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再后来,嗯,他就被虞绯夜打死了。
只是前世的记忆不全,很多东西他都忘了。
藏经阁内部光线昏暗,唯有几扇高窗透入午后稀薄的阳光,在空气里切出几道光柱。
陈江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这里摆放的多是佛经典籍与修行笔记,书架高及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味。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寻找,主要目标是能破除禁制和超度亡灵这两类的经书。
和超度亡灵有关的实在太多,佛门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陈江便先寻找起与破除禁制有关的藏书。
“破解控制类禁制……尤其是那种以书籍或法器为媒介的精神控制……”
陈江自语着,在藏书库里指尖拂过书脊。有些书太老了,书皮已经脆化,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他花了约莫一个时辰,才从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上,找到一本名为《缚灵禁制考》的手抄本。
书不算薄,纸张泛黄,字迹却工整清晰。
作者署名处只写了一个“悟”字——应该是某位前辈的名字?
陈江盘腿坐下,借着窗光翻阅。
用了一下午,将《缚灵禁制考》看完,收获倒是不错,但是里面记载的破除禁制的方式依旧需要自身有一定的修为,对现实里的陈江没有任何帮助。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临近傍晚,陈江将书本放回原位,走出了藏书阁。
明慧老方丈和净心小和尚已经在佛堂准备晚课了,陈江也有晚课,但他的晚课稍有不同。
他没有去佛堂,而是径直去了藏经阁后方的那座石塔。
塔内比白天更暗,陈江点亮油灯,来到关着虞绯夜的石室前。
“又来帮我助眠了?”
女子仍侧躺在石床上,红发如瀑散开。听到动静,她头都不回,只懒懒地说道。
“无论施主如何认为,贫僧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陈江盘腿在石室外坐下,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他声线平稳,嗓音清澈,身上隐隐有金光溢出。
而随着他的诵经声,那虞绯夜身上的邪戾之气竟真的有一丝一缕消散在了空气中。
只是消失的那一丝丝,对比起红衣女子满身的邪戾实在是微不足道,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说净尘。”
床上的红衣女子转过身看他,紫眸斜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你们和尚的早课晚课不都是对着佛陀诵经吗?你每天晚上来我这,对着我诵经,是把我当成你的佛了吗?”
陈江的诵经声停了下,“贫僧的佛在心中。无论何时何地、面前何人,皆可诵经礼佛。”
顿了顿,他又语气平静道,“不过,若施主肯诚心悔过,成佛,亦非不可企及之事。”
“是么?”
女子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我恶贯满盈?我也能成佛?”
“自然。众生皆有佛性,众生皆可成佛。”
陈江眉眼低垂,“佛门存败类,道家有小人,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贫僧两世修行,见过虔诚礼佛却虐杀奴仆的富贵香客,亦见过杀人如麻却对一只野猫心生怜悯的恶徒。人性之复杂,难以揣度。”
说着,他抬头看了虞绯夜一眼,诵了一声佛号,“正因如此,佛陀不会过问施主过去做了什么,佛陀只在意,施主未来想成为什么。”
虞绯夜沉默了几秒。
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摇曳,那双妖异的紫眸中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陈江平静的面容。
“……呵,说得好听。你们这些和尚成佛,不是还需要那进行什么成佛仪式吗?以为我像那小秃驴那样好骗?”
良久,她才嗤笑一声,翻过身去,重新背对着陈江。
“满口虚伪的鬼话,听着就烦。要念经就念,念完快滚。”
陈江却是心中一动。
……成佛仪式?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内容。
将其记在心里,他重新阖眼,诵经声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更缓,似山间清泉流淌,又如晚风拂过竹林。
虞绯夜侧躺着,红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度化进度:1%】
第五十一章:虞施主还有一颗八卦的心(求追读!)
青灯寺的日子平静而规律。
陈江很快便适应了这种晨钟暮鼓的生活。每日早起做早课,然后给虞绯夜送饭。
其余时间或是在藏经阁翻阅典籍,或是在佛堂接待香客,或是指导净心认字诵经。
偶尔也会随明慧老和尚下山,为附近百姓做法事、看病解厄。
虞绯夜依旧冷淡,每次陈江过去送饭或诵经,她都免不了要冷嘲热讽几句。
但这种态度已经比最开始好很多了。
陈江并不着急,他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度化进度已经从零到一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一百。
至于现实世界的事情,他还没找到解决方法。
但也不用急。
现实一天,副本十年,他在这副本里过一年,现实也才过了不到两个半小时而已。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
这天清晨,陈江和净心小和尚正一同打扫佛堂前的庭院,便听见寺门外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与焦虑。
她牵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系着粉色丝带,穿着一身精致的鹅黄襦裙。
她生得可爱,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寺庙,目光在陈江和净心身上转来转去——主要集中在那两颗光秃秃的脑袋上。
“请问,明慧大师在吗?”
