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他们踏着晨露,沿着蜿蜒的土路,走向通往镇子、进而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官道。
起初的路程是新鲜而雀跃的。
云织像个好奇宝宝,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路边的野花,天边的流云,田里不同的庄稼,甚至官道上南来北往、形色各异的旅人商贾,都能吸引她的目光。
陈江则显得稳重些,他认真规划路线,安排食宿,用他那份超越时代的见识和从村民、行商那里听来的零碎信息,拼凑出前行的地图。
先是到了更大的县城,搭乘了运货的马车,一路颠簸向南。
云织起初还矜持地用灵力稳住身形,后来索性学着陈江的样子,随着车板摇晃,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咯咯直笑。
“坐车也很有趣呢。”
云织笑嘻嘻地说。
陈江笑着摇头,小心护着她不被颠簸撞到——虽然这好像有点多余。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边。码头上帆樯如林,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着河水、货物、食物的复杂气味。
陈江找到一艘南下的客船,谈好价钱,带着云织登船。
当船只解缆离岸,缓缓驶向江心时,云织站在船头,河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望着两岸青山渐次后退,望着浩荡江水滚滚东流,望着水天一色的远方,久久没有言语。
陈江站在她身旁,同样静默。
“真好。”
许久,云织才轻声说。
“什么真好?”
陈江问。
云织转过头,朝他绽开一个灿烂又美好的笑容,“人间真好。有你真好。”
陈江也笑了,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路还长着呢。”
……
客船顺流而下,日夜兼程。
白日里,他们或在甲板看风景,或听同船的旅人讲述四方见闻。
船家是个健谈的老者,知晓许多沿河城镇的故事与传说,陈江常买些酒菜与他共酌,云织则在旁安静听着,眼里满是好奇。
夜间,他们住的是最普通的客舱,虽狭窄,却洁净。
水路走了近月余,气候逐渐湿润温暖,景色也变得婉约秀丽。终于,他们在一个细雨朦胧的清晨,抵达了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江南水乡——沂安城。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乌篷船在狭窄的河道中无声滑过,船娘吴侬软语的哼唱隐隐约约。
云织几乎看呆了。这与她见过的所有景象都不同,没有仙界仙宗的冷寂,没有之前村落的质朴,而是一种温润、精致、慵懒的美。
“这里……好像很适合养老。”云织忽然说。
“你还这么年轻,就想养老了?”
陈江笑着调笑。
“这叫未雨绸缪,你懂什么。”
云织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说得对。”
陈江不与她争执。
江南景色极好,他们在河堤上漫步,在断桥边看落日,云织还尝试了下当地的胭脂水粉。
虽然她素颜已足够倾城,但女孩子嘛,总是想要变得更好看一些的。
只是她不怎么会化,对着铜镜化了半天,脸上白一块红一块,不能说是收效甚微,只能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不化了。”
云织气呼呼地把胭脂水粉丢到一边,“越化越丑,这东西肯定是骗钱的。”
“哈。”
陈江在一旁笑出声,被她听到了,她扭过头去,看着年轻放牛郎那张虽被晒得略黑却依旧难掩帅气的面庞。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扭头看了眼那盒胭脂,露出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夫君~”
“……你要干嘛?”
陈江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后退两步。
“来嘛夫君,看看你被日头晒的,都黑了,来,我给你‘美白’一下。”
“我不用,你别过来。”
“来嘛夫君……别跑!”
