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红衣大哥稳重地点了下头:“传统蛊师尽是些将自保放在第一位的家伙。相信在你将他的棋子击败之后,支配这座小镇的真正黑手会立刻撤离。”
也就是说,届时谁最积极地想逃离卧蚕镇,谁就是千蛊教安插在这儿的一把手。
虽然没有明说,但想必谁都听得出他们对李牧生实力的信任,因为他们所同步进行的每一个行动都建立在李牧生会力斩七无忆的大前提之上。
换句话来说,如果李牧生没能干翻七无忆,他们在另一头做再多也是白搭。
小灰兜帽指着地上的男人,小声对李牧生说道:“七七七忘我蛊的使用者,东部总坛曾经的大教主麾下的干将之一,七无忆。此人极为神秘,关于他的情报几乎没有。因为无论输赢,与他交过手的人都不记得有那么个人存在。你抓住的那个应该只是他的替身,真正的七无忆是这个人。”
“替身?”李牧生看向拎着的家伙:“难怪那么不禁打,我还纳闷作为蛊师怎么一点防御手段都没有。”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在胡编什么!”被李牧生抓住的七无忆无法接受听到的一切,抓耳挠腮地咆哮道:“我才是七无忆!教主大人最信任的左右手是我!我不可能是什么人的替身!休想随便抓一个人来乱我心!”
红衣大哥无视了那犬吠般的嘶吼,语气也没有一点怜悯地说道:“被植入了虚假的记忆,七无忆的拿手好戏。毕竟替身就要做得真一点才有用。但他接触过小丫头而没受到影响,应该是蛊虫以外的手段。”
“是用了月隐会内部的催眠手法吧?”逆蝶补充道。
真正的七无忆已经被确认到同时还有月隐会地区负责人这另一重身份。就冲这个,他能接触到杀手集团内部的一些特殊秘法也不足为奇。
但李牧生现在不关心这些:“谁真谁假之后再说。你们谁会撬嘴的,让他把洛尘的位置交待出来。”
“关于这个……”逆蝶表情有些凝重,她有一个坏消息。
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在寻找内鬼上司的下落,不久前布置在镇外的蛊虫捕捉到了真正的七无忆的动向。
虽然第一时间就赶过去抓住了正欲逃跑的七无忆,但据七无忆交代,他已经抢先一步把洛尘送出了卧蚕镇。接头的是他的亲信,这会儿洛尘已经在被打包送往东方总坛的路上了。
听到这话的李牧生抿了抿嘴,脸色逐渐黑了下来。
……
……
距离七无忆落败没过多久。
在一个摆着一口紫气大锅的地下室里,某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正拿着古籍熬煮些什么。冷不丁的,一旁休眠的大肉虫翘起了头。
从大肉虫里传来了七无忆的声音:“教、教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第1795章双向的试探
在这仿佛是交不起蜡烛费一般阴暗的地下室里,被称为千蛊教大教主的男人只披了一层布在身上,故而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不出他身上的其他细节。
枯枝般干瘦的手将记载着某个古老配方的羊皮纸搁到一旁,来自部下的唐突联络让他对卧蚕镇发生的事起了兴趣。
“什么事?”教主冷冷地问道。
他听出了另一头七无忆的声音,自然也知道那是七无忆本尊在联络,而不是平时那个用于掩人耳目的替身。
视线来到卧蚕镇这边。
被打晕又打醒的七无忆本人正在平日里用于联络的祠堂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大肉虫,时不时心悸地朝左右看一眼。他现在正被李牧生等人包围着,如同被粉丝逮住并强制按在C位合影的偶像,每一个逃跑的方向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虽然替身七无忆因为虚假记忆的关系拥有对组织的绝对忠诚,无论受到何等拷问都不会交代关于教主的一分一毫。
但可笑的是真货七无忆本人却很怕死又怕疼,没被修理多久就跪地求饶,并自愿配合敌人联络他理应效忠的对象。
