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什么？”
“我在成为炼丹师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药人。我很喜欢菇，因为它们既能入药也能填饱肚子，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深山里的人而言是自然的馈赠。我们从来不会去找麻烦，但麻烦总是找上我们。没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邪之争，改变了我所珍视的一切。”
鬼丹魔君吃力地靠在墙边，眼中燃起仿佛持续烧了百年的怒火：
“你们的战争将我们从世居的家园赶走，为了躲避时不时会落到我们头顶的剑气刀风，我们被迫颠沛流离。好几次我在夜晚被天崩地陷般的巨响吓醒，朝窗外看去，早上还能看到的山峰不知何时被人削成了平地。担惊受怕的日子还没结束，食不果腹的日子就紧随而至，你们这些正道门派垄断了粮食，在你们不屑一顾的角落，我们每天都过着有人饿死的生活。”
他说着说着，眼神一亮，看到了一线光芒：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个路过的炼丹师给我们带来了希望。他给了我们一种神奇的菇，说是只要吃下就能获得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力量。听着很可疑对吧，但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哪怕是树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然后不可思议的事真的发生了，从那天开始每个人的身上都长出蘑菇，接连不断、永无止境……虽然很多人对此抱有反感，但我们靠着吃自己身上的蘑菇，再也没有出现饿死的人。直到，你们这些正道人士的出现。”
鬼丹魔君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们本以为你们会给所有人带来战争已经结束的消息，但你们一出现就大开杀戒，嘴里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烧掉了我们遮风挡雨之所。你们说我们是吃人的怪物，是堕落的魔修，哪怕我们逃进深山，你们也不曾停下追杀。我们，明明没有伤害过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鬼丹魔君的手在墙壁上留下四道深刻的爪痕：
“疲惫削弱了我们身上长菇的速度，一个个饥寒交迫的夜晚重新来到我们身边。当我为了躲避搜山的正道人士而躲在山洞里五天五夜不曾出去，命悬一线的时候，我受伤的弟弟对我说吃了我吧……我吃了，然后我明白了，那个炼丹师口中的力量的使用之法。”
鬼丹魔君敞开衣襟，用小刀慢慢在胸口割开一道口子，然后将肉朝两边打开。他的体内血管已经都被管状菌丝代替，内脏都变成了奇形怪状的血淋淋怪菇：
“你问我，我的杀手锏的名字？从当年那场屠杀中存活下来的十五人，他们就是我的杀手锏。魔菇·自食夙愿，作为仅剩的第十六人，我将他们的怨恨如此命名。”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段秘辛。这既是枉死在名门正派手中的冤魂所留在世间的诅咒，亦是造就了鬼丹魔君的初始点。
本来是很沉重的话题，很压抑的时刻，但莫千秋没绷住笑了出来：“魔菇，噗噗……魔菇，蘑菇，对不起，确实很难绷，别在这种时候玩谐音烂梗啊。”
“……”鬼丹魔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嘲笑他的命名品味了，但在这种时刻被人当笑话，着实有些恼火。
柳剑诗的一大疑惑迎刃而解：“我还在想第一剑没能要你的命或许是刺歪了，但第二剑居然也没将你补死……原来如此，你早就不做人了吗？你存活所需要的器官，都用这种怪菇代替了吗？”
“这是责任，身负同伴性命，作为最后的幸存者的责任。”
鬼丹魔君又往伤口涂上一点疗伤药，刚刚割开的那道血淋淋的口子很快就被新长出来的魔菇所覆盖：
“我和你们这些动不动就内力几层劲的习武之人不同，在我曾经生活的村庄，能活到四十岁就已经属于高寿。魔修势力在正邪之争中的败北让我意识到不得不苟活更久，只有活得够久才能有机会向你们复仇。”
他重新穿好衣服呵呵一笑：
“好在论人性，不管正道还是邪道都一样。贪婪的种子无论在哪片土地上都能得到很好的滋养。托你们这些冠冕堂皇之人的福，魔修战败之后我反而比以前能接触到更多的魔修秘籍，他们的实验、他们的炼丹术、他们的魔药学都被你们集中到一块儿。通过那些技术，魔菇的特性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毫不夸张地说是你们造就了我，也是你们成就了我。”
