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30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那么就拜托您啦!”莱妮丝欢快地行了个半礼。

“让莫法吉娅陪你我可以转告,宴会的话我自己去。”邢清酤站起身,拉了拉领口,随手拾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只希望你说的有意思的事情,别让我白跑一趟。”

“不会不会!”莱妮丝笑着保证,几步退至门边,仿佛担心他反悔似的,“您去了就知道啦!”

“是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种事?”韦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明显有些不太好看。他左手撑着额角,,眼神无奈地看向站在他对面的邢清酤。

办公室里灯光略暗,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把桌面上堆积的文书照得一片凌乱。

“莱妮丝说,宴会的具体事项你这边清楚,让我找你要一份资料。”

邢清酤站在桌前,看起来心情倒不错,手里还拿着一张刚从哪儿顺出来的请柬。

“她还说,介绍背景这类事情由你来讲更合适。”

“那家伙……”韦伯听完,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发出皮革轻微的吱响。他抬眼望着天花板,咬了咬后槽牙。

“所以你就真打算代她出席?”他重新看向邢清酤,问道。

“是啊,”邢清酤点头,语气毫无起伏,“她都那样求我了,多少得给点面子。”

“真是……粪作。”韦伯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对着整个局面,也像是在骂自己。“接了任务不说,还特地跑来找我了解任务详情,我是哪里来的NPC吗?”

“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也没毛病。”邢清酤微微一笑,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干脆的滑动声,“这不是过来捡垃圾通马桶了嘛。”

韦伯翻了个白眼,索性不再多说,把桌边的一叠资料往中间推了推。

“简单来说的话,”韦伯解释道,“这场宴会本身是黄金公主和白银公主的亮相会。”

邢清酤没有追问,很显然是在等韦伯继续解释。

“如果要解释她们两个,”韦伯继续,眼神略带无奈,“就得先讨论一个问题。”他抬起眼,像是在课堂上点名,“邢先生,你觉得,何为美?”

“上帝的属性?”邢清酤想了想回应道,抛出一个哲学意味浓厚的定义,“不过要从魔术与应用的角度来看,最广为流传的,大概是黄金比例。”

“啊啊,果然是这个答案啊。”韦伯轻叹一声,像是早已料到。他从桌角抽出一支短雪茄,拿在指间转了转,接着说:“除了黄金比例,像是蜻蜓的翅膀、蜂窝的六边形结构、鹦鹉螺壳的对数螺线,甚至银河星云的旋转轨迹……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许多体现协调之美的结构。”

邢清酤没有插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当然了,大多数魔术圆阵和工房装置要是缺少这种数字层面的协调,也很难维持稳定。”韦伯顿了一下, “可以说——美丽的事物,汝名叫数字啊。”

“那为什么这帮魔术师的数学水平还这么差?”邢清酤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点实在忍不住的抱怨,“明明数理对于魔术构筑来说,是个关键的基础。”

“对他们来说,学到一元一次方程组就已经算完成义务教育了吧。”韦伯耸耸肩,语气近似无奈,“况且,大多数魔术基盘本来也不依赖数学。对那些追求‘神秘’的魔术师而言,高等数学这种东西,还太新了点。”

“说的也是呐,”邢清酤抬手撑着下巴,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活该他们被时代抛下。”

“不过嘛——”韦伯将话题往回拐, “这种也能算是一种‘美’。随着时代与地域变迁而变化的美,被称为‘流行’。”

他从抽屉里取出雪茄刀,慢悠悠地割去雪茄头部,然后取出一个银色打火机,低头点燃。

“所谓流行,可不是只有时尚与音乐。它几乎体现在所有人类文化中。”他说着,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烟雾在昏黄灯光中缓缓散开。

“流行的反义词,可以说是古典。”邢清酤若有所思地道,“时代进步带来新的潮流,旧的流行则被时间淘汰,只留下一部分沉入文明深处,成为构筑未来的基石。”

韦伯点点头,轻吸了一口雪茄后缓缓吐出,“从这个角度说,人的嗜好其实并非纯粹源自个体内心,而是受到多重外在因素影响。环境、舆论、社会压力……无一不在塑造所谓的‘喜好’。”

“凝视(Gaze)吗?”