李牧生拿着烤熟的大玉米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颇有一副催促他快点对话,敢有半点可疑动作就把这根东西捅进他皮炎的残酷架势。
七无忆菊花一紧瑟瑟发抖,连忙对着大肉虫说道:“教主大人,万分抱歉,请原谅我又一次擅自联络,因为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需要您的示下。”
大肉虫作为双向的联络工具向来是传达吩咐用的,大教主从没允许过部下用这个来浪费他的时间。故而七无忆开头第一句就是这个,希望能平息教主的怒火。
毕竟要是教主一个不爽挂虫子了,那么他可就寄了。
让七无忆感到意外的是教主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动怒:“说事。”
原来如此,这就是千蛊教的大教主吗?相当有威严的声音,而且还将感情隐藏得很好。相较于幕后黑手这个阴暗的形象,他的声音反而多了一点爽朗。
这是大教主第一次来到李牧生和红衣大哥听得见的地方,他们从这一刻开始便在心底构筑那名对手的人物轮廓了。
七无忆看着李牧生递来的提示纸,煞有其事地说道:“禀报教主,属下与人交接圣女的过程被人看到了,原本的路线已不安全,还望教主传令运送者更改运输计划。属下可以去汇合,确保圣女能被送到您的身边。”
是的,早在刚抓到洛尘的时候,七无忆就已经和教主联系过一次了。
虽然这会儿在运输洛尘的人是七无忆的亲信,但手段和路线都是由教主亲自传达给那人的,所以就连七无忆都不知道洛尘现在在哪儿。
听七无忆说得那么逼真、那么配合,李牧生和逆蝶便点了点头让他继续保持。
大肉虫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大教主那不接受异议的声音:“没那个必要。”
后方静听的众人:“!”
干脆、果断、专横!短短的一句话里有着像是要把所有不安要素全部清除的力度。
怎么会这样,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在李牧生他们设想的剧本里,就算会被质疑,对面也应该会再试探一下才对啊。
七无忆也没想到会被拒绝地如此干净利落:“什么?但是,教主大人……”
“圣女一事,你不用再管。”大教主如此对他说道:“你为我带来了期望之上的成果,那么我也会为你准备相配的奖赏。在下一个命令到来之前,你只要专注于自己便好。”
这是要中断对话的节奏啊!
李牧生和红衣大哥不妙地对视一眼,再这样下去半点情报都得不到。
李牧生向后退开一段距离,捂着嘴用不会传入大肉虫里的音量和其他人议论道:“那个大教主显然是个对自己的手段有着绝对自信的人,他坚信运输洛尘的方案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们就算继续强调这一点也无济于事。”
“自信,但不盲信。”红衣大哥补充出自己的看法:“如果是对小聪明有着过度自信的人,就会自以为是地屡屡变动计划。但即便听到部下这样的报告,他比起冒着风险临时改变原先的策略,依然是选择了继续计划静观其变。看得出是个不容易受外因影响,拥有极高判断能力的人。”
“麻烦了啊。”李牧生嘀咕道:“没什么是比自信冷静的对手更难煽动的,而且从听感上判断,他应该对这件事还布下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多重保险。否则不会拒绝得那么果断。”
这时,很擅长糊弄人心的逆蝶提议道:“如果是这样的对手,比起用风险骗他露出破绽,不如试试用更多的利益来诱导。既然是坚信自己不会出错的人,那么只有新的收益才能让他采取行动。”
“嗯,言之有理。”李牧生点点头,马上准备了第二块提示板。
他们商量的时间很短,也就两息的功夫。
七无忆看了看新递过来的提示板,无缝衔接上之前的话题:“教主大人,还有一事!属下虽然消灭了潜入卧蚕镇的敌人,但这里已经彻底暴露了无法久留。属下打算立刻将多年来准备的蛊盅材料送到您所在的地方,还请教主安排。”
Nice!这个理由如何!
