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坚持住。”
陈江低声说,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少年异化的脸上。
“嗤”的一声轻响,一团漆黑的、带着尖刺的肉芽被火焰逼出了体外,落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少年眼中的黑暗迅速褪去,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身子一软,昏死了过去。
陈江把他拖到安全的角落,便马不停蹄地奔往下一处。
最后三个点位,在东区,居民楼。
陈江落在楼顶时,看到三个异化的人并肩站在天台。
一个是拄着拐杖的老人,一个是中年妇人,还有一个是穿着校服的孩子。
他们同时转过头,三双眼睛里,全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黑暗。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弥漫的黑雾已经凝成了实质的铠甲。
陈江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火焰已经所剩无几,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他一步步走过去,身上的火焰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还能控制自己……就闭上眼睛。我会把你们救回来。”
三个人没有回应,只是同时抬起了手。
陈江低声叹了口气。
下一秒,黑暗与火焰,再一次在这座城市上空,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
三道黑暗能量被彻底焚尽时,陈江的膝盖终于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地上,指尖抵着粗糙的地面才勉强撑住身体。
左臂的伤口已经彻底发黑,腐蚀性的黑雾顺着血管往上爬,连火焰灼烧都只能暂缓片刻。
肋下的抓伤更是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血沫,火种的跳动声在胸腔里沉得像濒死的鼓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火焰只剩薄薄一层,像快要燃尽的烛芯,连皮肤上的血污都烤不干。
他忽然想起苏画秋之前说过的话。
盗火者的宿命,是燃烧。直至烧尽自己的一切。
当时他一知半解,现在他才明白。
不是你想不想烧,是这世界需要有人烧。只有火焰燃烧起来,光才能续上。
他扶着墙站起来,每一步都踩得水泥地簌簌掉灰。
下楼的时候遇到个晨跑的小姑娘,嘴里哼着歌,马尾辫一甩一甩地擦过他的衣角。
陈江往墙边侧了侧身,把染血的袖口往身后藏了藏,等她跑远了,才慢慢往公寓走。
201室的门还锁着。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停了会儿。
他忽然很想进去煮一碗粥,就像苏画秋以前那样,把合成肉切成小小的丁,撒一把干得发脆的葱花。可钥匙在口袋里揣了半天,终究没掏出来。
回到202室,他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直接一头栽进了床上。
上衣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不舒服,陈江将其摸出来,发现是小雅给的两颗糖。
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将剩下的一颗又放了回去。
糖很甜,甜得有些发苦,一直苦到嗓子眼。
他沉沉睡了过去。
睡了大概两个钟头,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小陈老师?陈老师你在吗?”
门外是张婶的声音,“城主府又送来东西了,我放你门口了哈。”
“好,谢谢张婶。”
陈江应了一声,等脚步声远了才爬起来开门。
门口放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压着田正明的私印。
里面是几张薄薄的报告文件,大概就是说了一下最近的一些事情,被陈江救下来的那些人的后续处理,以及,研究院重建起来的消息。
得益于陈江处理的速度极快,黑暗教团的这几次袭击出现的伤亡极少。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卖菜的吆喝声、孩子的笑闹声、公交车的报站声,混着“火炉”暖融融的光,把整座城市裹得像个安全的茧。
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就算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也没人会记得。
就像过去几十年来,每一个独自扛下所有、最后烧成灰烬的盗火者一样。
陈江看了看肋下的伤口,黑暗气息已经退了,只留下一道深红的疤。
他忽然笑了笑,很轻,没什么温度。
没关系。
只要这光还能亮着,烧就烧吧。
……
洗完澡出来,肚子有些饿了。
起身走去厨房,才发现家里没食材了。
“刚好懒得自己做,下楼吃点吧。”
走进街角那家面馆,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汤面。
面煮得有些坨,清汤寡水,只有几根蔫了的青菜浮在面上。
他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挑起面条往嘴里送,试图用碳水带来的饱腹感压下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面馆里人不多,老板在柜台后打着哈欠,几个零星的食客埋头吃着,一边吃,一边小声议论:
“听说最近不太平啊。”
“是啊,我听我朋友说,这两天那个‘颠火之王’,到处在城里消灭暗蚀兽,连轴转,都没怎么休息过呢。”
“唉,‘颠火之王’也不容易啊……不过,以前的那个‘盗火者’最近怎么不见了?我记得他们两个之前是一起行动的啊。”
“不知道,可能是退休了吧。”
“退休?‘盗火者’也有退休?”
