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虞绯夜抬起了手。
不是出掌,不是格挡,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接住什么东西。
七道血色掌印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同时停了下来。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接着,她五指轻轻一握。
七道血色掌印同时扭曲、变形,然后化作七缕血烟,被她吸入掌心。
“就这?”
她看着自己掌心中翻涌的血色力量,挑了挑眉,“祂就给了你这么点力量?那东西变得吝啬了啊。”
周济民本体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那七个分身体内的邪神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抵消——是被吞噬。
虞绯夜在吞噬祂的力量。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
虞绯夜松开手,掌心中的血色力量已经消散殆尽。
她抬起头,紫眸看着周济民,语气讽刺,“就靠着这么一点微末的力量,就想改变世界?天真。”
周济民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不……不对……祂说过……祂说只要我帮祂做事,祂就会给我足够的力量,让我推翻这个吃人的世道……”
他喃喃自语,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混乱的光。
“祂说的?”
虞绯夜嗤笑一声,“你连祂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这样盲目地愚信?”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朵小小的绯红之花。
“看好了,真正能改变世界的力量,是什么样的。”
她轻轻一弹指。
那朵花飞上天空,在云层中绽放。
刹那间,整片天空都被点亮了。
绯红色的光芒从天穹倾泻而下,如同神明的恩赐,笼罩了整座锦州城。
庭院里的七个分身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们体内的邪神力量,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一个接一个,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
和第一个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齑粉。只是这一次,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股力量彻底抹消。
七个分身,七个呼吸,七缕青烟。
全灭。
庭院里安静下来。
风停了,那些在空中飞舞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铺了一地绯红。
周济民站在原地,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睛仍然猩红,但那股翻涌的血光已经黯淡了许多,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明灭不定。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崩解——不是像分身那样化为齑粉,而是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剥落。
暗红色的血肉碎片如同枯叶般飘落,露出下面苍白的、枯瘦的、属于人类的皮肤。
“祂的力量在消失……”
他喃喃道,“祂在抛弃我……”
虞绯夜站在他对面,紫眸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继续出手。
“施主。”
陈江走上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周济民,“你现在,清醒了吗?”
周济民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血光正在快速消退。
最终,重新露出了那双陈江熟悉的、清澈的眼睛。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深陷,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沧桑。
“……小师父。”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
他没有说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剥落的双手,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血肉碎片,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有说不清的自嘲。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陈江看着他,轻声说,“现在,梦醒了。”
“醒了……”
周济民喃喃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向庭院外。
那里,锦州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烟尘,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声和喊杀声。
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些事……都是我做的?”
他问,声音在发抖。
陈江没有回答。
周济民也不需要回答。
他记得。每一件事,他都记得。那些被他下令攻破的城池,那些在战火中死去的百姓,那些被强行征入军队的年轻人,那些被“分了粮”的普通人家——
他都记得。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身体晃了晃,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弥陀佛。”
陈江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想要走上前扶他起来,然而刚走两步,就被虞绯夜伸手拦住。
她朝他摇了摇头,而后抬头看向周济民,“我饶你一命,赶紧滚,带着你的人,滚出锦州城。”
“……你还不如杀了我。”
周济民低声说了一句,双目灰暗地站起身,像条被抽去脊梁的野狗般,缓缓向寺外走去。
“施主,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
身后,传来陈江平静温和的嗓音,“既然还活着,那就还有能做的事。不要沉溺在悔恨中,那样毫无意义。”
周济民的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了。谢谢小师父。”
他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说完这句话,他走出了青灯寺。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一刹那,虞绯夜原本挺立的身影立刻踉跄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陈江顿时一惊。
“虞施主!”
什么情况?她状态并不好?刚刚是在硬撑?
顾不上思考这么多,陈江立刻伸手去扶她,却被虞绯夜反手一把抓住了胸前的衣服。
二人相距极近,四目相对。
这一对视,陈江猛地发现——虞绯夜那双妖异的紫眸中,隐藏着一抹淡淡的猩红。
? 第一百四十章:跟我走吧,净尘
陈江心头一紧。
虞绯夜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力道却大得惊人。
“施主……”
“秃驴。”
虞绯夜紫眸看着他,里面夹杂着的猩红分外刺眼,“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什么账?”
“你关了我这么久,不会以为就这么算了吧?”
她冷笑起来,“我早就说过,等我破开封印,从石塔中出来,绝对不会放过你。”
陈江:“……”
这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好像才刚进第二世吧?
“……那施主想怎么报复贫僧呢?”
陈江问道。
他语气相当平静,似乎根本不担心对方会把自己怎么样。
“我要你做我的奴隶。”
虞绯夜盯着他的眼睛,“做一万年。”
“……奴隶?”
陈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回想起上一世,自己失去记忆时,虞绯夜骗自己说,自己和她是主人和奴隶的关系……
这是要干嘛?
弄假成真?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又听虞绯夜说,“好了,现在,你作为奴隶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什么第一个任务?
我好像还没同意吧?
陈江心里正嘀咕着,却忽然发觉,虞绯夜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松了。
不是那种从容的、故意的松开,而是像断了线的木偶,指节一根一根地失去力气。
陈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怀中一沉——那道绯红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倒了下来。
“虞施主?”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她的躯体柔软瘦削,轻得不像话,陈江抱着她,像抱着一团被雨淋湿的绢帛。
虞绯夜没有回应。
她的脸靠在他胸口,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太安稳的浅眠。呼吸很浅,浅到陈江要低下头才能勉强感觉到。
“虞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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