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角龙
虽然出现了一定的错误,但这能证明她正在进行尝试。
一种想要成为「人类」的尝试。
“怎样,答应吗?”爱歌的声音打断了千逸的思绪。
“可以。”千逸直接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爱歌眨了眨眼睛,重新站直身体,皮鞋在地上轻快地踏了两下:“那我们快走吧。”
???
史诺菲尔德,部分崩塌的歌剧院。
正在诅咒着自己命运的少女沙条绫香,跌坐在地上,而倒在她身旁的是一具人类魔术师的尸体。
这具尸体不见任何类似外伤的伤口,其表情简直像心脏直接遭到捏碎般苦闷而僵硬,无法感受到半点生命迹象。
而导致这人变成尸体的罪魁祸首,则是对面那道如黑影般全身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面容被黑纱掩藏的矮小人影。
只是那矮小的人影此刻的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刚刚突然从召唤阵里出现,用庄严的装束包覆全身,年纪尚轻的金发男子身上。
金色发丝间随处参杂红发,手里握着一把华丽,装在剑鞘中,与契约胜利之剑极为相似,尽管长相俊美,双眸却浮现野兽般炯炯有神的光辉。
距离现场仅有一步之处的沙条绫香注视著那黑衣女子,能从她身上感受到色彩浓郁的「死」,而当她将视线看向从光辉中现身的男子时,则能从对方身上感到普通人所没有的,非比寻常的「热」。
现场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当沙条绫香内心的恐惧在不断发酵,不想死的渴望亦随之高涨时,她忽然发现,舞台上除去她、Saber以及Assassin之外,还有其她人在。
一名金发的,与她有些许相似的少女,还有一名银发的青年。
这两人,是从何时在场的?
她不知道,只是在她看来,这两人完全是突然冒出的。
在沙条绫香不知所措时,那跟她长得颇为相似,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金发少女凑到了她眼前。
爱歌完全无视了旁边的Saber和Assassin,蹲到了绫香眼前,笑吟吟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绫香,还记得姐姐我吗?”
“诶....”沙条绫香看着面前自称是自己姐姐的沙条爱歌,发出疑惑地声音:“你是....谁?”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半秒。
“是我啦!”沙条爱歌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她双手提着洋装的裙摆边缘,随即掂起脚尖,转了个圈:“爱歌,沙条爱歌,你的姐姐。”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花园里参加茶会,与这满地疮痍的歌剧院格格不入。
绫香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
她盯着眼前这个有着灿烂金发和澄澈眼眸的少女,大脑在极度的混乱中努力搜索着相关的记忆,但无论她怎么回想,那个代表着“家人”的区块里,都只有空荡荡的迷茫。
“抱歉,我....没有姐姐。”绫香回答。
“这种回答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爱歌停下了动作,她松开提着裙摆的双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语气也冷淡了几分:“姐姐我可不记得绫香是这种不乖的坏孩子。”
“你离开你世界的时候,你妹妹绫香怕是只有七八岁吧,这才过去一两个月的功夫,你觉得正常人类发育有这么迅猛吗?”千逸吐槽。
“什么——?!”沙条爱歌猛地转过头,蔚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我在泰拉大陆居然只待了一两个月?”
“不然呢。”千逸无语了。
“我还以为我在那过了十几年,甚至几百年了呢。”沙条爱歌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恍惚,因为她实在不愿回忆起,在那片大地上班的日子。
枯燥的公务、繁琐的礼节、没完没了的文书工作....
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是在经受前所未有的折磨,当时的她感觉自己真的穿越到了童话故事里,但不是王子和公主恋爱的故事,而是变成了灰姑娘,天天被恶毒继母折磨,还要求她去完成如剥下尼密阿巨狮的兽皮;杀死九头蛇海德拉;活捉厄律曼托斯野猪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都不是度日如年了,简直度秒如年。
她都以为自己起码在泰拉大陆待了十年,没想到居然只有一两个月。
望着那感慨人生不易的沙条爱歌,沙条绫香茫然地张开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两突然冒出来,与周围画风格格不入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对她来说,卷入这场荒谬且充满死亡威胁的圣杯战争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认知能力,现在又冒出一个自称是她姐姐的女孩,更是让她直接无法思考了。
或许是由于大脑承受了过多的刺激而放弃了思考,导致思维完全放空的原因。
也或许是出于弱小者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那种时刻提防着四周、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本能。
绫香那被厚重镜片遮挡的眼睛,并没有一直停留在爱歌身上,她的视线越过了爱歌的肩膀,越过了持剑警戒的Saber,落向了大厅对面阴影里。
那先前杀死了将她抓来此地的魔术师的Assassin,忽然从断裂的石柱后方弹射而出,而她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那个正在喋喋不休的爱歌,也不是在一旁饶有兴致看戏的Saber,而是在无奈捂头的银发青年。
而Assassin袭击这银发青年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她看到了对方手背上的令咒。
于是,
Assassin宽大的黑色斗篷下,突然钻出一只手臂,并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开始伸长。
那不是关节的脱臼,而是整条手臂的骨骼、肌肉和皮肤在魔力的催动下强行拉伸,最终使原本属于正常人类比例的手臂,在眨眼间暴涨了近两倍的长度,直奔现场唯一具备令咒的御主的心脏而去。
空气被那只异样修长的手臂强行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同于那位将中东古老咒术所诞生出的魔神晒衣陀乃的手臂,接合为自己的手臂,研发出『妄想心音(Zabaniya)』的泰斗咒腕哈桑,她的『妄想心音(Zabaniya)』,纯粹是利用以太和劲大实现的。
但即便如此,对于御主的威胁,也是致命的!