“啊啊,拉康的理论吧?”韦伯立刻明白他指什么, “不过我对拉康不是很熟。这里我还是用一个我更擅长的领域举例子好了——”

他将雪茄从唇边拿开,语调微顿。

“——比如说,宗教。”

“宗教?”

“没错。”韦伯点点头,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袅袅绕上吊灯温和的光晕。他的手指慢慢搅动着空气中盘旋的烟气,“正因为被认同的理念很‘美’,宗教才得以渗透普罗大众。”

他停顿片刻,看着那团烟雾在空中弥散,“十分严格禁止偶像崇拜的基督教,之所以热切投入圣母像、圣徒画像等宗教艺术,就是出于那种原因。过去许多宗教,通过将理念的美和艺术的美打包呈现,来吸引那个时代的大量信徒。”

“从这个角度上看的话,“邢清酤接过话茬说道,”信徒会选择皈依什么宗教,从宏观的角度来说,确实是一种流行呐。”

“正是如此。”韦伯点点头,肯定了邢清酤的说法,“什么样的宗教会受到喜爱也随著流行改变——“

“——大致上,主流宗教有多种路线”佛教为大乘和小乘;基督教为旧教和新教,尽管乍看之下是对立的,但总之,那是巧妙因应当时群众流行的结果。“

这段话要是被圣堂教会或什么狂热信徒听了去,大概当场就会有人举着火把冲进来,把他们两个拖出去烧成灰。

不过在此之前,那群狂信徒恐怕得先处理掉比他们更异端的人。前面排着队的有哲学家、人文学者、还有那些天天在经文边缘游走搞思辨的所谓正信徒。

“而名为伊泽卢玛的家族,则追求的是超越流行的‘美’,”韦伯稍稍正色,转回正题,“他们热衷于创造‘最美的人类’。作为其成果的,便是每一代的白银公主与黄金公主。”

“原来如此,艺术家聚会啊。”邢清酤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喂喂喂,我铺垫了这么久你不该把重点放在‘最美的人类’身上吗?!”韦伯一拍桌角,满脸不甘。

“好像确实是这样。”邢清酤若有所思地答道, “不过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明明是传闻中‘最美’的人类啊?”

“怎么说呢……”邢清酤一边思考,一边不自觉地整理了下袖口,“把‘最美的’这个形容词用在人类身上,总让我觉得哪儿怪怪的。像是在审视物件,而不是在谈论一个活生生的人。”

“哈啊,说的也是。”韦伯叹了口气,靠回椅背,耸了耸肩,“你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提不起兴趣了。”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烟灰落下的轻响。

“总之,背景介绍到此结束。”韦伯忽然转换语气,语带调侃,“下面是任务报酬——本任务报酬为零。嗯,就是这样。”

“完全就是通马桶的支线任务啊。”邢清酤也接了一句,面不改色,语气倒像是真认真在评估这个“任务”。

“愿意接这样的任务,也能看出来你确实很闲呐。”韦伯翻了翻眼,眼神一转,补了一句,“那我也拜托你点事好了,你能不能就像答应莱妮丝一样答应我的请求呢?”

“哦?”邢清酤微微挑眉,表情淡然,“如果你觉得这些事适合我来做,又能放心交给我……”

他语气一顿,目光落在那一摞资料上,手却没有伸过去。

“_……那我顺手处理掉也不是不可以。”

韦伯沉默了片刻,他手头的大部分工作别说交给邢清酤了,就是肯尼斯来了他都有点不放心交出去。

“所以呢?”邢清酤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我现在更胃疼了。”韦伯咕哝着,推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瓶白色的胃药,瓶身上贴着些泛黄的标签。他晃了晃,听着里面药片叮当作响,那声音听起来疲倦极了。

空气沉寂几秒,只剩雪茄快燃尽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资料我拿走了。”邢清酤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袖口,将桌上的资料小心地收进他带来的文件夹中, “要是你实在累,也别太拼了。”

“你现在开始担心人了?”韦伯挑了下眉,语气里有点笑。

“我一向很关心你们的。”邢清酤头也不回地答道。

“那就别把那些学生扔到我这儿来,你自己一个人教。”