妇人声音温婉。
陈江放下扫帚,双手合十行礼,“师父正在禅房静修。女施主有何事,可与贫僧说。”
其实是在睡觉。老和尚最近有些太嗜睡了,常常要一觉睡到中午。
妇人闻言,仔细打量了陈江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您是……净尘禅师?听闻您佛法高深,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女施主过誉。”
陈江温和道,“不知女施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妇人叹了口气:“不瞒禅师,信女嫁入李家已十年,膝下只有这一女。公婆多有微词,连夫君也……唉。”
她摇了摇头,将身旁的小女孩轻轻往前推了推,“这是小女,名唤婉宁。信女今日前来,是想求佛祖保佑,让妾身能怀上男胎。”
陈江静静听着,目光掠过妇人焦虑的面容,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婉宁似乎不太懂母亲的忧愁,她正偷偷瞧着看上去年纪和她差不太多的净心。
见净心也看向她,她朝对方眨了眨眼睛。
净心不太懂,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恳请禅师慈悲,赐一道符箓,或指点一个法子,让信女能得偿所愿。”
妇人言辞恳切道。
“阿弥陀佛。”
陈江双手合十,“施主,生男生女,皆是天意。过分强求,只会徒增烦恼。”
妇人听罢,神色更为黯然,“禅师说的是……但信女实在……”
“娘亲,”
小婉宁忽然小声开口,“您不是说,佛祖最慈悲吗?我们好好求求佛祖,佛祖会听见的。”
孩子天真的话语让妇人神色稍缓,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婉宁说得对。”
陈江见状,也不再多劝,只道:“女施主可先去佛堂上香,静心祈愿。贫僧稍后为施主诵经祈福。”
“多谢禅师。”
妇人感激地施了一礼,牵着女儿往佛堂走去。
经过净心身边时,小婉宁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净心光溜溜的脑袋,好奇地问:“小和尚,你头上没头发,不冷吗?”
净心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不冷啊。师父说这叫六根清净。”
“哦……”
婉宁眨了眨眼,又问道,“你多大了?看起来和我差不多。”
“我八岁。”
净心老实回答。
“我也八岁!”
婉宁眼睛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净心。”
“净心……”婉宁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真好听。我叫婉宁,李婉宁。”
两个孩童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浑然忘了大人们还在旁边。
妇人见状,有些尴尬地对陈江笑了笑,“让禅师见笑了,小女自小被惯坏了,不懂礼数。”
“无妨。”
陈江看着两个孩童纯真的互动,眼中浮现一丝柔和,“孩童天性,最是自然。净心师兄,你带这位小施主去后院玩一会儿吧,莫要走远。”
“好的,师兄!”
净心高兴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婉宁,“你想去看菜园吗?师父种了好多菜,还有很多小动物,可有意思了。”
“想!”婉宁眼睛发亮,转头期待地看着母亲。
“去吧。”
妇人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乖一些,莫要给小师父添麻烦。”
“不会的!”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跑向后院,净心的灰色僧衣和婉宁的鹅黄襦裙在青石板路上跳跃,像两只不同色的蝴蝶。
看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妇人轻叹一声,“婉宁这孩子,平日里在家也没什么玩伴……今日能遇到年纪相仿的小师父,倒是难得开心。”
“净心也很开心。寺中平日里只有我们师徒三人,他也少有玩伴。”
陈江笑着说着,引她进入佛堂,待她上香祈愿后,便在佛前为她诵经。
经文声悠悠回荡在佛堂之中,妇人闭目合十,神色渐渐平静。
这番行径或许不能让她得偿所愿,但世人烧香拜佛,求得,也不过是一个心安。
……
后院。
“这是萝卜,这是白菜,这是茄子……”
“茄子是紫色的!我吃过,娘亲做的烧茄子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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