开刀。
不过莫闻道并未从保安队长身上感受到故意找碴的意思，这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人在努力完成工作。
“不要紧。”夏诺雅开口说道，“让她带着。”
“这……”
保安队长看起来百般不情愿，这简直就像是看见有人当着他的面把生化武器往院子里扛没什么区别，但既然夏诺雅发话了，他也只能做出让步，但也不忘叮嘱：“请不要用这些有害物质投喂任何动物，如果您非要食用，请提前告知仆人，我们会为您准备隔离室。”
说到此处，莫闻道终于明白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何处了——徐琳娜！想当初他第一次和徐师姐见面时，对方不但立刻戴上了防毒面具，还要求他去做一套全身消毒。
这里的人比起徐琳娜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诸位身上携带大量病菌，请各位进屋前先去别馆进行一次全面杀毒。”
老管家开口说道，他看着夏诺雅，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说小姐她天天往下城区跑，这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细菌和病毒。
莫闻道倒是对此见怪不怪，等到了别馆，他才发现这里是一个浴场，一进门便是氤氲的雾气，温热的水雾迎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换好衣服，裹着浴巾走进卷帘门，水池边还布置了人造竹林，池中水流清澈，让莫闻道也不免放松了许多。
仔细想来，这一世他醒来就在下城区，倒是许久没能享受过如此闲适的时光了。
他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浸过身体，虽然很稀薄，但他竟在上城区感受到了些许的自然能量。
但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的是一位女仆，怀里还抱着一个盆子。
莫闻道心里一惊，连忙说道：“这里有人了！”
身子也下意识地往水里埋了一些。
“我来帮您。”
女仆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开口说道：“我学习过一些按摩经络的手法。”
“不用了，我一个人待着就好。”
这种事可不兴干！
莫闻道前一世就听闻仙子沐浴时有男修士误闯，被仙子追杀了一个多月，当然也有男修士在沐浴的时候被仙子误闯，后来还是男修士被追杀了一个多月。
那时他就明白在野外沐浴危机四伏，因此他养成了在放松时也铺开灵识的习惯。
“好的，那我在这等您，如果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罢，女仆就跪坐在了卷帘门后。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有些不甘寂寞地问道：“请问该怎么称呼？我叫安娜，刚来这里工作三年。”
“在下莫闻道，幸会。”
其实在来别馆的路上，莫闻道就注意到了女仆们看待他异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某种与他们外貌高度相似的其他物种，充满了好奇心与探索欲。
这时围墙对面隐约传来乔乔的大声嚷嚷：“哎哎哎，你按摩就按摩，手别乱摸啊，姐们，我可不是同！”
“抱歉抱歉！”隔壁的女仆慌乱道歉：“我不知道您的身体构造和正常人类有些不太一样！我没想到您的身上藏了小玩具。”
“什么小玩具，那是射弹发射炮！”
莫闻道总觉门口的女仆对他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就是想捏一把看看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莫闻道主动解释：“我没有安装射弹发射炮。”
“了解。”
略作沉默，女仆又好奇地问道：“您好像和传统下城区人不太一样，您是家道中落，在中城区破产后才流落到下城区街头的吗？”
莫闻道：“不是，何出此言？”
女仆打开了话匣子：“他们都说下城区人身体都是铁疙瘩，有的人长了四个手，还有两个脑袋的，而且因为安装了太多的劣质义体，导致性格暴躁，只要在路上和别人对上了眼神就会开始厮杀。”