“那种事情还是算了。”邢清酤的语调不带半点愧疚。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韦伯望着被带走的资料,再看看桌上那封新信。他仰靠椅背,闭了闭眼,停顿片刻后,最终又将那瓶胃药收回抽屉。

“明天的信件还是得回啊……”他低声自语着,拾起一旁的钢笔,在灯光下重新伏回案前。

——

仔细查了查通马桶出现的时间,大概是和辐射4绑定的,也就是15年

牢邢又在玩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的梗了,不过韦伯本身也是重度游戏玩家,稍微想一想其实还是能理解什么意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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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44.一群无赖

从伦敦搭乘西海岸干线列车,穿越大片绿野与灰砖小镇,约三个半小时后,便在奥克森霍姆站下车。月台上的风透着湿意,显然是一阵轻雨刚停,铁轨边的碎石还泛着水光。他们在站内小等片刻,换乘前往湖区的地方列车。

列车一路穿山越岭,沿着湖畔缓缓行驶。大片起伏的丘陵缓缓铺展,橡树林中可见偶尔一两头放养的牛羊。终于,在一个静谧的站台边,列车缓缓停下。

温德米尔——湖区。

这是英国为数不多的知名度假胜地,远离伦敦喧嚣,是一片风光旖旎、节奏迟缓的土地。说起这个地名或许还有人感到陌生,但如果提到“彼得兔”的故乡,或许有些人会知道吧。

彼得兔的作者碧雅翠丝·波特曾在这片土地上居住多年。她将那些被群山湖泊环抱的乡间牧场与栖息在那片牧草地上的野兔群画进绘本中,如今依然在世界各地的童书柜中流传。

但此刻,与邢清酤同行的莫法吉娅显然没有为这风景所动。

“我觉得不如让我骑着摩托带你过来。”她伸手拽了拽身上的裙子, “坐火车真是太无聊了。”

“你是怎么做到一边说无聊一边嘴根本没停的?”邢清酤头也没抬,语气淡淡地回道,“我都懒得算我给你拿了多少零食和甜点。”

“但我还是觉得你给得少了点。”她咕哝着,把最后一块奶油夹心饼干塞进嘴里。

车站外,石板铺成的道路尽头,一辆老式马车静静停着。乌色的车厢表面反着黯淡光泽,前方套着两匹毛色整洁的栗马。车夫穿着得体的深灰外套,在辨认出两人后立刻下车,摘帽行礼。

“恭候大驾。”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当地特有的腔调,“请问是埃尔梅罗的来客吗?”

“没错。”邢清酤眼神在车夫身上打量一圈,又扫了眼车厢轮轴与马具的细节,颇有兴趣地问道,“是伊泽卢玛派来的吗?”

“拜隆吩咐我前来接您。”车夫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上车。”

“看上去就像是一群无赖(ThePack of Ragamuffins)。”莫法吉娅嘟囔着,瞥了眼车夫,语气像是在评论某件摆在橱窗里的艺术品。

“您说得倒也没错。”车夫竟也不恼,语气轻松地附和了一句。

邢清酤顿了下,才反应过来那句“一群无赖”是童话中的典故——格林童话里确有其名。虽说这个比喻恶意满满,但他也只是轻咳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夫手中长鞭轻抽,前方两匹马随即嘶鸣一声,抬蹄缓缓前行。马蹄踏过石道,发出节奏稳定的哒哒声。

平地自不必说,哪怕驶入后段那段弯曲起伏、靠近山壁的盘山路,马车依旧行进平稳。车轮仿佛悬浮于地面,几乎察觉不到明显的颠簸。显而易见,这辆马车乃是完完全全的魔术产物,做到这种事也是理所当然。

风从半开的车窗吹入,带来湖区独有的草香与湿润气息。远方群山的轮廓清晰可见,湖面泛起微微波纹,偶尔有水鸟掠过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里就是目的地吧。”一直靠着车窗望风景的莫法吉娅忽然开口。