李牧生不相信这下那什么狗屁大教主还能拒绝。
通过之前的拷问他们得知了千蛊教在卧蚕镇潜伏多年的安排,就是在利用卧蚕镇这片土地的资源囤积用于制作某个超级大蛊盅的材料。
为了这些材料,七无忆可以说是在这里勤勤恳恳工作了多年,为此还特地潜伏进入月隐会。千蛊教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所囤积的材料,那个大教主一定会想办法搬回去。
……
大肉虫另一边的地下室中,身披单布从头到脚都遮住的大教主抱着单膝坐在冰冷的石椅上。
来自部下的话语让他陷入了犹豫。
过了很久,久到大肉虫另一边的李牧生等人都快以为他中断联络了。
大教主才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此乃何等令人遗憾的不幸,看来不得不割舍了。”
七无忆急忙劝他三思:“等一下教主大人,这批材料是我们多年的心血,不能放弃啊!”
“还不明白吗,七无忆?我并非舍不得材料,而是在为不得不告别一位多年的心腹而感到遗憾。”
第1796章再战前夕
“请等一下,教主大人,你在说什——”
大肉虫另一边陷入惊慌的七无忆正要辩解,教主却无情地打断了他:“到此为止了,我对你迄今为止的付出表示感谢。最后……在另一边听着的人,不趁此机会说两句吗?”
被察觉到了?
李牧生等人表请凝重地看着大肉虫,他们不清楚大教主究竟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确定了这边的情况?
如果是后者,他们又是在哪个阶段露出了马脚?迄今为止的对话应该都很自然才对。
“拒绝对话吗?好吧。”
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七无忆所持有的大肉虫突然膨胀变大、皮下还发出微弱的红光。
这通讯肉虫变大的样子,七无忆也是第一次见到:“诶?”
“这是?!”
“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后方的李牧生和红衣大哥都是身经百战之人,一看虫子鼓起就感觉定没好事!他们第一时间便各自护住旁边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祠堂。
Boom!
轰隆隆隆!
说时迟那时快,巨大的冲击力将祠堂的屋顶整个掀飞,墙壁都在风暴中瓦解到七零八落,连同户外的院墙一起被爆炸的余波震塌。
南无三,何等恐怖的威力!整座祠堂在一瞬之间便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打得足以放下一座寺庙的半圆深坑。
这要是慢个半步留在里头,还不得直接灰飞烟灭?
“呸呸呸……”灰头土脸的李牧生吐出一嘴沙子,抱怨道:“这都什么鬼啊!居然用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玩意儿来日常通讯,你们蛊师是真不怕死啊。”
红衣大哥从更远的地方走过来,抖着身上的灰说道:“不,那个蛊虫本身并不具备爆炸的能力。这或许与那个神秘的大教主的能力有关。”
这下倒好,非但没能套出有用的情报,唯一的线索七无忆还尸骨无存了。这一轮交锋李牧生他们可以说是半点好处都没讨到。
逆蝶和小灰兜帽虽然没受伤,但爆炸的余波还是把她们冲得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
位于地下室的大教主听着从大肉虫里传出的死寂,一言不发地将它放回原处。
熄灭大锅的火。单薄的灰色长布从身上逐渐滑下。
枯手的右手探向一旁的衣架,将一件镶金的重革披风挂到肩上。
推开沉重的石门,早有一人在门外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候命多时。
那人肩膀上停住一只鹦鹉木雕,半边身体呈扭曲状态。他半张脸的血肉向外翻转、牙齿混在皮肤中就像被人把脑袋塞进搅拌机里打过泥一样恐怖渗人,难以想象一个正常人究竟要遭遇什么样的事故才能使肉体扭曲成这样。
“教主大人。”那人没有动嘴,而是通过肩上的木鹦鹉发出声音。
站在门框底下的大教主被阴影遮住了脸,那对在黑暗中都尽显深邃的眼眸朝下看了看:“是人偶师吗。蛊盅的建造出问题了?”
