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见陈江大有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虞绯夜耸耸肩,“我体内里有个想跟我抢身体控制权的东西,随着我的记忆逐渐完整,祂已经快要输了,现在开始垂死反扑,想拉我下水。”
“有危险吗?”
陈江忙问。
“放心好了。我能赢祂一次,就能赢祂无数次。”
虞绯夜耸耸肩,“只是需要多睡一会儿。”
“……就这样?”
陈江有些怀疑。
相处这么多年,他对虞绯夜已经非常了解。
他总觉得对方隐瞒了一些事情。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虞绯夜挑了挑眉,“我还能骗你不成?”
陈江:“你哪天没骗我?”
虞绯夜理直气壮:“昨天。还有前天。”
陈江:“……”
“行了,别瞎操心。”
虞绯夜看向他,“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看看你自己,才三十几岁,都老成什么样子了。”
陈江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虞绯夜点点头,“眼角都有皱纹了。”
陈江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把食盒里的饭菜摆好,照例坐在石床边,等着虞绯夜吃完。
他看着虞绯夜的背影,看着她绝美的侧脸,怔怔出神。
这么多年了,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还是那身绯红的衣裙,还是那头猩红的长发。
可陈江又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些。
具体是什么,陈江说不上来。
“我先前让你时刻带在身上的花儿,你带了吗?”
吃到一半,虞绯夜忽然问道。
陈江愣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朵猩红之花,“施主这个?”
这还是他九岁,刚来青灯寺那年,虞绯夜给的。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过去,这花儿仍然鲜艳,不见半点衰败的迹象。
就如同虞绯夜本人一般。
“行了,收回去吧。”
虞绯夜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说道,“带好了,别离身。尤其是在我沉睡的时候。”
陈江现在没有前几世的记忆,也没有修为。
外面这么乱,净心和李婉宁走了,他一个人守着这座寺,难保不会被歹人盯上。
这朵花,可以当作一个保险。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虞绯夜沉睡的频率果然越来越高。
从一开始的偶尔睡一两天,到后来每隔几天就要睡一次,一次比一次长。
陈江每次去石塔,都要先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石门能不能推开。
能推开,他就进去,陪着虞绯夜说说话,看着她吃饭。
推不开,他就坐在台阶上,背靠着石门,念一段经文,然后回去。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净心和李婉宁没有任何消息。
陈江每天都会在寺门口站一会儿,望着通往京城的方向,盼着能看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可每次都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官道,和官道两旁荒芜的田地。
香客越来越少,最后几乎绝迹了。
这对陈江倒什么影响,寺庙后院里菜园里的菜长势很旺,存的粮食还够吃,香火钱也剩下不少。
只是,他偶尔忍不住会想:
京城里面,到底有什么?
净心师兄和婉宁施主,到底做什么去了?
他们,还活着吗?
他想不明白。
……
时间过得很快。
陈江本以为虞绯夜这种,时不时就要睡几天的状态,最多也就几年就结束了。
却没想到,这一过,就是二十多年。
这一年冬天,锦州城下了一场大雪。
陈江裹着那件穿了多年的僧袍,提着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石塔走。
雪很大,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他裹了裹身上的僧袍,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逐渐年老的缘故,他总觉得锦州城的冬天,每年都会比往年更冷一点。
走进石塔,他抖落身上的雪,往石室走去。
石室里,虞绯夜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来了?”
“嗯。”
陈江把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将饭菜摆好。
虞绯夜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着。
陈江坐在石床边,望着窗外的雪。
“今年的雪真大。”
他说。
“嗯。”
虞绯夜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过去,这秃驴变沉默了很多。
放在以前,他肯定会说什么,瑞雪兆丰年之类的。
“你今年多少岁了来着?”
虞绯夜忽然问。
“五十七了。”
陈江答道。
“……看着像快七十了。”
虞绯夜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说道。
“皮囊外相罢了。”
陈江笑笑,说道。
……现在,倒是有几分前几世那高深禅师的模样了
虞绯夜摇摇头,继续低头吃饭。
“施主,你活了多久了?”
这时,陈江忽然问道。
“忘了。”
虞绯夜随口说,“太久了,懒得记。”
“那施主还能活多久?”
陈江又问。
“谁知道呢。”
虞绯夜耸耸肩,“也许明天就死,也许还能再活个几百年。”
陈江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虞绯夜吃完饭,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陈江摇摇头:“没什么。”
“你这副表情,一看就是有话想说。”
虞绯夜盯着他的眼睛,“说。”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施主会怎么样?”
虞绯夜顿了顿。
“还能怎么样。”
她若无其事道,“我再找个新的奴隶就是了。奴隶而已,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闻言,陈江笑了笑。
“那就好。”
……
日子继续过着。
又是一年春。
冬雪消融,庭院里的老树又冒出新的嫩芽。和往年差不多。
可陈江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心中积压了太多愁绪,关于自己,关于虞绯夜,关于净心,关于周济民,关于黎民百姓、天下苍生……
这心绪久久得不到释放,便得了病。
一开始只是偶尔的咳嗽,他没在意。
后来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咳起来,半天停不住。
再后来,咳出来的痰里,开始带血丝。
陈江知道,自己大概,时日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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