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低声道：“……多谢。”
陈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夜风骤凉，鹤清珺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作为一名能完整化形的妖，她居然怕冷。
陈江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他放慢脚步，与她并行，一路无话。
只偶尔，有压抑的轻咳在寂静的石板路上零星响起。
送至她居住的宿舍门口，陈江停下脚步：“鹤同学早些回去休息吧，若身体有什么不适，随时可来校医室。”
鹤清珺在阶前转身，月光照着她清瘦的侧影。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陈医生，你是神愈天狐……书上说，神愈天狐是伟大的妖神为了妖族的长久延续，专门为妖族创造出的种族，是天生的妖医，医术通神，可医百病。只要还有一息尚存，神愈天狐都能救回来……这些，是真的吗？”
陈江想了想，说，“稍微有一点点夸张。但整体不会差太多。”
他没有半点战斗相关的能力，换来的，就是堪称极致的治愈能力。
论治疗，整个妖界神愈天狐称第二，没有族群敢称第一。
鹤清珺深深看了陈江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推门而入。
陈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
他已经能确定，这个鹤清珺的体质，绝对有问题。
但是并不确认她就是那个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女孩，还是只是天生身子弱。
“不着急，时间还长，慢慢来吧。”
夜更深了，国立高等学院的轮廓在星光下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江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踏碎了满地的清辉。
……
次日，陈江照常坐诊。
临近中午，他刚处理好一个火狐族学生被自己本命妖火灼伤爪子的病例，狮云歌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把一张烫金的令牌拍在桌上。
“陈医生！令牌拿到啦！后天下午，我老爹亲自送我们去秘境入口！”
她眼睛亮得惊人，浑身散发着“终于能打架了”的兴奋气息，“你准备好没？要不要我教你几招保命的？虽然我有信心不让你掉一根毛！”
……保命？
谁的保命妖术能有我多。
陈江心里嘀咕一声，面上却是笑了笑，将令牌拿起看了看，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热，刻着金怒豪狮族的图腾。
“不必了，我自有分寸。出发前记得提醒我。”
“没问题！”
狮云歌大大咧咧地应下。
……
傍晚，陈江依旧来到了图书馆。
三楼古籍区的角落还是老样子。
鹤清珺已经坐在了昨天的位置，素白的衣袖垂在桌边，指尖正轻轻捻着书页的边角。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飞檐，铜铃轻响，她抬眼看见他，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陈江也没多言，随手拿了本《万妖秘境地志》，在她斜对面坐下。
翻到记有金怒豪狮族秘境的那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说起来，”
他语气随意，像聊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狮云歌昨天邀我一同去参加狮族的秘境。我从前只在典籍里见过只言片语，倒没想过真有机会进去。”
“……你同意了？”
鹤清珺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琉璃色的灰白眸子里映着壁灯的暖光。
“是啊。她说那秘境要至少两个人——两只妖才能进去。你不肯陪她去，她只有找我了。”
陈江笑笑，说道。
“这样。”
鹤清珺轻轻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你对这个秘境有什么了解么？”
陈江询问道，“我问狮云歌，她只大大咧咧地说一切交给她就行，你也知道，她总不靠谱，让我心里有些没底。”
鹤清珺想了想，说，“好像是叫做‘怒雷裂谷’，是上古时期妖族与人族大战时战场残留的一角，常年充斥着雷煞之气。”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陈江，语气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那是狮族给小辈历练用的，以你的妖力，进那种秘境，跟旅游没什么区别吧。”
“我不擅长战斗。”
陈江直言道，“既然狮云歌邀请我做她的战友，我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她失望。”
这话倒是让鹤清珺多看了他两眼。
这位清冷的鹤族姑娘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 第二百三十章：三妖小队，成立！
“一起去？”
听到鹤清珺的话，陈江有些疑惑，指尖在《万妖秘境地志》的封皮上轻轻敲了敲，“之前狮云歌问你，你不是说不感兴趣，不想去吗？”
鹤清珺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书页间某段关于雷煞之气的记载上，声音比平日更低些，“我只是身体弱，不愿拖她后腿。我若与她同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要麻烦她照看我。”