然而,
就在她那条畸形的长臂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目标御主的右手却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死死扣住了那截被拉伸得极为纤细的异样长臂,令她无法再前进哪怕一微米。
“什....!”狂信子的嘴中还未吐出难以置信的声音,她那被握住手腕上,已经传来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
她被强行拽着向前飞去,整个人的身体以一种满是空挡的状态,暴露在千逸面前。
千逸没有给她任何调整重心的机会,他握住Assassin手腕的右手瞬间松来,让对方因自身的力道向前冲的同时,左臂抬起,手肘由上至下,精准地砸向Assassin因为手臂被拉扯而暴露出来的肩胛骨连接处。
骨骼撞击的沉闷声响在大厅内炸开。
Assassin原本轻盈的身体在半空中彻底失去了平衡,被这股无可抗拒的物理破坏力直接砸向地面。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座老旧的歌剧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Assassin重重地砸在一楼大厅残存的大理石地砖上,舞台的木板以她的落点为中心,瞬间向下凹陷,向四周疯狂蔓延出大片的蜘蛛网状裂纹。
“哇哦,真厉害!”Saber看到千逸的操作,双眼顿时如孩童般闪烁光辉,兴奋的赞扬:“我第一次看见比洛克斯雷还身手矫捷的人,而且力量好大!!”
“虽然我很少跟人打近战,但论近身格斗的话,我姑且还是有些许自信的。”千逸虽然喜欢用数万箴言打远程,但并不代表他的近身不行。
论武艺的话,他好歹也是掌握着『射杀百头』、『太虚剑法』、『超古代战士格斗技』等武艺的。
只是一般都没有敌人能抗着自己的数万箴言到自己面前,所以他一般也没什么机会展示自己的武艺。
看着挨了自己一肘后,直接倒在地上的,动弹不得的Assassin,千逸并未乘胜追击,更没有下杀手。
“我姑且还算是跟山中老人有些交情,看在他帮过我忙,而且是熟人的份上,放你一马好了。”千逸选择放过这名Assassin。
当初自己在冬木市参加第四次圣杯战争时,冠位Assassin山中老人直接把他的冠位灵基送给了自己,帮自己顺利成为了持有【Nega Christ(反基督)】之理的Beast VI(详见第174章)。
虽然当时山中老人送自己冠位灵基,是为了让自己帮迦勒底,但就算没有山中老人,他也会去帮迦勒底,再加上后来迦勒底不仅把技术送给了他,甚至整个人力保障机构都送给了他,所以这件事,算是他欠了山中老人一个人情。
因此,见到哈桑教团里的优秀成员,能照顾一下的话,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话音落下,原本被一肘肘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的Assassin,却像是被打了鸡血,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千逸,瞪得滚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你....您说什么?!”
“山....山中....”
“那、那位大人....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那位没有任何他实际存在的证据,仅在典籍和泰斗(哈桑)的只言片语中提到过,会在当代哈桑·萨巴赫走上歧途时出现,斩断其首级的传说中的斩杀哈桑的初代哈桑,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等等!
狂信子的心脏刚因确认了山中老人的存在而兴奋到颤抖不已时,忽然意识到了千逸那番话的话外之音。
那位只会在泰斗(哈桑)走上歧途时才会出现,传说中斩杀哈桑的哈桑竟然帮过他的忙?
能让那位大人,教团泰斗中的泰斗帮忙的存在,怎么可能存....
狂信子刚想否认这一可能,脑海中却忽然冒出一个片段。
那是她刚才在阴影里默默观察千逸,发现千逸手背上有令咒并决定出手时的场景,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双手上所佩戴的十枚戒指。
被山中老人亲自出手帮过、手持十戒、精通格斗技、银发青年....
