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神了 第14章

作者:七月酒仙

  “那样的我,或许还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守在大爹大妈的身边,期待着有一天他们能够对我好。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受到更为可怕的伤害吧?”

  “所以小艾不愿重来。”

  “而且现在的处境,小艾并不讨厌。”

  女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山神大人是这世间,除我父母外对我最好的。小艾早已发誓,要一生一世的供奉您。”

  “所以大家对我的敬畏,我并不讨厌,我甚至很喜欢。因为这样,我才能有资格主持山神大人您的祭祀,才能真正的供奉您。”

  “这是小艾的荣幸。”

  女孩的话,真心实意。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种情绪,甚至已经不能说是真诚了。

  而是虔诚。

  看着这样的小女孩,陆恒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漆黑的山林之中,微冷的夜风拂过山林,激起了草木窸窣的声音时,也将山脚下的声音传了过来。

  邦邦邦——邦邦邦——

  木板敲击的声音,在山中回响,山下河湾处,年迈的老村长在大喊。

  “时辰到了!时辰到了!所有人都面朝山中跪下!叩拜山神!”

  邦邦邦——邦邦邦——

  木板敲击的声音,不断的回响。原本玩闹的村民们,如今全都聚集在一处,同时面朝山中的方向匍匐跪下,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

  但在这样的仪式中,村长却焦急的叫了起来。

  “小艾呢?小艾去哪儿了?小艾怎么不在了?快去把她找回来!”

  村长焦急的喊声,从山下传来。

  听到这声音,女孩犹豫了数秒,说道,“山神大人,我……我要回……”

  “不用了,”陆恒语气淡漠的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反正他们只是要拜我而已,你在此处也一样。”

  说着,陆恒心念一动,下一秒,夜空中那笼罩着整个寒羽山的巨大涡云缓慢的旋转了起来。

  然后在漆黑的劫云中,缓缓的散开了一个缺口。清冷的月光,顺着这处缺口落下来、照在了寒羽山中,恰好照在那一人一狼所在的巨大山石上。

  而山石下方的那些林中树木,全都摇颤晃动着、伏低了枝桠。原本被这些树冠挡住的山石,如今随着遮挡的树木移开伏低,清楚的出现在河湾处那些村民的视野中。

  村民们仰起头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那山中巨大的山石,以及那山石上的巨大白狼。清冷的月光,落在白狼的身上,白狼的每一根毛发似乎都在散发着银色的光辉,神异非凡。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村民,全都瞪大了眼睛。

  因为看到白狼的瞬间,他们也看到了那白狼身边的幼小女孩。

  虽然同白狼那巨大的体型相比,小小的女孩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但此时却没有任何人敢忽略。因为所有人都认出了那个小女孩是谁。

  那分明是……

  “小艾?”

  “是小艾!”

  “没错,是小艾!”

  “小艾怎么会在那里……”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老村长却连忙低声骂道,“全都闭嘴!不准议论!”

  然后老村长走到众人前面,率先朝着山石上的一人一狼附身叩拜。

  “水生村全体村民,敬拜山神老爷!”

  老村长身后,村民们也全都伏下身体、重重的磕头叩拜。

  村民们齐声呐喊的声音,在山中不断回荡。

  “水生村全体村民,敬拜山神老爷!”

  山风中回荡着村民们的呐喊,那山石上的幼小女孩却表情发懵,再次变得局促不安。

  清冷的月光形成一道银白的光柱,落在她与白狼身上。此刻的这一人一狼,便是整个寒羽山中最瞩目的焦点。

  陆恒低笑一声,说道,“既然你喜欢,那便让他们再多害怕你一点。”

  “被人敬畏,总好过被人嫌弃。”

  陆恒的话,让小女孩怔怔的抬起头。茫然又懵懂的看着眼前的山神大人,她似乎看到了山神大人在笑。

  恍惚间,这月下巨狼微笑的一幕,似乎永远的镌刻在了女童的记忆之中……

第25章 来客

  重阳节过后,这地势偏远的寒羽山便安静了下来。

  田地间的稻谷收割结束后,便没有多少的农活要忙了。乡民们大多悠闲在家,唯一需要考虑的也只有过冬的粮食。

  但今年的稻谷作物依旧丰收,过冬的粮食并不需要担心,只要在大雪封山前准备足够的生活必需品就好。

  不远处的寒羽山中,更是安静无声。

  天空中旋转的巨大涡云依旧笼罩着整个寒羽山脉,不时雷光闪烁。每隔一段时间,更是有天雷劈落,轰隆的雷霆巨响一直传到山外,震耳欲聋。

  但水生村的村民们却已经习惯了这恐怖的雷鸣,不再害怕。

  他们唯一好奇的,是山神老爷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山中一直在打雷。

  而山中雷霆不止,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推移,天候也逐渐进入了深秋。山中的草木开始凋落枯黄,山林间呼啸的风也渐渐变得冰冷。

