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
……
除夕夜。
青灯寺里难得热闹了些。
净心在院子里挂了几盏灯笼,李婉宁在斋堂里忙活着准备年夜饭,陈江跟在旁边打下手,帮忙递个碗、剥个蒜。
饭菜做好后,三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吃完饭,陈江主动收拾碗筷。
净心看着他的动作,笑着问:“师兄,不给石塔里的那位施主送去?”
“要送的。”
陈江一边洗碗一边说,“不过我先把这些收拾好,等会儿再去。”
“师兄对那位施主可真好。”
李婉宁在旁边笑着说。
“也……也没有很好吧。”
陈江小声嘟囔,“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待在塔里,可能会孤单……”
净心和李婉宁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收拾完碗筷,陈江提着食盒,往石塔走去。
夜色很深,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亮晶晶的。
他踩着积雪往前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石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
他走进石塔,抖落身上的雪,往石室走去。
“来了?”
躺在石床上的虞绯夜懒洋洋地抬眼看他。
“嗯。”
陈江把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好。
“今晚是除夕,施主多吃点。”
他说。
虞绯夜“嗯”了一声,慢悠悠吃起饭来。
“施主。”
“嗯?”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陈江问道。
虞绯夜筷子顿了顿。
愿望?
思考了两秒,她摇摇头,随口说,“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陈江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每个人都有愿望的。比如净心师兄,他的愿望是希望青灯寺的大家都能平安;再比如婉宁施主,她的愿望是能和净心师兄一直在一起。还有那些来上香的香客,他们的愿望是家人平安、五谷丰登之类的……”
“那你呢?”
虞绯夜打断他,“你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吗?”
陈江想了想,说,“我的愿望是,春天快点到来,世道能变得好一点,百姓们的生活也能变得好一点……”
虞绯夜:“……”
“人不大,愿望倒是不小。”
她评价道。
“嘿嘿。”
陈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问,“施主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
虞绯夜沉思两秒,说道,“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找回我的全部记忆吧。”
相比之前刚苏醒的时候,她的记忆其实已经恢复了不少。
至少现在能记起自己先前的部分经历,不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外面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陈江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爆竹声,感慨道。
顿了顿,他又看向正在吃饭的虞绯夜:“施主一个人在这塔里,会不会觉得冷清?”
虞绯夜抬起眼看他,“你不是在这儿吗?”
陈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对哦,我在这儿呢。”
……
日子过得很快。
春天来的时候,庭院里的老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那些懒洋洋的猫也开始活跃起来,在院子里追来追去。
陈江又长高了一些。
那身大了一号的僧袍,现在穿起来终于显得合身了些。
“总算像个人了。”
虞绯夜如此评价道。
小陈江也不介意,他早已习惯了她说话的风格。
他仍旧每天早课、送饭、迎香客、陪虞绯夜说话、晚课、睡觉。
虞绯夜的状态越来越好,记忆也恢复了大部分。
石塔中猩红之花的数量在明显下降。
这是个好消息。
春天彻底到来的时候,寺里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个穿灰布短褐的年轻人,风尘仆仆,脚上那双布鞋磨得几乎见了底。他在青灯寺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迈进门来。
陈江正在院子里喂猫。
春天猫儿们活泼得很,几只半大的小猫围着他脚边打转,喵喵叫着讨食。
他蹲在地上,把掰碎的干粮一点点分给它们,阳光照在小光头上,暖融融的。
“请问……”
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陈江回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汉子站在不远处,神色拘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袱。
“施主是来上香的?”
陈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不是。”
那汉子摇摇头,“俺是受周县令之托,来找人的。找一位……小师父。”
? 第一百三十一章:长大了,也是我的奴隶
“找一位小师父?”
小陈江眨眨眼,“这寺里就我一个小孩子,施主是来找我的?”
那汉子闻言,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来,把那个布包袱双手递上:
“这、这是周县令托俺捎来的信。俺刚从江南过来,跑了好几个月……”
“周县令?”
陈江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是周济民周施主吗?”
“对对对,就是他!”
那汉子连连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周县令可是个好人,带着他们治水,做了不少善事。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疏忽,把县令交给自己的事情办砸了。
好在,目前一切顺利。
陈江接过布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
信很厚,信封上写着“青灯寺净尘小师父亲启”几个字,字迹工整有力。
“多谢施主。”
他很有礼貌地道谢。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那汉子摆摆手,“东西送到,那俺就先走了,俺还有事儿捏。”
“好的,施主慢走。”
跟这汉子告别后,陈江抱着包袱,回到了自己的禅房。
坐在窗前,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有些字陈江不认识,但大部分都能看懂。
“净尘小师父惠鉴:
自锦州一别,倏忽半载。小师父当日之言,犹在耳畔。今已赴任几月有余,始知治民之难,难于读书……”
陈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信里,周济民写了他在江南那个小县城的见闻。
他说那里水患之后,田地荒芜,百姓流离。
刚到任时,县衙里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库房空空如也。
他说他带着百姓疏浚河道、修筑堤坝,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开春总算种上了庄稼。
“上月堤成,河水安流,百姓始有笑容。某立于堤上,见老农荷锄而归,稚子逐于田埂,忽然想起小师父当日所言——‘放手去做吧,施主’。诚哉斯言,诚哉斯言。”
陈江读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又往下读。
“今春雨水调匀,庄稼长势可喜。若今秋能有好收成,百姓的日子便能好过些了。
“某常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能使得这小小县城百姓皆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便不负平生所学了。”
信的最后,周济民写道:
“……读书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某不会就此满足。这小小一县,不过是个开始。若有可能,某想让这天下的黎民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某名为济民,这名字是家父所取,寄予厚望。某不敢忘。
“今寄去薄礼一份,是本地所产的一点茶叶,不值什么钱,只是某的一点心意。望小师父不要嫌弃。”
陈江读完一遍,又从头到尾,认认真真读了第二遍。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信纸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在光影中格外清晰。他盯着“济民”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想起那个穿旧青衫、眉眼间带着郁色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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