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逃生的猫
“让萨卡兹们重建家园?这万万不行!万一他们重建了家园之后再起兵祸呢?”
这一次,塔露拉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再手下留情。
塔露拉再次从稻草人上拔出一把箭矢,朝着人群中发出声音的方向掷了出去。
红光闪过,箭矢宛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穿透了层层人群,命中了那几个躲在后方shang风点火的家伙。
当然,也有不少箭矢穿过了那些虽然愤怒但底线未失的平民身体,化作虚影消散。
因为在这些人中,有些人是发自内心的对萨卡兹产生憎恨。
毕竟因为维多利亚曾参与毁灭过卡兹戴尔,因此萨卡兹对维多利亚人的仇恨由来已久。他们的报复也未曾手软……
当然,这就是一笔翻不完的烂账了。
而这些被命中者在凌迟箭头的效果下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边削边止血,不致死,但痛入骨髓。
被命中的人绝非倒霉,因为和平长弓的箭矢从不冤枉好人。
“这些箭矢只杀有罪之人。慈父仁慈,才只清算了所有罪人中的前十分之一。”塔露拉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在乐园联盟的王土之中,人人都拥有安居乐业的资格。如果你们想对这件事情提出反对,那就站上前来——先让箭矢辨别一下,你们是否是罪人,再开口吧。”
人群彻底死寂了。没人再敢说半句废话。
人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底层的普通人来讲,他们对萨卡兹重建家园的恐惧,大多只是受了高层政治流言的蛊惑,对于萨卡兹会不会拥有自己的国家并不感兴趣。
而在这片大地上,对萨卡兹恶意最深、防备最严的,反而是维多利亚的那些高层贵族。
但遗憾的是,那些高层要么已经在刚才的血色天罚中被选中,现在还在被凌迟。
要么就是罪孽没有严重到进入前十分之一,侥幸活了下来,但又深知自己屁股不干净,此刻正躲在角落里,畏缩地看着那些凌迟箭矢发抖。
更何况,塔露拉说得对,既然在王图之上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那底层人吃饱了撑的还去管萨卡兹建不建国干什么?
“当然,对于那些真的人神共愤的萨卡兹雇佣兵,我们也不会放过。请大家稍安勿躁。”
听到塔露拉的承诺之后,人群逐渐归于沉寂。
“从今日起,维多利亚将由我来接管。”看到这一幕的塔露拉掷地有声地宣布道。
人群中再次引发了一阵小规模的哗然。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刚刚赶走了一个卡兹戴尔的摄政王,现在又来了一个?
塔露拉站在人群前方的高台上,任由风吹动自己的发丝与龙角,平静地开口。
“我乃德拉克皇室后裔,维多利亚先王之血脉。如今我已归来,既是德拉克的血裔,亦是驱逐萨卡兹军队的先锋。论血统,我有继承之权。”
“论功绩,我有驱逐之实。维多利亚的子民们,由我来接管这个国家,可有异议?”塔露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们听了塔露拉这番无可辩驳的话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塔露拉头顶那对标志性的德拉克龙角上,再次面面相觑。
似乎……也没毛病。
血统论在维多利亚还是很盛行的。而且对方确实与那位仙舟将军一同出现,身居次位,自然也算是有驱除鞑虏(萨卡兹)之功。
“假如你接管了维多利亚,你会怎样管理伦蒂尼姆?”人群中,一名衣衫褴褛、身上还长着源石结晶的下城区工人壮着胆子,颤巍巍地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我依旧会组建议会。由群众选出真正有能力的议员组建内阁,代替皇室来管理这个国家。”塔露拉站在高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麻木而期盼的面孔,语气坚定地给出了答案。
“就如刚才那位帝王所言——乐土之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此,议会议员的选择不看出身,不看血缘,只看能力。”
“不过……现在乐园的建设还在起步阶段,百废待兴。所以我能提供给你们的待遇并不多。”塔露拉的话锋微微一顿,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抹略带歉意的神色,缓缓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因为人手紧缺,你们每周至少要工作四天。而且每天都要在工厂或工地上工作满八个小时。”塔露拉看着下方那些瘦骨嶙峋的工人们,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由于设施还没有建造完毕,所以界碑附近的安置房,每人只能分到不足一百平米、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简陋宿舍。只要住在界碑附近,就能缓慢治疗你们身上的矿石病。但很抱歉,这些宿舍最快也得一天之后才能全面落实给你们。”
