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逃生的猫
看着月下那种仿佛瞬间“顿悟”了什么的坚定表情,观星反而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为什么感觉你领悟的东西,和我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好了,那现在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吧?你对那个少年,到底有什么了解?”虽然心中有些不解,但目的已经达到,观星便顺势转回了正题。
“我……我对他了解的其实并不多。说起来可能有些丢人……我是因为以为他被我咬了之后无药可治,一时间伤心过度,就直接在他怀里哭晕过去了……”
月下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观星恍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你对他有什么了解吗?”月下抬起头,好奇地反问道。
“那个贼……算了。总之,那个人气人得很。”听到这个问题,观星握着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唉?气人?”月下歪了歪头,显然无法将这个词与记忆中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没错!就是气人!”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少女同属德丽莎,再加上相似的面容,以及这间安静阁楼中令人放松的氛围,让观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于是观星将刚才在自己身上发生的荒唐事,向月下大致讲述了一遍。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观星也是要面子的。因此她只说了那个可恶的贼人对自己实施的种种“暴行”,至于自己一开始因为自作聪明而差点喊出“未婚夫”之类的糗事,则是被她巧妙地润色甚至是直接删减掉了。
人在复述自己的黑历史时,总是会进行一些修饰性的艺术加工的,这是人之常情,观星自然也不例外。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你就说那个家伙可不可恶吧。”观星说完之后,双手抱胸,一脸愤愤。
月下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失忆”、“骗局”,但她大概听明白了:那个少年似乎冒充了这个女孩的爷爷,把她气得够呛。
“当然……如果对方所说的复活他人的方法是真的,那倒可以将刚才的那些说辞,视为一种谈判手段。”
看着月下似懂非懂的样子,观星叹了口气,还是稍微公正客观地评价了一下陈离的行为。
对方以爷爷的身份唤起自己对爷爷的思念,然后提出自己有能复活爷爷的手段……
虽然言行之间略显恶趣味,但能在一瞬间精准地拿捏人心、掌控谈判节奏,此人也确实是个妙人。
“那个……那对方……实现你的要求了吗?”听到观星的话后,月下那双酒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小声问道。
“要求?什么要求?”观星愣了一下,手中的羽扇停在半空中。
“就是那个啊……虽然我最后是因为太伤心,在对方怀中哭晕了过去。不过……在哭晕之前,我隐约听到了旁边其他人的谈话。”月下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刚才的场景。
“什么谈话?”观星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在讨论对方拥有的一种极其特殊的能力。就是说,在一个人情绪彻底爆发之后,如果对方能实现那个人的愿望,就能瞬间抚平对方所有的心理压力什么的。我也听不太懂。”月下歪着头复述道。
“什么!”观星缓缓地瞪大了眼。
“我还听到旁边那个戴着大帽子的女人(大黑塔)说什么……‘就算没有立刻实现对方的要求,等对方的情绪得到宣泄后,她的心理压力也会随之减轻不少’之类的。”月下仔细回想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根据刚才陈离口中提到的“愿望”、“幼儿退行”之类的生僻词汇,再结合旁人的讨论,月下就拼凑出了这样一个略显离谱的情报。
平心而论,作为卡莲的复制体,德丽莎们的普遍智商其实并不低,只是在某些时候显得有些过分孩子气和死脑筋罢了。
至于观星之前在楼下碰到的那个“滑稽德丽莎”……那纯粹是属于德丽莎群体中的特化型“德丽傻”!
观星直接中大奖了!
“……世间竟还有此等奇事?!”听完月下的复述,观星愣在了原地。
“嗯。至少我刚才听到的原话就是这样的。而且对方还提到了什么‘幼儿退行’之类的。”月下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观星眉头紧锁,大脑开始飞速回放刚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自己刚才的情绪,经历了回忆起先皇驾崩的悲痛,又听到可复活先皇后的惊喜……确实经过了极大的起落。
而自己刚才因为羞愤交加,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的时候,情绪也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当时自己说的话是:让他们两个出去,让自己安静待一会儿。
而对方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既然她要求了,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吧。】
“!!!”
坏了。难不成自己真的误会对方了?
而经过月下的提醒后,观星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心情,确实舒畅了很多。
原本,她的心头一直压着宫内亲信背叛、先皇驾崩、异兽侵略帝国等沉重如山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只要一想到对方或许真的拥有如此神奇的“造物与治愈”能力,自己心头那些厚重的阴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自己甚至还有闲心在这里给别人出馊主意!
观星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再加上,对方之前亲口承认过,他会读心术!
也就是说……对方或许从一开始,在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用读心术看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积压了庞大的心理压力。
之所以陪自己演戏,甚至不惜冒充自己的“爷爷”来占便宜……其根本目的或许就是为了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彻底引爆并缓解自己的心理压力?!