“不然呢,你让人家一直干到死吗?”
听着这些声音,陈江的表情没什么裱花,只是垂下眼帘,嗦面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就在陈江吃到一半时,店门再度被推开。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与这条街上任何一个普通职员或教师没什么两样。
他点了一碗同样的素面,付钱时还和气地对老板笑了笑。
面很快端了上来。中年男人没立刻吃,而是端着碗,径直走到了陈江这张小桌的对面,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陈江的筷子顿住了。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男人身上。
“味道怎么样?”
中年男人搅动着碗里的面条,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还行。”
陈江说。
男人笑笑,说:“这家的面,汤还可以,就是面总是煮过头。不过嘛,在这种世界,能有口热食吃,已经不错了。”
“你是谁?”
陈江的声音有些沙哑。
中年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仔细地擦了擦筷子。
“我吗?叫我‘校长’就好。以前是校长,现在嘛……算是,黑暗教团的,嗯,一位领导者?”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介绍自己是个公司经理或者学校主任,平淡得不可思议。
陈江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感觉到杀意,也没有感觉到之前那些主教和暗蚀兽身上那种扭曲的黑暗能量。对面这个人,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
“校长……”
陈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来找我什么?是你们教团的实验成功了,让你信心大增,所以想直接过来除掉我?”
“当然不是。”
校长轻轻摇头,用筷子指了指陈江肋下的伤口位置,“看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只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一个这么好的‘容器’。”
校长的目光落在陈江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精雕细琢、却用错了地方的瓷器:
“你有如此天赋,却把自己困在这个即将倾覆的破城里,为了一群迟早要死、也记不住你的人,一次次把自己烧得油尽灯枯。
“你不觉得……这很不划算吗?”
陈江低头嗦面,“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当然要操心。”
校长也吃了口面,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因为我们的计划,需要你这样的人,陈江,陈老师。你是学校老师,我是学校校长,不觉得我们是天作之合吗?”
“我可没兴趣和一个中年油腻男成为什么天作之合。”
“呵,别着急拒绝。只要计划成功,作为回报,你可以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力量,权力,永生,甚至……让死去的人回来,也并非不可能。”
陈江的瞳孔微微收缩。
让死去的人回来……苏画秋……
校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你看,你也在乎,对吗?盗火者的宿命是燃烧,但谁规定燃烧后就一定是化为灰烬?我们可以改变这个结局。何必非要学你的前任,去填那个无底洞?”
陈江没说话,将面碗捧起来,把面汤也喝掉。
喝完,他擦了擦嘴角,这才慢慢开口:
“校长是吧,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画大饼的能力,真的很差?”
? 第二百零四章:英雄保护居民,居民保护英雄
“……画饼?”
校长摇摇头,“我只是为你提供另一个选择。”
他放下筷子,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嘴角。
“多说无益。”
陈江站起来去付钱,“没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他现在状态很差,正面面对这位黑暗教团的领导者,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想走?”
只是,他才刚走出面馆,校长就跟了上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既然我都亲自来到了你面前,你觉得,我会让你就这么轻易离开吗?”
陈江的脚步顿在台阶上。
指尖的火焰“噌”地窜起半尺高,赤红火流顺着袖口向上攀爬,眨眼间便覆满全身。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面馆的塑料棚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街角的枯叶无风自燃,化作细碎的灰烬飘散。
“在这里动手,会伤到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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