这一系列特征,都在指向某位至高的存在。
如果说狂信子刚才挨了千逸一肘,只是感觉身体疼的站不起来,那么现在她就是已经羞愧到根本站不起来,甚至恨不得自裁赎罪了。
——怎么会这样....
——我究竟做出了何等愚蠢的举动。
——作为伟大首领的信徒,作为那位神明的追随者,不仅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这位伟大的存在,反倒不知羞愧地用自己的肤浅技术去挑战首领和教团信仰的神明。
——我以为自己是谁啊?
——像我这种不成熟之人,像我这种卑贱之人....竟然消耗掉了首领积攒的恩情。
第一卷 : 第467章 骑着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和将军,还可能是主(8K)
狂信子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抠进肉里,连抠出鲜血都毫不在意。
因为皮肉破裂的钝痛感远比不上她此刻内心的羞愧。
她那并不成熟的技艺,她这具卑劣躯体,刚刚竟然对眼前的神举起了武器,更让她对自己的不成熟感到懊悔的是,那位传说中的,负责斩杀哈桑的哈桑“山中老人”,其所在千逸这里积攒下的微薄恩情,就在刚才被她的无知与狂妄挥霍一空。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沾满灰土与血迹的手背。
这副污秽不堪的皮囊,仅仅是存在于这位伟大存在的面前,对她而言都已是无法忍受的亵渎,如果不是因为这具身体还需要等待神最后的裁决和审判,她早已折断自己的脖颈,以免继续在这里脏了神的眼睛。
狂信子咬着牙,勉强站直了身体,向着千逸走了两步,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双膝重重地砸在舞台的木板上。
她跪了下去,并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整个人佝偻成一团,摆出一副赎罪的士下座姿态,开始了忏悔:
“我玷污了信仰....玷污了历代首领的威名....更玷污了您这样的伟大存在....”
“伟大的神....请您责罚我....降下您最残酷的怒火....”
“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哪怕是将这具肮脏的躯体剥皮拆骨....只要能洗刷哪怕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罪孽....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毫无自觉的女Assassin,不断责备自己的不成熟。
她低着头,甚至不敢去抬头看千逸,生怕自己污秽的视线会玷污眼前的存在,生理性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出,将她的视线彻底模糊。
站在几步之外的Saber狮心王理查看着这一幕,松开了握剑柄的手,双手抱胸,前脚掌不断抬起又落下,进入思考模式。
作为一个曾经统帅千军万马的英格兰的王,理查见过狂热的死士,也见过崩溃的懦夫,但他无法理解眼前这种毫无逻辑的绝对臣服。
那个Assassin此刻展现出的姿态,既不是恐惧,也不是畏惧,更不是其他屈服于强权的情绪,而是一种狂热到了极点、甚至将自我都毫无保留的奉献出来的信仰。
“这可真是一出让人看不懂的戏剧呢。”理查摇了摇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Assassin被肘翻在地,被人饶了一命后,就立马变成这幅模样。
“哈哈,千逸你还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呢。”爱歌看向千逸,语气充满调侃与愉悦:“明明这孩子刚才还是一副恨不得咬断所有敌人喉咙的凶狠模样,现在却变成了一只需要主人责罚的狗狗,作为饲养员的你,还不快摸摸狗狗的脑袋?”
千逸没有理会爱歌的调侃,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狂信子,语气郑重且充满威严:“抬起头来。”
“我....我没有资格....”狂信子拼命低着头,把脸埋进地板里,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卑微。
自己这种连教义都无法参透、玷污了伟大首领们的技艺,甚至愚蠢到向神挥动利刃的失职信徒,根本不配直视神的真容。
“狂信徒,用狂热的信仰造就了什么?”千逸看着那团死死趴在泥水里的黑色长袍,语气骤然下沉,变得嘶哑且充满威严:“抹杀自我之人要暗杀的目标是自身吗?蠢货,交出首级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狂信子那不断颤抖的身体突兀地停止了颤抖。
——神....神要我交出首级?
——我这样污秽不堪、甚至连哈桑之名都未曾继承的人,也有资格死在神的手中?
——这....这是何等无上的幸福!!
下意识的,狂信子抬起了头,准备迎接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准备迎接期待中能斩断自己头颅的攻击。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期待中能斩断自己头颅的攻击却并未到来。
当她抬起头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笼罩自身的巨大阴影。
跟着,
那巨大的阴影朝她伸出了双手,将她那件沾满灰尘、破破烂烂的黑色外袍以及因兴奋而升温的娇小身躯,直接拥入了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