“请、请等一下！大人！”冻手长老突然有了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你的目的难道不是想要继承过去的魔修大业，和我们一起从正道手中夺取天下吗！？”
鬼丹魔君若有所思：“这两个目的之间并没有冲突。你们想要取缔柳家，而我想要将自诩正道之徒赶尽杀绝。我们本就是可以合作的关系，不是吗？”
冻手长老此刻意外地清醒：“如果真的没有冲突的话，你就没必要瞒着我们！”
“真敏锐啊。承认也无妨，我之所以会选择你们木家作为首要合作对象，看中的并不是你们的底蕴和实力。而是因为你们也命中注定要被我所毁灭……嗯？”鬼丹魔君说到一半突然身体一晃，脸色有些发青，他捂着胸口有些呼吸困难：“这个感觉，器官衰竭吗？为什么？”
柳剑诗见时机成熟，也摊牌了：“多谢你明知我在拖延时间还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解说。那么差不多该结束这场麻烦的冤冤相报。”
室温，在鬼丹魔君没有察觉的时候变得很低。众人脚边盈满了冰雾，来自莫千秋的剑和腰带。
第1629章洗完澡就是那么无解
“果然察觉到了吗？”柳剑诗感到欣慰，因为即便没有她的提醒，莫千秋也抓住了鬼丹魔君这杀手锏最明显的一大弱点。
化身室内小空调的莫千秋将剑从地上拔.出，准备已经万全：“都到这个份上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意识不到吧！我身上的蘑菇长势最差，以及那家伙双手长势不同，这一定不是偶然！”
那家伙指的正是冻手长老。他的左手已经成为了大蘑菇们的苗床，可右手只有寥寥几株长相不怎么健康的小菇。如果要说他双手有何区别，能想到的只有他刚刚用右手挡过冰剑的一击，如今正是冻伤未解的状态。
“终究还是发现了吗？果然你那把剑很碍事。”鬼丹魔君叹了口气。
他岂会不知道自己魔菇的弱点？早在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对那把剑有所忌惮。但为了不让她们意识到那把剑对他的克制，所以鬼丹魔君迟迟没有表现出太过在意的态度。
到了现在，这已经不再是什么值得鬼丹魔君畏惧的事了。
“你觉得光靠一把剑就能扭转局势？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年轻的小丫头。想要让魔菇停止生长，至少也要到达寒冬腊月时节夜晚的温度。不管你那把剑蕴藏多么强大的极寒之力，你也不可能将体表温度降至那种程度！也就是说，你还是无法靠近我，同时也无法远离我。优势依然在我！没有任何改变！”
鬼丹魔君得意地身体向前一摊，他仍然手握局势。杀手锏，魔菇自食夙愿的优势仍然存在。
“你说得一点没错。所以和你打的话，用这张卡比较好。”莫千秋潇洒地甩手一掏，亮出一张花有雪花图案的卡片。不分多说，她动作熟练地将卡片往腰带里一插。
鬼丹魔君大吃一惊：“什么？你那根腰带真能拿来变身？”
鬼丹魔君还以为她真要客串卡面来打了，不曾想腰带前方迅速打开一个圆形孔洞，大量冰晶迷雾霎时间喷涌而出！
“呜！”冰雾淹过柳剑诗和冻手长老，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将鬼丹魔君也一并吞没：“这是！？”
咔咔咔。鬼丹魔君本能地抬手阻挡，结果手臂和脸的正面立刻传来几近于疼痛的寒意，汗毛都被冰尘冻住。
是超低温的范围攻击！但还没到会给人体带来实质伤害的程度，顶多就是让人去冰库里逛一圈就出来的级别。
“区区障眼法……嗯！？”
踏踏踏踏。
不断朝自己逼近的脚步声传入鬼丹魔君耳中，在白茫茫的一片冰雾之中，他看不清前方的情况，只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朝他冲了过来！
“过来了？不可能！没有迂回或者尝试用其他的飞行道具，反而是朝我靠过来了吗！？那个不成气候的小丫头！？”
被封印了视力的鬼丹魔君心中出现惊慌，但这种情绪也仅仅维持了一瞬。他已经见过太多在知道无法逃跑之后选择背水一战舍命冲锋的人。此举说得好听点是有勇气，说得难听点就是自暴自弃。
在他看来莫千秋肯定也是一样的，愚蠢地选择了最莽撞的死法。
因为就算这片冰雾降低了环境的温度，人体的温度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受到影响。想要断绝魔菇的生长，至少也要将体表温度维持在4以下，姑且不说如何做到，就算真的有办法将自己的全身温度降低，那在温度下降的一瞬间也就是她生命的终点。
“来吧！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这就是人生的结局！”
