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怎么跟打地鼠一样,”他在心里默默吐槽着,神情却丝毫不显,“不彻底打垮心态就问不出东西。”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他语气随意,甚至带点轻松,顺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痕,“你觉得——创造科的Lord,是完全站在你这一边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小小的钉子,精准钉进了拜隆卿心中某个模糊但敏感的位置。
“这不是当然的……吗……”拜隆卿张口本能地答道,但尾音拖长,显得底气不足。他眼神一变,像是才意识到问题的深意,随即质问道:“你在挑拨离间?”
“你不会才想到其他可能性.吧?”邢清酤反问,声音低下来,“比如,功高震主这种?”
拜隆卿没有回答,他眼神空了一瞬,紧接着低下头,脸色阴晴不定。房间静得能听见远处塔内金属构件的轻微回响。
事实上,拜隆卿谈不上老练。他有的是时间沉淀下来的自负,但在人心揣摩这方面,他不过是个一根筋的研究者。若他的性格再圆融些、心防再紧实些,恐怕早就察觉到,邢清酤从始至终都在引导他的情绪波动,好方便一点点拆解他的防线。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邢清酤在拜隆卿面前坐下,右腿轻轻叠上左腿,声音像谈天气那样自然,“你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清楚,没错,这个过程中会泄露不少涉及你魔术的关键信息——”
“——但作为交换,我可以在不违背我喜好的前提下,为你提供一些协助。比如说……”他歪头想了一下,“如果她真有想要借机对你不利,我可以给你一次庇护。”
“是埃尔梅罗的庇护吗?”拜隆卿的声音变得迟疑,“但……且不提我们是敌对派系,我凭什么信你说的话?况且就算接受这个庇护,巴鲁叶雷塔,乃至特兰贝里奥那边也一定会追责的。”
“不是埃尔梅罗的名义,仅是我个人。”邢清酤笑着摇头,“而且你想想,如果伊诺莱真的想对你动手,你现在所依仗的那些庇护……怕也不过是一纸空谈。”
他目光落在拜隆卿脸上,那笑意不减:“这对你来说,完全是无本买卖吧。”
“毕竟——”他轻轻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想要拆解你的魔术,真的不需要花多大的功夫。”
“只不过,我个人其实更喜欢共赢,而非单方面的掠夺。”邢清酤平静地补了一句,“所以,我才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
“……”他没有立刻回应。
邢清酤却不急,他保持着那份略带讽刺又不失温和的微笑,继续道:
“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如何?”
沉默再次弥漫。
拜隆卿终于缓缓将那只已破损的烟斗重新叼回嘴角,牙齿轻轻咬住嘴柄,仿佛靠着熟悉的手感才能稍微稳住心神。
“好。”他简短地答道。
“那么,”邢清酤微微点头,“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吧——”
“——可否告知,伪黄金公主如今的去向呢?”
拜隆卿眼神微垂,像是要避开对方的注视,半晌才开口:
“……是卡莉娜。”
他咬着烟斗柄低声道:“是原本随侍黄金公主的女仆。”
——
写完了回过头才发现,与其说是录口供,不如说就是威逼利诱嘛(笑
这种事还得是牢邢来,不断地打压对方的心态直至彻底顺从,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个感觉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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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58.间谍
午间的阳光透过塔楼狭窄的窗棂斜斜洒落,落在石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带,也照亮了客房中央简约的长桌与其旁的两张高背椅。邢清酤正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手肘搭在桌面,指尖交叠。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他将拜隆卿审讯所得的情报条理清晰地说出,对面,莫法吉娅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本她随手翻开的笔记本,只是空白页上一道笔迹也未曾留下。她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记笔记上。
“黄金公主是她原先的女仆假扮的啊……”她一边沉思,一边像是顺口将思绪说出,“但是那晚在此处的是主仆……也就是说,在原先的女仆假扮为黄金公主的同时,还有一人负责饰演她的女仆——”
“——嗯,白银公主的女仆吗?”邢清酤顺势接道,说道。