“而且自王土降临的那一刻起,泰拉原本普通的货币便彻底失去了意义。所以维多利亚所有的旧货币全部作废,全面改用乐园的‘贡献度’进行结算。作为补偿,每个人初始最多只能拥有一千贡献度,这购买力大概相当于十万龙门币的初始资金。”
“另外,由于物资还在紧急调配中,我只能暂时严格限制你们的口粮配给。你们一天只能得到三顿营养均衡的饱饭,外加一顿维多利亚式的下午茶零食。而且新鲜的纯牛奶只有早上才能限量供应。”
“不仅如此,你们的工资虽然是每日结算,但想要涨薪,每三周才能进行一次考核。如果遇到工程紧急情况需要你们加班,我也只能给你们提供三倍加班工资作为劳动补偿。”
“并且,为了防止你们的源石病复发和过度劳损,下班后所有人必须强制去借由界碑建造的理疗室,用至纯源石修炼一小时……条件确实艰苦,希望大家能共克时艰。”
随着塔露拉略带歉意地将能为这些工人提供的条件一项项列出,整个伦蒂尼姆的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些习惯了每天在下水道和源石矿场里高强度劳作十六个小时、动辄被工头皮鞭抽打、一天只能吃半块发霉黑面包、连生病都不敢吭声的维多利亚底层工人们,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某种天方夜谭。
足足过了半分钟。
“万岁!塔露拉殿下万岁!乐园联盟万岁!”
“乐园之主的恩情还不完!”
“慈父万岁!”
短短几秒钟内,整个伦蒂尼姆的广场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工人、平民和感染者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感恩与狂热之中,争先恐后地高呼着塔露拉和乐园联盟的名字。
塔露拉被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扭过头,看向了不远处那个刚被飞霄从废墟里刨出来、正被云骑军押着、灰头土脸的萨卡兹摄政王。
“忽然觉得特雷西斯有点该死怎么办?”塔露拉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特雷西斯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与杀意,向身旁的特蕾西娅发出了真诚的疑问。
塔露拉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塔露拉觉得维多利亚这种工业强国的感染者,待遇可能会比乌萨斯那种对待感染者最为严苛的国家要好上一些。
但听着那些工人在欢呼时夹杂的、哭诉着自己曾经待遇的话语,塔露拉发现好像每个国家的感染者的待遇都差不多。
而维多利亚如今这副模样,某种意义上也是特雷西斯造成的。
“可能……泰拉以前的生存环境,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恶劣吧。”特蕾西娅尴尬地笑了笑,额头上滑落了一滴冷汗,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替自己的哥哥辩解。
事实上,虽然普通的萨卡兹雇佣兵们在血色天罚中受损不大,但也只是和王公贵族们相比。
而且卡兹戴尔的相当一部分高层都遭受了重创,至今仍在受凌迟之苦。比如某血魔大君,以及某赦罪师首领。
“当然,我不会为自己的哥哥开脱。但他们的惩罚早已定下了,不是吗?”特蕾西娅收起了尴尬的笑容,语气变得平静而认真。
塔露拉点了点头。
陈离刚才降下的血色审判,是以“前十分之一”的极恶为标准的杀戮。
像特雷西斯这种手上沾满了维多利亚平民和无数萨卡兹鲜血的战犯,他发起战争、建造碎片大厦的根本动机,其实是为了让萨卡兹这个被全世界欺压的种族活下去。
而且维多利亚曾经参与了清剿卡兹戴尔的军事行动,亦是将萨卡兹逼到走投无路的元凶之一。
所以特雷西斯反而没有被划入前十分之一的极恶标准。
他的罪孽百分比甚至不如那些为一己私欲拐卖无数儿童、在法律上甚至判不了死刑的人贩子高。
但这不代表他没错。
特蕾西娅怕塔露拉做出过激的举动,于是率先走到了特雷西斯的面前。
特雷西斯抬起灰败的面孔,看着自己这个忽然复活的妹妹,沙哑地开口。
“往日种种,你可还记得?”特雷西斯盯着特蕾西娅的眼睛,声音低沉。
“无需怀疑。我的复生并非如那赦罪师般以仇恨为薪的复活,而是彻底的归来。”特蕾西娅平静地回答道,目光坦荡而温柔。
特雷西斯心中一紧,随后缓缓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特雷西斯也不想让自己的妹妹作为携带仇恨的工具而复活,但当初的特雷西斯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可还有何话说?”特蕾西娅轻声问道。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特雷西斯闭上了眼。
“我不会动手。”特蕾西娅摇了摇头,然后偏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塔露拉。
塔露拉从腰间取出一枚九品王臣玉牒,随手丢到了特雷西斯的面前。
“接下来的余生,为自己赎罪吧。”塔露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萨卡兹摄政王,语气冰冷。
特雷西斯伸手拾起了那枚王臣玉牒。