踏踏踏踏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就由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踏踏踏踏！
“成为我等复仇的养分，成为魔菇自食夙愿的食粮！”
“欧拉！”
唰！冰雾中冲出一个持剑跃起的人影，手握冰剑朝他劈砍而来。
“什么？！”鬼丹魔君无比震惊。
他本以为再看到这小丫头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浑身长满魔菇的菌类拼盘，但眼前这丫头仅仅是紧闭双眼，用毛巾裹住了半张脸，其余暴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没有长出半株新的魔菇。
“怎么可能？”鬼丹魔君意识到自己轻敌大意，连忙抬手防御，结果当场被砍断了左臂，胸口还被划开留下严重冻伤的深深一剑。
“呜啊——！”他惨叫着紧贴墙壁打滚躲避，充血的双眼百思不得其解地狠狠盯着莫千秋：“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为什么没有发作？魔菇的孢子早就覆盖到你身上了才对！”
“在这里吗？！死！”莫千秋拿来覆盖半张脸的毛巾之下发出战吼，她闭着眼靠声音确认了鬼丹魔君的位置，毫不留情又劈下一剑。
这次鬼丹魔君拼命躲开了，但疑惑依然没有得到解释：“活人的体温绝不可能压到那么低，更何况是在做了那么激烈的动作之后！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哈，这，冰？！”
躲闪之间，鬼丹魔君发现莫千秋的皮肤反射了屋外的微光。那可不是正常人皮肤所能做到的反光啊，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她给自己覆上了一层冰膜。
但是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想要结冰首先得有水，用水将皮肤打湿然后再通过低温实现，但仅靠刚才爆发出的冰雾远不足以在人体表面凝结成膜。
更重要的是鬼丹魔君很肯定这间石屋里根本不存在储水的容器，所以这些水是哪里来的！？
“你究——”
“你的下一句话是你究竟从哪儿弄来的水。”
“你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水！什么？”
“我也告诉你一件好事吧！”莫千秋一路追着他的声音连挥十几剑，其中有一半传来了砍中东西的触感：“你千秋姐我啊，可是刚洗完澡，美人出浴，香喷喷、水润润的状态啊！身边别的东西不多，唯独没吹干的洗澡道具有一大盆！”
“什么鬼！？”
秘密竟然是洗澡道具！？鬼丹魔君朝地上一看，的确有个放满各种洗澡玩意儿的大澡盆，里面甚至还有一个表情嘲讽的小黄鸭。
也就是说千秋姐从澡堂里出来的时候毛巾都没来得及拧干，现在居然正好派上用场了。她将水全部挤在身上，然后一头冲入超低温冰雾形成冰膜。
为了保护双眼暂时舍弃了视力，用毛巾封住半张脸也是为了在让低温包裹全身的情况下保证最低限度的呼吸。
第1630章冰雾脱壳
“看剑！看剑！看剑！”
莫千秋施展无间断乱砍，动作之中没有丝毫招式可言。因为她很确信，这才是能在最短时间内拿下鬼丹魔君的唯一方法。
“果然如此，同样是会在身上长出蘑菇，如果你能使用内力那就太赖皮了！”
“臭丫头！”鬼丹魔君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又暴露了，魔菇使用者的另一大弱点——无法使用内力。
既然将内力吸为养分是魔菇的一大特性，那么将内脏尽数转化成菇的鬼丹魔君自然无法也无法摆脱这一魔咒。简直灾难，要知道一旦失去了距离上的单方面优势，无法使用内力的他就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糟老头而已啊！
“哦诺累，该死的臭丫头！难道在你的字典里就没有尊老爱幼四个字吗！”
莫千秋挥剑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我生平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你这种人从道德的制高点打下来！”
“好吧，你想要我的首级？那就送给你！”穷途末路的鬼丹魔君嘴角一扬，一脚稳住身形不退反进。
咔！
中了！剑刃砍进脑壳。但同时大量热腾的鲜血喷涌而出，朝莫千秋的脸上溅了过来。
“这招以血融冰如何……什么！？”
不可思议，血花竟然保持着喷出那一瞬的形状被凝结成冰，一朵鲜红的冰花就这样绽放在裂开的头颅上。
莫千秋毫不犹豫辣手摧花，将冰花崩碎：“这把剑的极寒之力，就用你的性命做学费，好好见识一下吧！”