邢清酤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湖岸尽头,两座塔楼矗立在微微升起的丘陵之上。

那座建筑从比例上看不算宏伟,若以现代标准衡量,大约相当于一栋四层楼高的宅邸。但两座塔楼奇异地朝相反方向倾斜着,仿佛彼此拉扯却又共同支撑,给人一种既对称又不安的视觉印象。

“……大概是吧。”邢清酤略作思索,“我记得名字好像叫‘双貌塔’来着。”

“全称会缀上管理这片土地的家族名称,也就是双貌塔伊泽卢玛,” 也许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赶车的男子在前方出声应和,“东侧是阳之塔,西侧则是月之塔。”

车轮轻响,马车驶过一段铺着石砖的小径,在月之塔前缓缓停下。塔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地整齐修剪过,夜来香在边缘低低开着。塔门敞开着,有低声的琴音从中传出,仿佛欢迎着来客。

“会场在这边──那么,请玩得尽兴。”车夫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行礼。

邢清酤点了点头,与莫法吉娅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夜风轻拂,湖面泛起微小波纹。莫法吉娅侧头正想说话,却忽然愣住。

她回过头,只见那辆马车连同车夫的身影开始泛出淡淡光泽,接着仿佛被抽去了骨架般轻轻塌陷,随后融化于夜色之中。下一刻,地面上只剩下一名约莫手掌大小的玩具士兵与一辆缩小版的木制马车,安静地停在原地,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是玩具。

那玩具马车看上去像是由胡桃壳拼成,边缘还有一点点漆未干透的痕迹。马是用黄铜丝绞制,细致得令人惊讶。

从这个角度上看,倒也确实可以联想到格林童话中的《一群无赖》——

——他们用坚果壳做成马车,让一只鸭子牵引出发。

但邢清酤却微微眯眼,眼神略带兴趣。

“创造科的手段吗……?”他喃喃,“通过魔术将礼装的影子投射出来,倒是挺有意思的——”

(一)零鳍?II?si起斯捂?“——不过比起‘一群无赖’中的坚果壳,我倒是觉得它更像是辛德瑞拉的南瓜马车。”

“南瓜马车可没这么难看。”莫法吉娅皱了皱鼻子,抬手整理了一下礼裙,“姑且也是女孩子们的梦想之一呢。”

她话音刚落,塔门处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男中音,声音不大,却意外地穿透夜风。

“哎呀哎呀,还请停下您探究的目光。”话语中带着一点轻松的调侃,“欢迎光临,埃尔梅罗的炼金术士。可以不要再继续研究了吗?毕竟,我们也有一些不太想公之于众的东西。”

塔门前,一名男子立于火炬旁。他年约四十五,棕发利落地梳向脑后,嘴边修着整齐的短胡。身穿剪裁得体的朱红色西装,也许是腿部不便,他正一手拄著拐杖。

“我是拜隆·巴尔耶雷塔·伊泽卢玛,”男子微弯腰,语气诚恳,“感谢您远道而来。”

“伊泽卢玛的当家吗?”邢清酤转过头来,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塔门与灯光,“叫我邢清酤就好,Mr和Dr都行。”

与拜隆那一丝不苟的礼节相比,邢清酤只是略一点头,没有太多拘栎怡柳?i泣引貳巴4四VI?I谨。

拜隆听后轻笑,眼神中倒没有不悦,反而多了一分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他举起拐杖,指向塔门内缓缓流动着灯光与琴声的方向。

“请进吧,宴会已经开始了。”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我们都在等你。”

大厅的天花板极高,弧形穹顶上绘有淡金色星图,看上去大概是象征北半球某个特定时节的夜空。

地面铺着厚重的深蓝色绒毛地毯,走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软得像能将人半只脚埋进去。尽管此地人群聚集,空气却依然清冷干燥,不见一丝闷热或潮湿。舒适得恰到好处。

四周低声交谈的人群三三两两分布在雕花的白银边长桌旁,桌上陈列着各式冷盘与晶莹剔透的酒杯。

与此同时,华丽而不显喧闹的音乐充盈整个大厅,旋律悠扬——

“——不是古典啊,”邢清酤微微侧耳,语气里带点意外,“听上去倒像是爵士。”

“大概是《In the Mood》吧,”莫法吉娅低头想着,一边拨弄手中杯沿,“乔·加兰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