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今天他算是开了眼了。
陈江走出佛堂,看见虞绯夜站在寺庙庭院里的一棵老树下,背对着他,仰头看着树冠。
“上完香了?”
她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嗯。”
“许了什么愿?”
陈江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施主怎么知道贫僧许了愿?”
“拜佛不就是为了许愿么。”
虞绯夜终于转过头,紫眸看着他,“你许了什么?”
陈江想了想,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得好像不说出来就灵一样。”
虞绯夜嗤笑一声,“你还信这个?”
“……当然信啊。”
陈江神色奇怪地看着她,“贫僧是和尚,当然信佛。”
“是么?那佛像和我长得一样,四舍五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信我?”
“……施主怎么理解都可以。”
“呵,信佛的确还不如信我。”
毕竟这世上已经没有佛了。
“走吧。”
她转身往山门走去,“这地方待着没意思。”
陈江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佛堂里那尊佛像。
她半睁半闭的眸子俯瞰着空无一人的佛堂,手中的花朵微微垂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虞绯夜的脚步。
直到走远了,陈江才开口,“施主,刚才那尊佛像……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虞绯夜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是么?”
“当然。那只是我根本不认识也没听说过的一个老和尚雕的一尊佛像,仅此而已。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陈江笑笑,“说不定,那佛像就是施主未来的样子呢?”
“……意思是说,我未来会成佛?”
“为何不可?”
陈江反问,“一切生命,一切有情众生,皆可成佛。”
“算了吧。”
虞绯夜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如果连满身罪业的我都能成佛,那佛就不是佛,而是魔了。”
“……听起来,施主对佛,似乎也有自己的见解。”
陈江笑了笑,说道。
“没有。”
虞绯夜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陈江:“……”
? 第一百四十七章:别死了,秃驴
旅行的时间一长,日子便过得模糊起来。
陈江已经记不清他们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路边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反反复复了许多次。
虞绯夜走在他前面的时候,红裙在四季的更替里显得格外恒常——春日的风,夏日的蝉鸣,秋日的落叶,冬日的薄雪,那抹绯红始终不曾褪色。
期间,虞绯夜嫌弃陈江走得实在是太慢,便去集市上买了匹马——她平时会猎杀一些野兽,去城里换钱,钱就是这么来的。
于是,陈江平常便骑在马上,虞绯夜牵着马,一路前行。
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过拦路的劫匪,遇到过山洪,但有虞绯夜在,全都安然度过。
这让陈江觉得自己像西游记里的唐僧,而虞绯夜就是负责保护自己的大徒弟孙悟空……嗯,她确实有和大圣比肩的实力,就是性格有些别扭。
这一路走来,相比最开始,虞绯夜其实变了不少。
比如,与陈江的交流不再总是冷言冷语地讥讽,而是可以很平常地与陈江聊天。
比如,不再急于赶路,开始享受旅途本身,看风景、喝茶、吃糕点……
再比如,在别人家借宿,会帮忙干活。
从前的她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怎样都好的态度,现在她会主动去做很多事,猎杀野兽换钱、找吃的、给虚弱的陈江买马……
她的状态也变好了许多。
紫眸里那抹猩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脸色也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施主的力量恢复得如何了?”
陈江有一次问。
“差不多七八成吧。”
虞绯夜随口答,“剩下的那些,要慢慢消化,急不来。”
陈江点点头,转头,又轻声说,“也不知大林王朝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都走了很远了,担心也没用。”
虞绯夜说,“与其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今天吃什么。”
陈江摇摇头,没再说话。
很可惜的是,虽然虞绯夜的变化非常明显,但陈江后台的度化进度却是停留在了95%,一动不动。
对此,陈江并不着急。
看着虞绯夜这些天的变化,他觉得这个95%其实和100%也没什么区别了。
或许只需要最后一个契机。
……
两人就这样一路向南,走过了无数的山川河流,走过了无数个日出日落。
再往南,是一个叫白崖的小国。
比梅萨国还小,夹在群山和大海之间,像一片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树叶。
白崖的风土人情与北方截然不同。这里的人说话带着软绵绵的尾音,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舌尖上打个滚才肯出来。
他们爱喝茶,爱唱山歌,爱在傍晚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陈江挺喜欢这里的。
虞绯夜好像也喜欢——虽然她嘴上从来不说。
很快,两人穿过了这座小国,继续往南走。
而白崖国的最南边,是海。
两人站在海边,看着眼前的景象。
水天一色,苍茫无垠,目力所及之处全是深深浅浅的蓝。
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碎成千万颗白色的珠子,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大海……”
陈江微微感慨。
海风很大,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的僧袍猎猎作响。
虞绯夜站在他身旁,红裙在风中翻飞如旗。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紫眸,望向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施主,接下来怎么办?”
陈江又开口说道,“我们已经没法再往南走了。”
“那就停下来吧。”
虞绯夜说,“从大林王朝离开,走了这么多年,也该停下来歇歇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个决定早就做好了。
“停在这里?”
陈江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一片无人踏足的海岸,背后是低矮的丘陵,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和松林。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沙滩洁白细腻,像一条银色的缎带镶嵌在蓝绿之间。
“不行么?”
她转过头,紫眸看着他,“你不是喜欢清净的地方吗?这地方够清净了吧。”
听着耳边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声响,陈江心说这到底哪儿清净了。
不过他也知道,虞绯夜口中的清净并非这个意思。
这里,方圆数十里没有人烟,最近的村落也在半日脚程之外。
没有战乱,没有难民,没有邪神,没有任何需要操心的人和事。
只有海,只有风,只有他和她。
“……就在这里住下?”
陈江问,“就我们两个?”
“对。”
虞绯夜扭头盯着他,紫眸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怎么,不愿意?”
“……还好。”
陈江说。
他的身体其实已经不适合再长途跋涉了,前些天才刚发了一次高烧,再继续走下去,可能就要死在路上了。
从小就营养不良、吃不上几顿饱饭,他能活到现在,已经佛祖保佑了。
虞绯夜会选择停下,或许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那,接下来,我们要……”
“盖间屋子。”
虞绯夜拍了拍手,“总要有个住的地方。”
望着红发女子脸上罕见的、对未来有着几分期待的神色,陈江笑了笑,点头说,“好。”
……
于是,两人便在这片无人的海岸边住了下来。
建屋子的木材是从林子里砍的松木,虞绯夜负责砍伐和搬运——她的能力去做这些,简直是大材小用。
陈江负责清理枝丫和打磨表面,他的力气做不了重活,但这类精细的手工活倒是做得一丝不苟。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一间两室一厅的小木屋便大功告成了。
陈江还在门前用碎石铺了一条小路,路两旁插了竹篱笆,虽然还没来得及种什么,但已经有了几分居家的模样。
屋子落成的那天,是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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