而自己?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
而就在观星陷入深度思索和自我怀疑时,一旁的月下为了不打扰观星休息,已经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阁楼的门前。
不过,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月下又觉得就这样不告而别可能不太礼貌。
“那个……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要下楼去找那个少年……进行‘道歉’了。”月下转过头,对着还在发呆的观星轻声说道。
“哦,去吧。”观星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嗯!”月下重重地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等……不对!”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观星的思绪才猛地从推理中抽离出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月下刚才说的“道歉”是什么意思了!
可门外只剩下逐渐远去的轻快脚步声。
“不行!我得快点出去阻止她!”
观星惊呼一声,连忙掀开被子,将裹着白色丝袜的纤细足尖胡乱地探入床边的布鞋内,急匆匆地想要追出去。
如果这个“德丽莎”说的是真的,对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心理压力而陪自己演戏,那自己怂恿少女向对方说出“以身相许”,岂不是成了恩将仇报的小人了吗?
但是当观星手忙脚乱地穿好了鞋,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愿以身相许……”
一个柔软的、略带颤抖的声音,从楼下清晰地传了上来。
“……”
听到这句话,观星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退回了房间,默默地关上了房门。
观星走到床边,脱掉了鞋子,然后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重新钻进了被窝里,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宝宝。
自己……还是等会儿再下楼吧。
现在的观星,真的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一想到对方会读心术……如果真的对月下使用了读心,知道了“以身相许”的操作是自己教的话,那……
那他会怎么看自己?
恩将仇报?阴险狡诈?还是纯纯的神经病?
观星抱着自己的脑袋,在被窝里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声。
什么“观星妙计安天下”啊?这不完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现在怎么办啊?
来个人……救一下啊!
……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三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缓缓冒出了一个银白色的小脑袋。
观星趴在楼梯的扶手上,小心翼翼地向二楼张望了一圈。
发现原本吵闹不堪、挤满了无数德丽莎排排坐喝苦瓜汁的二楼大厅,此刻竟然已经空无一人,变得异常安静。
看着这空荡荡的场景,观星的心中,不知为何竟然还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失落感。
不过在同样没有看到月下与陈离等人堵在二楼“复活点”等着自己的身影时,观星还是松了口气。
虽然观星也知道,自己终究要面对那些人。毕竟自己的爷爷不能不复活,而自己不可能在阁楼上躲一辈子。
但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时间来得越晚越好。
人总是爱自欺欺人的,观星也同样如此。
不过鼓足了全部勇气从三楼走到二楼,却发现没人后……也未必是好事。
就像如今的观星,看着从二楼通往一楼的那段楼梯,宛如注视着一片深渊。
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啊。
观星都不敢想象自己下楼之后,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自己时,那尴尬到令人抠脚的画面。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要面对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观星深吸了一口气,挺起平坦的胸膛,缓缓踱步,脚踩在楼梯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观星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梯,在即将走到一楼大厅的最后一刻,她有些不敢睁开眼睛,但还是咬着牙,鼓起勇气,准备直面自己因为自作聪明而应得的惩罚。
对方明明是以德报怨,而自己却以怨报德,被嘲笑也是活该。
不过,当观星走下楼,缓缓睁开眼睛时……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什么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空气凝固、满场沉默之类的修罗场……统统没有发生。
一楼的众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仿佛她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一般,根本无人在意。
察觉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氛围后,观星惊讶地扫视了一圈一楼。
那个粉色头发、和自己一样矮的小矮子,正在与一位蓝发青年交谈,言语之间似乎颇带恭敬。
两个拥有蓝紫色长发的少女正面对面地攀谈着,表情严肃,似乎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其中一人观星认识,正是那位给所有德丽莎发放苦瓜汁的少女,名字似乎叫初涟。
一位头戴尖尖魔法帽、拥有亚麻色长发的女性,正站在一个复杂的机器前面,似乎在认真研究着什么。
而那个与自己刚刚告别没多久的月下……此时正坐在一个穿着黄色玩偶服的奇怪家伙身旁,脸上挂着一抹羞涩的微笑。
对方面前的餐桌上还摆放着一份巨大的冰淇淋圣代。
“呼……”
看到这和谐的一幕,观星拍了拍微微起伏的胸口,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果然……不要把自己想象得太过重要。
而且自己甚至连那个受害者,也就是陈离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这真的是太好了。
就在观星暗自庆幸的时候,那个穿着黄色玩偶服的家伙忽然转过了脑袋,看向了站在楼梯上的观星。
“观星小姐。一个人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感觉如何?”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从那个黄色玩偶服里传了出来。
而在这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停止了攀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正站在楼梯上的观星。
观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有些事情虽迟但到。
最不想看到的画面还是成真了。
而观星也听出来了……这个身穿黄色玩偶服的家伙,正是陈离。
“感觉甚好。多谢关心。说起来……还不知少侠名讳。”观星深吸一口气,在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叫我陈离就好。观星小姐休息得很好……可是我刚才,可就一点都不好了。”穿着吼姆服的陈离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哀怨。
“咯噔!”
听到这句话,观星的心脏几乎骤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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