  深秋已至,隆冬也就不远了。

  趁着天气还没有彻底变冷,村中的青壮们被组织起来,一共七十六人,全都带上吃食干粮,离开村庄,朝着最近的城池赶去。他们要去采购入冬后的生活必需品,除了留守的青壮外,几乎所有的村中青壮都去了。

  因为荒野难行,野兽肆虐。一旦离开寒羽山脉的范围,随时都可能遇到野兽的袭击。

  并且路途遥远,需要耗费很长时间。那最近的城池说是最近,但以村民们的脚力,这一程来回也需要耗费五到六天的时间。

  这五六天的时间里,村民们吃住都会在荒野之中。白天赶路,夜晚休息,若是人少,便无法抵御荒野中的狼群猛兽。

  若是运气不好,遇到上的兽群饿得狠了,甚至可能会发生冲突,导致人命死伤。

  但今年却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村民们按照往年的路线,穿过荒野,踏上驰道,顺利的抵达了洛野城。然后花一天时间采购了入冬所需的生活物资。

  在返回的途中,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没有遇到过路的恐怖妖魔,没有撞见可怖的凶兽。夜里虽然遇见了几次兽群,但都是些寻常的野兽,村民们挥舞火把和武器,大声怒喝,便把那些兽群吓退了。

  青壮们顺利的返回村中后,村民们便在老村长的带领下又进行了一场祭祀狼神的庆典,感谢山神老爷的庇佑。这一次的祭祀虽然及不上重阳节的规模,但也提供了大量的香火愿力。

  那大量涌入的香火愿力,甚至将地底处于潜修状态的陆恒都给惊醒了。

  他错愕的查看了一下,才发现这群村民又在给他搞祭祀,顿时有些懵。

  现在又不是什么节日,这群村民怎么又搞起祭祀了。难不成秋收结束了,村民们闲在家里无聊?所以搞点庆典来欢快一下?

  不了解前因后果,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的陆恒只能如此猜测。

  自重阳节过后,他一直在山中潜修,再次恢复了原本的简朴生活,重复着引雷入体、入静潜修,然后又引雷入体、入静潜修的过程。

  偶尔下山去河湾处表演一口吞群鱼,填一填肚子。

  没有山民入山打扰,那离去的黑袍巫祝公叔桀也没有再回来拜会。偶尔想起这名巫祝时,陆恒便忍不住叹息,总有一种预感,似乎公叔桀如今正在千针城里折腾。

  就是不知道最后会是谁倒霉。

  但愿不是自己吧……

  陆恒这样想着,便又重新进入了潜修状态,继续修行。

  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

  渐渐的,山中的树叶全都开始凋零,天候彻底转冷,不再有初秋时的闷热。夜晚的山风刮在脸上时,甚至会有些刺痛的感觉。

  山脚下的水生村中,村民们的生活也回归了往日的平静。过冬的生活物资已经采购囤积完了,接下来,山民们只需要守在温暖的家中,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就行。

  不过冬天还未正式来临,这寒羽山外的水生村却迎来了新的客人。

  那是十月下旬的一天,恰逢霜降。清晨的寒羽山中,弥漫着厚厚的白雾,这缥缈的雾气遮蔽了一切,甚至就连山中巨大的涡云都看不见了。

  清晨便背上猎弓出门、准备叫上同伴一同入山打猎的王老六,却在踏出家门后,便听到了村外的迷雾中响起了古怪的声音。

  咚——咚——咚——

  沉重而缓慢的声音,在村外响起。像是有什么人在擂一个沉重的大鼓,又像是什么恐怖的巨兽在村外行走。

  紧接着,大地开始缓慢的抖动起来。虽然抖动的幅度并不明显,但震颤的地面,再加上这缓慢靠近的沉闷“鼓声”,瞬间往王老六面色大变。

  他连忙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果然没多久,就听到了村口值守的艾老三在大喊。

  “有怪物!有怪物!”

