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邢清酤原本正低头翻阅桌上一叠资料,闻言手顿了顿。他缓缓抬头,看着对面一脸阴郁的韦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实在没忍住似的轻哼一声,脱口而出:
“你给肯尼斯打工,心里还惦记着其他人啊?”他语气微妙,像是在吐槽,又像是在调节气氛,“这算什么,NT.R吗?”
“这是同一回事。” 韦伯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他抬起头看向邢清酤,目光中带着一丝强撑着的认真与困惑,“如果我不能成为那位王认可的臣子……如果我连这一点都无法得到答案……”
“我一直在思考,这十年来没有一天不在烦恼。”他的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毕竟我……我无可救药地欠缺才能。”
“像这样的我,到底能不能成为他所认可的臣子?”韦伯咬着牙说,“又能不能不辜负肯尼斯先生对我的期待?”
“Dr.邢,作为那位艾萨克爵士的学生,”韦伯看着邢清酤问道, “作为被他赋予期待与认可之人……你到底是怎么思考这些问题的呢?”
“谁告诉你他老人家认可我了?”邢清酤翻了个白眼, “还有赋予期望……虽然说确实能看出来,他很想把那些沉甸甸的期望加在我身上,但他最后并没有这样做。”
“啊……啊?”韦裙衫寺淋旗?爾私(八)伯怔了一下。
“牛爵爷他啊,”邢清酤轻叹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像是在思索怎么用最少的话说明白,“他确确实实是个相当傲慢的家伙——”
“——嗯,他在现界时确实对我态度很好,但在心底,他其实还是觉得我远不如他的,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他压根没把我当作能够继承他的理想的人。甚至可能连被称为天才的门槛都达不到。
“毕竟在他老人家眼里,天才便是在凡人前为其指引方向,为其开路的存在。”
“可以说,如果他老人家真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早就把他觉得应该要做的事交给我了,或者说最起码也应该要告诉我负起这个责任,”邢清酤继续说道,“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我该负什么责任、替他完成什么理想。”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些:“他最后告诉我的,是让我亲手给他送终。”
窗外午后的光线斜斜地透过百叶窗,落在书桌上斑驳陆离。风从半开的窗缝吹进来,掀动着几页摊开的研究笔记。
邢清酤垂着眼,一边回忆一边整理措辞。
“说是不想让自己的愿望束缚年轻人,”他轻笑了一声,“这话我年轻时候真就被他老人家给忽悠过去了。搞得好像只要我接下来了他的愿望,我这辈子就只能围着他那套理想打转一样。”
“合着我就该俩手一摊,整天吃喝玩乐咯?那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也算是我的想法吧?我觉得他那套理想合理,那我按我自己的方式去实现,也还是我自己的决定吧?”
“这话说得漂亮,其实就是彻头彻尾的诡辩。”他转过身走回座位,“它假设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动接受,而不是自主选择,然后好心提醒我不要被束缚。”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他老人家,八成是觉得我做不到吧。”
“看着自己的目标与理想就在那儿,却又清楚自己无能为力……这确实是庸人的痛苦,”他轻声说道, “没错,他承认了我是他的学生,所以让我给他老人家送终——”
“——但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可过我的能力和才能,这是两码事。”
韦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没出口就咽了回去。
邢清酤却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不打算停下来。
“还没完呢。”他抬起头,继续说道。
“还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人,跑来对我说什么:你是变数,是希望,是救世主。”
“我当时问他们,那行,我是救世主,那我该做什么?结果你猜他们说什么?”他往后一靠,摊手笑了笑,“做什么都行,无论我怎么选,都有意义——”
“——搞毛啊?”
“说这么多,还不如给我个任务栏起码清楚点。”邢清酤扶额叹气,“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啊,是觉得我自己搞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吗?”
他转过脸来,又看向韦伯,神情满是认真。
“说到底啊,在我眼里,你现在烦恼的问题其实也差不多。”
“你说你要得到王的认可,但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获得认可。你也不敢肯定这个‘认可’究竟是个什么标准,”邢清酤用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几个圈,“你给自己立了个目标,但因为找不到实现路径,你就开始不断否定自己每一个阶段的成果,最后又告诉自己:我还不够,我还不行,我还不能被认可——”
“——这不是纯纯的死循环吗?”
韦伯没有立刻回应。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在沉默中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
“那您……在发现自己没有得到艾萨克爵士的认可之后,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他老人家认可我也好,不认可我也罢。”他说得很轻, “我终究是要有我该做的事情的,满脑子惦记这些对我没什么卵用——”
“——就像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给我安的身份一样,我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该做的事情终究还是得靠我自己来完成,总不能说我承认了我是救世主,然后俩手一挥手腕上就冒出来俩孔,从里面流葡萄汁吧?”