陈江微微挑眉，“那现在怎么又愿意去了？”
“……何必明知故问，陈医生。”
鹤清珺抬眼看他，“自然是因为有神愈天狐这种‘大妖’陪同，像我这样弱小的妖怪也可以稍微任性一下。”
“呵。”
陈江笑了笑，“所以，并不是不感兴趣，是么？”
“……什么？”
“并不是只喜欢看书，对战斗不感兴趣，而是身子弱，只能看书，没办法去参与战斗，是这样么？”
陈江问。
鹤清珺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不自然，显然被陈江说中了。
常人被戳破心事，可能会否认，会狡辩，会反驳，甚至会愤怒。
可鹤清珺没有。
她只是指尖在书页上蜷了蜷，琉璃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
但她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回纸页上，而后坦然承认，“……是。”
陈江没再追问，只合上书，笑意温和：“既然这样，那便说定了，后天见。狮云歌知道你也去，肯定会很开心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馆内的钟声恰在此时敲响，报时暮色将沉。
她收拾书起身，脚步比昨日稳了些，走到楼梯口时却忽然顿住，回头看他，“陈医生，关于我的事情，还请你跟云歌保密。”
“好。”
没有询问为什么，陈江点头答应。
鹤清珺没再多说什么，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陈江心里想着，面上露出些许笑意。
……
第二天的傍晚。
陈江推开图书馆三楼的木门时，夕阳正好斜斜地卡在飞檐与窗棂之间，把整层楼染成一种半暖半冷的色调。
他照旧朝三楼最里侧的临窗位置走去，脚步放得很轻，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鹤清珺已经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得比前两日更厚实些，外头罩了一件极素净的云灰色鹤氅，领口一圈极细的白绒，衬得她脸色愈发清冷。
与往常一样，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只是古籍旁多了一只折得方正正的纸笺，压在一方小小的青玉镇纸之下。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过来，琉璃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极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江在她对面坐下，先将手里拎着的一只小巧的食盒放在桌角，才笑道：“路过食堂顺手带的，高山蜜枣制的糕点，味道不错，还能增加雷煞抗性。”
鹤清珺的目光在食盒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微动，最终还是轻声道了谢。她没有立刻去碰，反倒将那纸笺轻轻推到了陈江面前。
“这是什么？”
陈江微微一怔，伸手取过。
纸笺是学院通用的制式宣纸，触手却格外细腻，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纸上字迹极清瘦，笔锋利落，不似寻常妖族学生那般狂放，倒有几分书卷清气。
而纸上所写的，并非什么诗词歌赋，也不是典籍摘抄，而是——
【姓名：鹤清珺】
【种族：雪羽仙鹤】
【等阶：四阶妖灵】
【种族妖术·雪羽仙灵：离体的羽毛可化作一只只雪羽仙灵，雪羽仙灵可战斗，可侦察，可辅助。】
【擅长妖术：
一、凌风渡：可于刹那间借风力瞬移；
二、寒羽针：将妖力凝于羽尖，化为无形冰刺，拥有很强的穿透力；
三、净空域：展开净空领域……
……】
陈江一字一句看完，指尖在纸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复杂。
他完全没想到，仅仅是组队去参加一个秘境而已，这个鹤族女孩，竟会以这样一种近乎“交底”的方式，将自身所有的能力与底牌写在纸上，摊开在他面前。
“这……”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缓，“其实没有必要这样……”
“有必要。”
鹤清珺迎着陈江的目光，语气是少见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执拗。
“自打出生到现在，我从没有参加过像样的战斗活动，我不知道在这样的战斗活动中我应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所以我把我会的东西全都告诉你，由你来指挥我。
“既然决定要去，我便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的对象。我也想帮上忙。”
陈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正巧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在那片浅淡的灰白里投下细碎的影。
他忽然想起昨日她问的那句话——
“神愈天狐……只要还有一息尚存，都能救回来，是真的吗？”
那时他便该明白。
这个看似清冷疏离的鹤族姑娘，从来都不是甘愿只坐在书斋里看星空的旁观者。
“好。”
陈江收起纸笺，郑重地纳入袖中，再抬眼时，眉眼已是一派温和而笃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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