  当当当——当当当——

  村口挂着的青铜编钟被猛力的敲击着、发出了急促的示警声,原本安静的村子瞬间沸腾起来。

  听到这示警的钟声,许多还在被睡梦中的村民都惊慌的爬下了床。男人们全都抄起家伙,朝着村口这里赶。而占了先机的王老六,背着猎弓,在所有人前面赶到了村口。

  站在原木围起来的栅栏上,他看到了迷雾外的景象。

  那是怎样的一头怪物啊!

  庞大的身形,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足足有数丈高。仅仅是那巨大的头颅,就有王老六家的瓦房那么大!村子防御野兽而立起来的栅栏,在这巨兽面前脆弱的像是风一吹就倒的篱笆。

  王老六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几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这怪物太大、太恐怖了!

  但在栅栏上值守的村民们,却反倒冷静许多,他们已经被这怪物的庞大身形震撼过了。不过让他们暂时放下恐惧的,却是怪物身前的那些人影。

  没错,这头巨龟一般的庞然大物身边,跟着许多人影。

  那些人的穿着打扮,皆与火通国人不同,而且大多背着行囊、拎着东西,似乎在迁徙赶路。甚至就连那巨大怪物宽敞的龟甲上,仔细看去,也能在迷雾中看到龟甲上绑着许多行囊。

  似乎这庞大的巨龟,仅仅只是这些人御使的驮马……

  水生村的村民们,全都紧张而畏惧,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巨兽。便是那山中的狼神,似乎身形也及不上这巨龟的庞大。

  并且在迷雾中,这样的巨龟似乎不止一只,村外的迷雾中更是人影绰绰,这群异族人的数量看起来不在少数……

  迷雾中,看着栅栏上那些村民的畏惧不安,戴着青草花环的少女转身跑进了迷雾中,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族人,找到了坐在迷雾中休息的老人。

  少女开心而雀跃的跑过去,说道,“司祭爷爷,前面有个村子诶。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都有人居住,而且人还很多的样子。”

  “不过他们似乎没见过旋龟,全都很害怕……您要过去跟他们的村长说说话吗?”

  少女的讲述,让坐在路边休息的老人抬起了头。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漆黑的蛇杖,未着衣物的上身画着许多苍白的图案。

  虽然因为年迈的原因,老人身上的肌肉已经松弛了。但也依旧可以看出,这个满身肌肉的老人在年轻时,必定是勇武过人的强大力士。

  听到女孩的话,老人撑着蛇杖起身说道,“既然有乡民居住,那便该向他们说明一切,莫要吓到他们。”

  老人站起身后,便在女孩的搀扶下朝着前方的迷雾中走去。

  而水生村的村口,年迈的老村长已经带着族老们赶到了。只是老人们全都站在一丈高的栅栏上,紧张而畏惧的观察着外面的巨兽和人影,不知是什么样的客人来到了水生村。

  眼前这阵势,可太吓人了啊!

  当老司祭被少女搀扶着走出来后,栅栏上的村民们更是全都注意到了。

  因为这位赤着上身的老司祭从人群中走出时,村外的这些异族人全都朝老人行礼,显示出了对方的身份非凡。

  而年迈的老司祭被女孩搀扶着从人群中走出后,也不故弄玄虚。他对着栅栏上那些紧张不安的村民,拱了拱手,道。

  “吾等乃是黎族袭风部,迁徙至贵地,不曾想因大雾弥天、惊扰了各位,老朽在此替族人道歉。”

  “不过我等并非强盗之流,不会行那烧杀抢掠之事,诸位不必害怕。接下来,我族之人还会在附近暂时定居,与诸位比邻。”

  “届时大家若有需要,尽可找我族帮忙,能力之内,我族之人必不推迟。”

  老司祭虽然年迈,但声音却传遍了整个水生村。无论是村口栅栏上的青壮,还是村中的妇孺老幼,都清楚的听到了老司祭的声音。

  这不凡的表现,顿时让村民们瞪大了眼睛,知道遇见大人物了。

  老村长更是握紧了拐杖,喃喃的念道,“黎族……黎族……”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可是那迁徙各地、逐水而居,善冶金铁的黎族?”

  老司祭还未说话,那搀扶着老人、头戴青草花环的少女便嬉笑了起来,说道,“这位老人家倒是博闻广记……没错,我们便是您说的这个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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