“对了，在厮杀前要先把衣服扯烂，露出胸大肌作为礼仪，如果胸口上有伤疤的，就是顶尖高手，我还听说下城区最大势力是莫西干头组织，那个组织里个个都是拳法家，组织的老大能一拳打爆一栋楼，就连我们的高级安保团队都奈何不了他们！”
女仆越说越起劲，还手舞足蹈地比画了起来：“您的拳法是什么流派的？有领悟奥义吗？”
很显然，女仆对于下城区的误解很深。
莫闻道在下城区待了这么久，还没有遇到过一个领悟了奥义的莫西干头拳法家，要是真的存在类似的组织，他倒是期待以武会友，与对方论道一番。
在他的印象中，最接近女仆描述的应该是胡安道友。
只可惜他还未来得及领悟圣迭戈家族的奥义拳法，就英年早逝了。
“我走的是其他流派。”
“哦？是什么流派？”
“飞剑流。”
“喔！我听说过！”女仆眼前一亮，“你是断水流大师兄！”
第一百九十四章：“人”
莫闻道和安娜逐渐熟络了起来。
他从对方那里了解到，所谓断水流的大师兄代表着剑术的最高境界，到达此境界的剑客能一剑在水中划出一道缺口，缺口两侧平整如镜面，久久无法合拢。
莫闻道虽然对拳法并不了解，但这名为断水流的剑术，却恰好撞到了他所擅长的领域。
只是安娜所描述的剑术最高境界……着实有些令人不敢恭维。
这种程度的小事，就连前世青云宗的杂役弟子都能轻易做到，充其量也就只能骗骗下界的凡人，若是有谁在宗门里试图通过这么一手来彰显实力，恐怕瞬间坐稳小丑位，沦为师兄弟之间的笑柄。
不过莫闻道还是对安娜所描绘的世纪末的下城区很感兴趣，相传莫西干头组织的首领名为拉奥，是将拳法奥义练就至无上境界之人。
莫闻道很期待与拉奥交手的那一天，只希望这位神秘的莫西干头组织头目，能带给他比牧羊人更强烈的惊喜。
杀毒完毕，莫闻道换上安娜为他准备的干净衣服。
“别往心里去，上城区对下城区的信息进行了全面封锁，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待走进别墅，进入客厅，夏诺雅才开口解释道。
在上城区的有意引导下，上城区的人们对于下城区有了一种模糊的共识。
犯罪率突破天际，只是走在街上就有可能遭到谋杀，空气和水里都含有有害物质，长期处于这种环境里的下城区人目光呆滞，智力逐渐下降。
于是，下城区人民的人物画像便跃然于眼前。
一群暴力的大猩猩。
只知道破坏，一无是处。
乔乔好奇地问道：“那他们呢？他们不是仆人吗？不也是从别的地方过来打工的吗？”
她通过和女仆的交流，才意识到他们不但对下城区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也根本不认识她身上的战斗型义体。
在上城区，除了干保安的，没有几个人会给自己安装一身战斗义体。
而保安在上城区基本没什么地位，哪怕是三生药业安保部门负责人，在董事会面前也只不过是一个干苦力的小人物。
“上城区的仆人们世世代代都为公司服务，他们的祖辈也都是上城区人，在东区为他们专门划分出了一个区域，退休的仆人会被安置在那里，教导他们的子嗣该如何更好地为公司服务。”
这是为了确保上城区的纯净。
“上城区是富人们打造的乐园，他们认为下城区的穷鬼体内会携带病菌，他们每一次呼吸都会污染上城区的环境，就像他们只吃新鲜食材一样，对于提供服务的人员也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
从源头开始做起。
这是被富人们普遍认可的理念，“所有的服务人员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准备，他们会被灌输为公司奉献一生的信念，家政公司会根据他们在培训时的每一项表现打分，综合分数越高，就越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仆人们从出生到长大的人生信条，就是能把自己卖出一个好价钱。
“其中只有综合评分最高的仆人，才会被三生药业和涅槃科技这样的大公司收购，那些评分低下的，则会以批发的价格统一出售到边缘的子公司。”
夏诺雅顿了顿，说道：“所以，你们在这间庭院里见到的每一个仆人，都是同期里的尖子生。”
他们以能在这间庭院里奉献一生为荣耀，待他们退休后，这也能成为写进家族的光辉履历。
“一个曾经在三生药业或涅槃科技高层家中当过仆人的人，还会被家政公司高薪返聘作为导师，留在公司培养更多的新人。”
乔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人口贩卖吗？”
而且还是数量如此众多的人口贩卖，他们正面临着一个超大型犯罪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