玉牒在触碰到特雷西斯掌心的那一瞬间便完成了绑定,随后整块玉牒爆发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红色光芒。
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个相当夸张的负数数字。
这么多零,特雷西斯根本数不过来。
“血色天罚针对的是百分比的罪孽,而这王臣玉牒针对的是事实罪孽。”特蕾西娅走到特雷西斯的身旁,低头看着那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负数,平静地解释道。
“在将所有的罪孽还完之前,你将永远作为罪人,承担荒原之中最危险、最艰苦的工作,直至还清贡献度。”
“那萨卡兹们呢?”特雷西斯抬起头,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世界并非非黑即白,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为了生存而不得已的灰。所有没有达到黑色级别的萨卡兹将会被赦免。”特蕾西娅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按照那位爻老板的话说,这似乎叫做……大赦天下。维什戴尔将带领绝大多数的萨卡兹们去重建家园。而真正罪孽深重的萨卡兹……那位乐园之主眼中容不得沙子。他们的结局唯有消亡。”
“维什戴尔是谁?”特雷西斯点了点头,随后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
下一刻,一门半人高的舰载主炮便被怼在了特雷西斯的脸上。
通过界碑快速赶路到维多利亚伦蒂尼姆的维什戴尔,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脸上却挂着一抹狂放到极致的笑容。
“正是你姑奶奶我。”维什戴尔将主炮的炮口又往前推了一寸,怼得特雷西斯的鼻尖都快碰到了炮管。
“小维。”特蕾西娅轻咳一声。
维什戴尔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的姑奶奶应该是同一个人。
“抱歉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维什戴尔连忙改口,但主炮的炮口并没有移开半分。
特雷西斯怀疑地看着面前这个扛着主炮、满头大汗的萨卡兹少女。
“让她带领萨卡兹们重建家园?”特雷西斯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是你?”特雷西斯追问道。
“因为我教导无方。”特蕾西娅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
特蕾西娅缓缓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王臣玉牒。
上面同样散发着恐怖的血红色光芒。那串负数比之特雷西斯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特雷西斯如遭雷击,瞳孔剧烈地震颤着,死死盯着那串负数。
“你怎么会有罪孽?明明……”特雷西斯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我教导无方。我是萨卡兹的魔王,要为萨卡兹的一言一行负责。”特蕾西娅第二次重复了这句话,语气依然平静。
“这不公平。”特雷西斯咬紧了牙关。
“没什么不公平的。放心吧,哥哥。我的惩罚并不严重,只是恢复了老本行罢了。”特蕾西娅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几分。
“老本行?”特雷西斯皱起眉。
“没错,当个裁缝。”特蕾西娅说到这里,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对未来无比怀念与憧憬的神色。
特雷西斯有些惊愕。
当裁缝也能赎罪。
还没等特雷西斯多问,特蕾西娅便挥了挥手,与特雷西斯告别,转身走向了远处,去代表萨卡兹的魔王对维多利亚的市民们道歉,同时安抚躁动的萨卡兹们。
特雷西斯还想追上去,但一门主炮的炮口再次怼到了他的面前。
“你还嫌给殿下添的麻烦不够吗?”维什戴尔嫌弃地看着特雷西斯,语气中满是不屑。
“我?”特雷西斯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维什戴尔。
“你真觉得普通的萨卡兹能一点罪都没有?真相信什么大赦天下的鬼话?”维什戴尔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炮口的角度微微下压。
“为什么偏偏只有萨卡兹会被大赦天下?还不是因为所有因生存而被迫犯下罪行的萨卡兹们的贡献度债务,全落在了殿下一个人的身上。你这混账。”
这件事情特蕾西娅进行了保密,但是维什戴尔却不想让殿下的贡献无人知晓。
不过特蕾西娅只承担了那些灰色的萨卡兹们的债务。
而那些黑的?
按陈离的话说,特蕾西娅还没资格承担他人生命的重量。
听到了维什戴尔的话后,特雷西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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