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虞绯夜面无表情地穿行而过,紫眸中一片平静。
很快,她抵达了京城。
曾经繁华的都城,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城墙塌了大半,城楼上的旗帜早已不知去向。城门洞开,门板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还有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
城里的街道上,到处是倒毙的尸体。有士兵的,有百姓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还有孩子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败的气息,苍蝇嗡嗡地飞,密密麻麻地覆盖在那些尸体上。
虞绯夜走在街道上,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
她径直来到皇宫。
此刻,富丽堂皇的皇宫上空,裂开了巨大的缝隙,像是有一双巨手将天穹强行撕开。
血色自裂隙中倾泻而下,如同倒悬的瀑布。
裂隙之内,一只完全由血肉组成的参天巨树若隐若现,一位须发皆白、身穿道袍的老道士在其中与祂激战。
但看上去,老道已是强弩之末,阻挡不了祂了。
祂即将穿过裂隙,降临到这个世界。
曾经繁华的皇宫之内,如今已经也聚满了血肉怪物。
它们用扭曲的形体欢呼着,嘶吼着,像是在迎接神明的降临。
皇宫广场上,新任的平天军首领——一个被邪神低语彻底侵蚀、面目狂热扭曲的中年男人——正张开双臂,癫狂地呼喊着:
“吾主!降临吧!涤荡这污浊的尘世,赐予我等新生!”
随着他的呼喊,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血肉怪物齐声嘶嚎,声浪几乎要掀翻残存的宫殿穹顶。
裂隙中的血肉巨树似乎受到感应,蠕动得更加剧烈,无数触须般的枝条探出裂隙,贪婪地汲取着这个世界的绝望与疯狂。
老道士的身影在血色的裂隙前摇摇欲坠。
虞绯夜看得真切。
他的道袍已经被撕碎了大半,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躯体。
那些伤口不像是被兵器所伤,倒像是从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皮肉翻卷着,边缘处长出了细小的、不该属于人类的肉芽。
手中的拂尘已经断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柄。但他仍然站在那儿,挡在裂隙前,像一道快要被冲垮的堤坝。
“唉。”
他低声叹息,“即使剥离了祂的其中一项权柄,仍不是对手啊……”
下一刻,防线崩塌,无数根触须般的血肉枝条,裹挟着浓郁的血气,如万箭齐发般朝他刺来。
老道士手中拂尘柄落下。
他没有躲。
也躲不开了。
那些枝条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的道袍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他低头看了看穿过胸口的枝条,又看了看身上长出的肉芽,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只吐出一口血来。
“若是早早让开,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邪神的声音层层叠叠,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
“呸。”
老道士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狗日的东西,老道我,在九泉之下等你。”
“那恐怕你等不到我了。”
话音落下,那些枝条猛地收缩,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老道已死,再无人阻止祂降临现世。
裂隙中,血肉巨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
随着这声轰鸣,整棵巨树开始从裂隙中挤出来。
先是主干——粗壮得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由无数诡谲器官和肢体拼合而成的血肉之柱,那些本该是枝叶的位置,生着无数只眼睛。
然后是根系——或者说,是那些触须般的血肉枝条。它们从裂隙中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地面倾泻。
每一条触须落地的瞬间,地面便会剧烈震颤。石板被掀翻,泥土被翻开,深埋在地下的尸骨被翻出来,然后被那些触须卷起,融入那棵不断膨胀的巨树之中。
皇宫在崩塌。
广场上那些血肉怪物发出了更加癫狂的嘶吼,它们匍匐在地,扭曲的形体做出跪拜的姿态,迎接它们的神明。
还有幸存的人类看到祂的模样,也顿时捂住脑袋,痛苦地嘶吼着,身躯向血肉怪物转化。
祂是邪神,伟大的绯红之主,凡人仅是看祂一眼,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新任平天军首领跪在最前面,满脸狂热,双臂高高举起:
“吾主,万能的吾主!您忠实的仆人在此,恭迎您的降临!”