“不——！”声音的主人仿佛察觉到了她打算做什么，正想要说些什么，但来不及了。
随着冰剑一路贯穿最后无情的点地，尖叫声戛然而止。莫千秋一剑将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但有着补刀好习惯的莫千秋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多亏了你把脑袋送上来，接下来的几剑我也不会打偏！欧拉欧拉欧拉，看我蜀地一姐百裂剑！”
刺！连刺！无慈悲光速突刺！
一息之间至少二十次连突贯穿了目标左右两半身躯。分别打中他体内各个内脏所对应的部位，以及经脉交汇最密集的位置。每一剑都在造成贯穿伤之后留下了几乎无法用自愈解决的冻结痕迹。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南无三，何等坚决的杀意？千秋姐，实际活阎王！哪怕是只要有一个器官健在就能无限复活的究极生物，如此一来便也绝无生机。
潇洒收剑！
冰雾散去，柳剑诗身上的蘑菇逐渐变得干瘦然后脱落。莫千秋擦去脸上几乎已经快融化了的薄冰，睁眼看向那具连同黑斗篷一起被一分为二且被戳到面目全非的尸体，这正是她得意的战果。
“哼，这就是你招惹我这个蜀地一姐的下场！”莫千秋嚣张的叉起腰，然后跑过去查看柳剑诗的情况：“姐，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柳剑诗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苦笑一下：“还真是让你看到狼狈的一幕了。真亏你能打倒这种难缠的家伙。”
“嘿嘿，我也不能总停留在打小怪的阶段是吧？别说这些了，臭牧生的四次元口袋里啥都有，我们赶快去找他拿点疗伤药！”
“嗯。”
在莫千秋的搀扶下，柳剑诗缓缓站起。随后她猛然间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等一下！”
“怎么了姐？”
“那个净天派长老去哪儿了？”
“噫？说起来，确实人不见了……真是的，遭到蘑菇攻击的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派上，现在托我们的福帮他解决了性命攸关的问题，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就跑没影了。”
“这个位置……”柳剑诗看着鬼丹魔君的尸体眉头一皱：“千秋，去确认了一下。”
“诶？没必要了吧。我知道姐你很谨慎，但我的补刀水平也不是吹牛逼的，他要是有血条，这会儿已经被我打成负数了。”
“别管那么多，去确认一下！”柳剑诗严肃地重复道。
莫千秋没办法，只好走过去用剑挑开被切成两半的黑斗篷，随后脸色一变：“诶！这家伙是！”
尸体虽然已经被捅到爹妈都认不出了，但黑斗篷下的衣服俨然是净天派长老同款！再加上尸体右手的冻伤痕迹……开玩笑的吧？死的人不是鬼丹魔君，而是冻手长老！
“姐！”
“被摆了一道。”柳剑诗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羞愧。
如果不是因为距离感和方向感都到了魔菇致幻能力的影响，她应该更早察觉到鬼丹魔君的尸体和冻手长老原本所在的位置有着无法用巧合来解释的重合。
……
石屋外幽暗的密林中，鬼丹魔君拖着布满冰伤的身体和断臂，虚弱地在树干与树干之间撞击逃跑。
“可恶，可恶！我居然被两个臭丫头给……别以为你们赢了，别觉得我会就此罢休！我还有最后的底牌！本来还想着那个要用来对付柳氏一族的那些老不死，改变主意了，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刚刚在冰雾中所有人都被剥夺了视力，包括莫千秋自己也为了彻底镀上冰膜而主动选择盲人作战。鬼丹魔君看似被逼入了绝境，实际是有预谋的且战且退，将她引到了冻手长老所在的位置。
冻手长老也是老倒霉蛋了。由于鬼丹魔君的主动靠近，冻手长老当时几乎被疯长的魔菇所淹没，失去了逃跑能力，只能成了替死鬼。
鬼丹魔君最得意的一招还是他看准冻手长老被杀的一瞬间停止了魔菇的无差别范围攻击，让柳剑诗和莫千秋都误以为魔菇的使用者已被击杀。这无疑给他逃跑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如今鬼丹魔君东撞西撞，朝林子更深处的一个隐蔽据点跑去，那里有他用来与强敌交手的更多后备手段。
又或者说其实魔菇才是他的后备手段。他为了与蜀地诸多高手为敌，事先做好了各种准备。从丹药到各种形形色色的道具，他为此准备了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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