“大概是这样吧。”莫法吉娅抬眼看了邢清酤一眼,“那么嫌疑人大概就可以限定在白银公主和那对双子女仆之间了。”
邢清酤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个姿势,将身体稍稍向后一靠。
“有什么依据吗?”邢清酤反问道。
“因为我试图假设她们完全和此事无关的可能性。”莫法吉娅皱了皱眉,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但结果几乎都不成立。”
她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回忆昨晚的事情。
“尤其是参与昨夜与我们接触的双子女仆,若是按顺序排列的话,应该是卡莉娜——黄金公主的女仆;雷吉娜——白银公主的女仆;再加上白银公主本人。”
她一边理清结构一边道出名字。
“首先是卡莉娜。”莫法吉娅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她的动机也很清楚,大概率是确实想要叛逃。”
她顿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
“黄金公主意外死亡的事实对她造成了极大打击。她不仅要面对目睹的恐惧,还被拜隆强行整形成原主的样貌,顶替她出席宴会……即使假设她不懂魔术,也该明白自己身上的命运与蒂雅德拉之间有多像——”
“——在那样的环境下,恐惧自己也会像蒂雅德拉一样身死,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
窗外有微风掠过,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从高塔外沿传进来,略微打破了塔室内的沉静。邢清酤没出声,只是轻轻侧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其次是雷吉娜。”莫法吉娅的声音略微转快了一些,“既然她是卡莉娜的姐妹,那协助她也属人之常情。”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虽说在卡莉娜饰演黄金公主时自称为‘愿为魔道奉献一切’——”
“——但我觉得那更像是表演。因为这两名女仆根本不是正式的魔术师,她们也没有理由为了什么理想牺牲自己。相比之下,优先保全自身更合情合理。”
“最后是白银公主。”莫法吉娅略微皱眉,“她反而是其中嫌疑最小的一个。”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毕竟昨夜来向我们接触的是那对女仆,而她本人并未出面。不过——”
“——也不排除她是故意派出女仆来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出了差错,她也可以随时抽身。”
邢清酤点了点头,没插话。
“这样看来,”莫法吉娅将腿上的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这三人一定程度上利害一致。”
“嗯,确实有道理。”他说道,语气温和,“但是,莫菲拉,你说的这些都是她们叛逃的理由和动机——”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
“——可还不是她们犯下案件的动机。”
莫法吉娅一时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把笔记本放到桌面上,双手交叠,陷入短暂的思索。
“确实,虽然她们有充足的叛逃理由,”她开口了,声音中却多了一丝困惑,“但毕竟……这不是她们犯下案件的理由。”
“顺着再往下想想试试看?”邢清酤鼓励道。
“唔……”莫法吉娅皱起眉头,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她不擅长这样凭空臆测,但也知道,这正是推理的核心所在。
几秒后,她忽然抬起头,望向邢清酤,带着几分赌气的语气说道:
“线索不够……你别卖关子了,哪怕给点提示也好。”
“我们把棋盘翻转过来,”邢清酤抬手比划了一下, “以她们的立场来思考。如果是你准备叛逃,会怎么做?”
“若是按照她们的做法来看的话……她们选择了我们作为求助对象……”莫法吉娅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等等,这其实是很不自然的吧?对她们来说,我们和老师、甚至拜隆一样,都是没办法信任的人。”
“正解。”邢清酤轻轻点头,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甚至可以说,对她们而言,我们这种第一次见面的人才是最难信任的。”
他偏过头看了莫法吉娅一眼,眼神带着某种意味深长:“虽说在利益关系上有博弈空间,但盲目依赖敌对派系的人?不太像是她们会做出的决定——”
“——毕竟如果我们毁约将其囚禁以做研究,她们是完全没溜异妻依侕?捌逝?(八?)??有反抗能力的,“邢清酤继续说道,”而这对于魔术师来说并不算新鲜事。“
“从这个思路出发,”莫法吉娅轻声复述了一遍,然后慢慢坐直身体,“她们选择我们作为接触对象的动机就值得思考了。”
“那么你就从这起事件的『结果』着手考虑。”邢清酤眯起眼,引导着莫法吉娅的思考,“事件发生之后造成了什么变化?这个变化,又对谁最有利?”