血肉巨树摇晃着枝干,随着祂的动作,更加浓郁的血气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人类。还有此世的诸多生灵。”
“臣服于我吧!”
层层叠叠、仿若九幽之下传来的声音,伴随着浓郁的血气传递到世界各处。
虞绯夜站在皇宫最高的那座角楼上,看着这一切。
风很大。
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绯红的长发被吹得散乱。
她的紫眸映着那棵遮天蔽日的血肉巨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看着。
……
虞绯夜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世界是否会被毁灭。
世界从未善待过她,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好感,也不抱有任何期望。
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个世界,冒着风险去和邪神拼死拼活。
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来等陈江的。
在虞绯夜看来,那秃驴虽然已经成佛,超脱此世。
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邪神肆虐而坐视不理。
他一定会想法设法,强行返回这个世界,阻止邪神。
若是陈江不回来……那她也带着阿杏离开便是。
她拥有邪神的权柄,邪神的位格,想走随时都能走。
至于这个世界……毁了就毁了吧。
她不在乎。
……
“人类,还有此世的诸多生灵。”
“我为绯红之主,无上神明!”
“此世,将化作我之神国。”
“奉我为主,向我臣服吧!”
绯红之主的嗓音响彻在这个世界,响彻在每一位生灵的耳边。
可神的声音,又岂能随意聆听?
越来越多的人哀嚎着倒地,身形扭曲,化作狰狞的血肉怪物。
“该死的邪神,你做梦!”
随着一声怒喝,一位身穿白袍、一副读书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奔袭而来,落在皇宫上空。
随着他的到来,有更多的身影一一浮现。
他们有的穿着僧衣,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甚至连人都不是,以庞大的妖兽之躯赶来。
虞绯夜站在角楼上,看着这些此世的顶尖高手,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她在里面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净心,李婉宁。
还有周济民。
领头的那个读书人……是曾收养过净尘的季书白吧?
他们是这世界最后的力量了。
“……就这点力量,完全不够啊。”
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
“蝼蚁般弱小的生灵。”
邪神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何必做无谓的挣扎?此世之命运早已注定。臣服于我,尚有一条生路。顽抗到底,只有形神俱灭一途。”
“放你娘的屁!”
一个扛刀的大汉率先开口,嗓门大得像打雷,“老子活了几百年,什么邪魔歪道没见过?你算个什么东西!”
“……留我们一条生路的意思,是指让我们变成那种没有理智的血肉怪物吗?”
季书白也冷笑一声。
“何必与祂多费口舌,诸位,贫道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那道人已率先出手。
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化作漫天剑雨,朝着血肉巨树倾泻而下。
其余人也随之而动。
净心周身浮现耀眼的金光,李婉宁也抽出长剑……
而周济民,凭借着邪神在他体内残留的力量,冲在最前面……
大战一触即发。
……
季书白一方一触即溃。
率先出手的道人,连同他泼洒出的万千银丝,在触及肉须的瞬间便被那浓郁的血气侵蚀、吞噬,眨眼间便同化为一滩污血,融入巨树之上新生的枝杈。
“蝼蚁。”
邪神的声音依旧平淡。
实力差距太大了。
季书白等人的拼死一搏,在那遮天蔽日的血肉巨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无力。
净心周身佛光仅仅坚持了数息,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李婉宁长剑崩碎,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座宫墙。
周济民体内残存的力量被轻易引动、反噬,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身躯膨胀扭曲,眼看就要步上那些血肉怪物的后尘。
季书白坚持得久一些,可也仅仅多坚持了几分钟,便口中鲜血狂喷,一身浩然正气被污秽血气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单膝跪地,望着那恐怖的、仿佛要吞噬整个天地的巨树,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终究……还是不行么……”
皇宫广场上,新任的平天军首领发出刺耳的狂笑,他身后的血肉怪物们齐声嘶吼,庆祝着它们神明的胜利,也宣告着这个世界抵抗力量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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