没错,此刻诚恳跪在大教主面前的、半边身体宛若异形、丑陋不堪的男人正是前不久刚靠着高超的蛊虫工坊技术和红衣大哥远程交手过,最后遗憾落败的千蛊教南方总坛教主,人偶师。
直到与红衣大哥交手之前,他还是个外表与正常人无异,甚至还能说是有点成熟帅气的有为男青年。
“不,蛊盅的建造一切顺利。”人偶师本尊低着头咬了咬嘴唇,狠下决心之后才胆敢问道:“教主。西边的那小子,是要来了吗?”
“嗯?”阴影下,冰冷的双眼微微眯起。
“请教主再给我一次机会。阴阳蛊的底牌已被我彻底摸透,那小子已经不再是我的对手!这次我必将手刃他!库呃……”
人偶师说到激动处,扭曲的半边身体居然爆出血来。如今他的身体就像是在不稳定的血管外包裹了一层吹弹可破的豆腐似得,只要动作幅度过大就会撕开一连串伤口。
以这种状态别说是战斗了,光是活着就能称得上奇迹。
“请原谅,让您看到难堪的一幕了。”人偶师用纱布按住伤口,继续低下头。
大教主不以为然地从他旁边走过:“是此前与那个年轻的护法交手时所留下的伤吗?”
“是。当时阴阳蛊规格外的力量通过人偶间的联系传递到了我的身上,虽然保住一命,但还是落得这般地步。”
“凭这幅身体,你要怎样才能取得战果?”大教主背对着他,冷漠地问道。
人偶师坚持请缨,势要一雪前耻:“作为您的心腹,我必须将丢掉尊严统统取回来!我也是蛊师,绝不会连续输给一个人两次!请允许我……”
“错了,错了啊。”
人偶师疑惑抬头:“什么?”
“你以为我是在执着于尊严和面子吗?我们蛊师不是武者,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只要能达成最终的目的,就算输一百次又如何?我所在意的只有我等蛊师的夙愿。为了实现那个夙愿,能还原远古环境的蛊盅至关重要,而你是如今在搭建蛊虫工坊方面最优秀的人。如果你死了,谁来替我完成蛊盅?”
面对大教主冷酷无情的提问,人偶师也证明了自己是有备而来:“教主放心。属下已经将安置在各地的工坊的基石拆来,无需等待后续材料运抵,蛊盅的整体构建已经完成。剩余的工作,随便谁都能胜任。”
听到这话,就连一直以来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大教主都不禁发出感叹:“豁。你献出全部积累,舍弃所有保命的后手加速蛊盅的建造,就是为了和西边的护法再决胜负吗?”
人偶师承认道:“属下也深知此非蛊师所为,与我们所信奉的相差胜远。但是……属下毫无保留的工坊被他从正面击溃,这仿佛是在说我迄今为止在蛊道上的一切建树都如蜉蝣撼树般可笑。如果无法亲手击败阴阳蛊,我的成果、我的过去和未来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所以请教主许可。”
“有趣。明明是蛊师,却被热血冲昏了头脑。好吧,既然你完成了你的任务,回应了我的期待,那么我也该赐予你对等的奖赏。”大教主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受伤的肩头。
“呜,这是!”人偶师感觉到一阵诡异的力量注入身体,体内所有的蛊虫都变得暴躁不安,它们就像从温顺的家猫变成了意欲破笼而出的饥饿雄狮。充满了力量感。
“享受你所渴望的战斗吧,我忠实的部下。哪怕是蜉蝣撼树的小丑,也尽情地跳出能取悦我的舞蹈。”
第1797章追入霄乡港
视线回到李牧生等人这边。
在简单检查了一番七无忆住址里的情报之后,他们便告别了卧蚕镇,坐上前来迎接的金笔先生的马车。
“那个姐姐不一起来吗?”小灰兜帽把头从窗外收回来,对李牧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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