莫法吉娅闭上眼,像是在脑中重现昨夜的情形。片刻之后,她睁开眼说道:
“虽然事件造成了一定的混乱,但……从结倭??(三)巫旗(九)流?伞尔果上看,这只会使拜隆更加警惕。”
她缓缓摇头,“这不但没帮助叛逃,反而加大了她们逃脱的难度——”
“——因为拜隆是知道和我们接触的黄金公主是谁。”
“如果完全不做改变的话,原本逃离的机会就很小了。”她继续说道,“因此主动坦白这一点,或许还能制造一个转机。”
“但还是有些说不通……”莫法吉娅轻声嘀咕着,眉头微蹙,“有些环节仍然模糊……逻辑不够连贯。”
她站起身,缓缓在屋中踱了两步,目光落在窗框边缘的投影上,似乎希望借助这点单调的变化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还是得继续去问其他人吧。”她忽然说道。
“下一个打算问谁?”邢清酤说。
“自然是黄金公主的女仆,卡莉娜。”莫法吉娅转身回道,神情已恢复冷静,“不管采用什么假设,都绕不开她。她是那晚行动中最核心的人物。”
“说得也是。”邢清酤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就等吃完晚饭后再动身去找她吧。照例,佣人大概再等一会儿就会把饭送过来了。”
“不是去餐厅吃么?”莫法吉娅挑了下眉,接着立刻自顾自地点头,“哦,我明白了。表面上说是为了安全,实际上是方便监管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对吧?”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邢清酤笑了笑,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看了一眼里面尚未饮尽的水,“不过我们也不必太在意这些。”
“拜隆那家伙已经完全投了——”
“——所以,”他忽然转换语气,“要去厨房看看吗?说不定还能顺便问问饭里有没有下药。”
“不了。”莫法吉娅径直坐回原位,将笔记本重新打开在膝上,“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门板轻响,在房间里回荡出格外清晰的节奏。
“看来午饭来了。”邢清酤淡声说道,顺势站起身,步伐稳重地朝门口走去。他手握门把,旋转,轻轻一拉——门扉打开,入眼的却不是预期中捧着食盘的女佣。
门外站着的是那个肤色黝黑的诅咒科男性,身形高瘦,眉眼间总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他微微探头,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会吃一惊似的。
“能打扰一下吗?”他笑嘻嘻地打量着屋内,眼神一闪而过地扫过莫法吉娅,最后停在邢清酤身上。
“你是……叫米克,对吧?”莫法吉娅突然出声问道,目光带着好奇,迅速掠过他结着戒疤的双指和脚踝的护符。
“对啦,小姐,您记性真好。”米克咧开嘴,露出一排过于整齐的牙齿,笨拙地单手比了个“yes”的手势,顺便闭起一只眼睛,仿佛在示好。
他是昨天宴会后留下来的魔术师之一。
“有什么事吗?”邢清酤问道。
“啊,请稍等一下。”米克抬起一只手,仿佛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下一秒,他的指尖却快速勾动、翻折,指节如流水般结出一个复杂印形——
“——??!”
几乎在同时,一层如同薄雾般的魔力自他体内逸散而出,宛如一张无形的帷幕,试图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其中。空气仿佛轻微震颤了一瞬,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
但那层帷幕刚刚触及到邢清酤脚下,便无声地崩散了。仿佛被一圈无形的磁场撕碎一般,化为无数破碎的符文,连最基本的结界成形都未能实现。
“哎呀……”米克收回手,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只是想设个结界,隔绝偷听啦。请问,可否……?”
“那种事情就没什么必要了,”邢清酤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正如你们所见,我的魔术是自成一派的密宗佛教,因为家世不好混入了各种东西。”米克摊开双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耸肩咧嘴,“既然我已揭露来历,能稍微相信我一点吗?”
“能不能相信你,我们自有判断。”莫法吉娅不耐地叹了口气,“可以快些进入正题吗?马上就要吃饭了。”
“好好好。”米克搔搔后脑,笑得越发讨好。他站直了些,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已关妥,才悄悄地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吐出一句话——
“——其实,我是间谍。”
“原来是这种设定啊。”莫法吉娅学着邢清酤平日的语气,顺势靠进椅背说道,“继续,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本来是受某个派阀的大人物委托,为了调查潜入这场社交聚会。”米克语气轻快,像是在讲无关紧要的趣闻,甚至还眨了眨眼睛,“哎呀,这种事情,在时钟塔不是很正常嘛?”
“然后是,嗯……”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游移了一瞬,随即落回莫法吉娅身上,“我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和——埃尔梅罗做一笔交易。”
他刻意强调了“埃尔梅(九)澪?镏?斯??I霓?a洱巴罗”这个名字。
“既然会主动前来,那我就默认你做了最基本的身份调查吧。”邢清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不带任何犹疑,“你应该清楚我的立场,我没办法代表埃尔梅罗涉入派系之间的……”
“不不不,哎呀,不需要借助埃尔梅罗!”米克连连摆手,“只需要您现在稍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啦。就当,嗯……处理点内务?”
“至于目的嘛,大概就是……您要不要就此瓦解伊泽卢玛?”他说得轻巧,就像在提议多点一道甜点。
“那种事情,不可能。”邢清酤立刻否定,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动一丝,“况且,既然你会这样说,是否可以认为你有谋害黄金公主的动机呢?”
“哎呀,哎呀,您误会啦!”米克急忙摆着手,手腕上挂着的护符链随动作轻轻晃动,“这是巧合啦,巧合。唉,是真的,我完全没想过黄金公主会像那样死去。”
他说着低下头,身体微微弯曲,像是要将自己的存在缩小,摆出一副懊恼至极的模样。
“然而,巧合一旦发生,就会被纳入必然中。黄金公主死去的事,已经是单纯的事实了。接下来只能以这个前提展开行动。”
米克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哎呀,比方说,我只是打个比方说哈——”
“——在不确定民主派系对您插手现代魔术科的态度的时候,巴尔耶雷塔无力化,不是正合心意吗?这样他们即使想要阻止,也有心无力了吧?”
“净说些不必讲也知道的废话……”邢清酤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隐约的不耐,“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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