“……”
第二十六章:江南与海
陈江与云织二人在沂安城盘桓了半月。
尝了许多本地特色的美食,像醋鱼、虾仁、糕点之类。
云织依旧偏爱甜食,对其他的兴趣倒是不大,但与陈江一起,总归是快活的。
水乡总是多雨,那细细密密的小雨总是时不时便要下上一场。
陈江特意买了一把质地不错的油纸伞,天上下雨,他便撑着伞,让云织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仿佛与这烟雨江南融为了一体。
当然,平静之下,也并非没有波澜。
江南富庶,鱼龙混杂。云织的容貌实在太过出挑,即使她已尽量穿戴朴素,仍难免引来觊觎的目光。
有一次在酒楼,便有几个地痞模样的男子嬉皮笑脸地对他们出言不逊。
云织正要施法教训他们一番,陈江却将她拦住,自己撸起了袖子,“不劳娘子出手,且看为夫大显神威。”
他的吐纳术练了很久,拳脚功夫也没落下。
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自然是手到擒来。
虽然因为经验不足挨了几下打,但无伤大雅,轻轻松松全部解决。
离开沂安,他们继续南下。有时步行,有时乘车,有时乘船,有时云织甚至直接带着陈江腾云。
他们见过集市上百戏杂耍的热闹,也曾在荒郊野岭遭遇突如其来的暴雨;他们帮助过途中生病的老夫妇,也遇到过试图坑骗外乡人的黑心店家。
他们看过了知名大江的浪潮,登过了著名高山的奇峰,也品尝了颇负盛名的岭南荔枝……
很多个地方,都留下了他们并肩的足迹,和属于他们的、微小而珍贵的记忆。
时间在游历中悄然流逝。
秋去冬来,他们一路向南,靠着云织的各种赶路仙法——按她的说法,都是一些用来逃跑的话会特别厉害的法术,竟赶在北方大雪封山前,进入了气候温暖的更南边。
这里风貌又与江南迥异,山高林密,民族混杂,语言服饰都完全不同。
这一年的新年,他们是在一座边境小镇里过的。
新年夜,两人坐在异乡客栈的屋顶,看着远处山寨燃起的篝火和烟火,听着陌生的歌谣。
“时间过得好快啊。”
云织靠在陈江肩头,轻声说。
“嗯。”
陈江揽着她,望着头顶的星空,“但我们看了很多,也走了很远。”
距离三年之期,仅剩最后的七个月。
陈江心里盘算着,面上却是笑着说,“接下来,我们继续往南边走,一条道走到黑,怎么样?”
“嗯。”
云织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都听夫君的。”
“怎么了?”
陈江听出她嗓音里的异样,“怎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晤……一直往南走,那你回去的时候,没有我的仙法辅助,不是会很麻烦……”
云织小声嘟囔着,“而且……时间,过得太快了。”
“没关系。”
陈江温和道,“我打听过了,东南边有海,真正的大海。我们一起去看过海之后,再往回走,来得及的。至于时间……”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有七个月,没事的。七个月,很长的。”
“……好。”
……
南疆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湿冷的风穿梭在竹楼间。
陈江和云织在小镇过了新年,便继续向南。路愈走愈暖,山林间的雾气终日不散,带着热带特有的、草木腐烂又新生般的浓郁气息。
直到将近二月份,他们终于抵达了这片大陆的最南端,一个叫做海涯的小渔村。
站在粗糙的石砌码头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
海。
真正的大海。
云织第一次见到海。
她怔怔地望着那片无垠的蓝色,从近处清澈的浅碧,到远方深邃的墨蓝,一直延伸到与天空相接的模糊界线。
海浪一层层涌来,拍打在礁石和沙滩上,发出沉浑的轰鸣。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
“原来……这就是海。”
云织轻声说,声音几乎被浪声吞没。
“嗯,这就是海。”
陈江说,“比我们先前见过的所有江河湖泊加起来都大,大无数倍。”
他们找了一处离码头稍远、僻静的海湾,在柔软的白色沙滩上坐下。
海水一次次漫上来,打湿海滩,又退下去,留下细腻的泡沫和微小的贝壳。
云织脱了鞋袜,赤脚踩进微凉的海水里,弯腰捡起一枚螺旋状的小海螺,放在耳边。
“有声音。”
她惊奇地抬头看陈江,“像是风,又像是……很远很远地方的呼唤。”
“传说中,海螺有记录大海声音的能力。”
陈江也脱了鞋,走到她身边,“喜欢吗?”
“喜欢。”
云织用力点头,将那枚海螺小心收进随身的锦囊里,要留作纪念。
他们租了渔村边缘一间简陋但干净的木屋,打算在这住些日子。
每天推开窗就能看到海,夜里枕着涛声入眠。
他们常在海岸边,看着渔民驾着斑驳的小船出海,看海鸟成群掠过水面,看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又转为紫灰。
云织学会了辨认潮汐,会在退潮时拉着陈江去礁石间寻找螃蟹和搁浅的小鱼,又总在涨潮前将它们放回深水。
他们也尝试过架船出海,但很可惜,两个人在这方面都属于一窍不通的类型,在海岸边划了半天,出去倒是出去了,但回不来了。
最后还是云织靠灵力,才控制着船回到岸边。
每天的饭菜自然便是各种各样的海鲜,一部分是陈江退场时在海滩上捡的,一部分是云织用灵力从海里抓的,还有一部分自然便是在这小渔村里买的。
虽然没有什么调味品,但这里的海洋没有被污染,这些海货本身就很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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