“说真的。”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韦伯身上,“你一直在给肯尼斯做事,对上对下都忙着协调、规划、预估未来局势……因此也确实很少有时间去独立思考这个问题吧。”
“但我觉得你的问题其实挺简单的。”他盯着韦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搞清楚你到底想做的是什么——”
“不是王的认可,也不是肯尼斯的信任。”
“——你得搞清楚你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因为这本书韦伯一直在给肯尼斯打工的原因,在这方面的思考确实没有原著来得深入。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交心了一波,因为牢邢的这些话,或者说吐槽吧,也算是憋了挺久的,可算是找到机会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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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91.你能考进前五我就带你一起去
“你这里的思路有问题。”
邢清酤一边说,一边拿起红笔在考列斯的图纸上划了一道,“你不能只看它怎么连接的,还得考虑电势的变化。”
他手指敲了敲图纸上的一处电路节点:“你看这里,这个元件明显是被短路的。电势差没有被正确建立,这样一来电流只会走最近的路径,根本不会流经你设想中的这一段。”
考列斯站在桌边,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原本是最早完成附加作业的学生,心中多少还有些得意,没想到一上来就被指出了错误。
邢清酤也没什么苛责的语气,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讲解。他今天恰好没有会议,时间宽裕,便干脆让考列斯直接来办公室,当面讲题。白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带,照在那摊开的几页作业纸上,也映得红笔的墨迹有些刺眼。
“还有这里,”邢清酤翻过一页,随手点了点纸上一个箭头,“你看,这个地方你左手定则用错了。磁场方向是向里的,电流这么流过去的话,力的方向根本不可能是你画的那样——除非你左手长反了。”
考列斯一脸懊恼地挠了挠头,试图开口解释,却最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就在邢清酤准备接着讲下一道题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响了。
“请进。”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见莱妮丝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文件夹,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嗯?”邢清酤抬起头,看见她进来,语气顿时松快了些,“有什么事?”
“是关于即将开始的魔眼列车的资料和邀请函,”莱妮丝走进来,将资料放在他桌边空出来的角落,“一年一次的魔眼列车马上就要就要开始了,所以我特地提前给您送来,也方便您安排时间。”
“哎呀,这种事随便找个跑腿或者使魔送一下不就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从她手中接过文件,“从矿石科一路走来不近吧?”
“只是顺便透透气啦。”莱妮丝语气轻巧,随手将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再说回去的时候还能顺便去逛一趟商场。”
“啧。”邢清酤笑了祁?r厁淋四????iu鏾飼一声,转身拉开办公桌旁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小罐密封良好的红茶叶,又熟练地走到一角的水壶边倒了热水泡茶。
“来。”他将泡好的红茶递过去,“先喝口茶吧。”
“谢啦。”莱妮丝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考列斯在一旁站得笔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坐回去听题,还是先行告退。他偷偷看了邢清酤一眼,后者似乎没有要赶人的意思,于是又悄悄把原本拿起的一张纸放回了桌面。
“你继续坐着,我还没讲完。”邢清酤没回头,只随口说了一句。
考列斯“哦”了一声,赶忙再次端正坐好。
“魔眼列车啊……”邢清酤随手将资料翻开,低头浏览了两眼,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出来,“去年的时候其实就想去看看了,没想到今年就有机会成行了。”
“啊对了对了,”一旁刚要离开的莱妮丝忽然转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张邀请函可以带两个随从上车。”
“好的,我明白了。”邢清酤点点头,把资料合起来放回桌上,看起来并没有把两个随从的名额当回事。
“嗯嗯,那我就先告辞啦。”莱妮丝端起茶杯,一口将余下的红茶饮尽。很显然她这次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顺路逛商场,而不是耗在邢清酤的办公室中摸鱼,因此她相当爽利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好了,刚刚讲到哪了?”邢清酤转身重新坐下,眼神顺着桌子望向考列斯,却见后者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资料看。
“对这个感兴趣?”邢清酤挑了挑眉,随手抽出其中一张厚纸制成的邀请函,在他眼前晃了晃。
镀金的边框在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封面上印着极具年代感的花体字,看起来不像是现代印刷品,更像是上个世纪手写邀请函的复刻。
考列斯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失礼,立刻收回视线,表情略显尴尬。
“只是……没想到魔眼列车真的存在啊。”他轻声解释道,为自己的目光辩解。
邢清酤看了眼考列斯需要讲的习题,剩的不多,继续就这样讲下去估计他也没心思听,正好让他休息休息吧。
“全名是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他翻开资料,简明扼要地介绍起来,“正如其名,那是专门搜集各类魔眼的列车。它常年在欧洲艺漆柳意(二)(二)(九)二-羣的林地间运行,不对普通人开放,也不属于任何国家或协会,每年会举办一场拍卖会,公开展示精选的魔眼。”
“居然是拍卖会吗?”考列斯眨了眨眼,略显惊讶,“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巡回强夺魔眼,像在森林中狩猎人眼睛的那种……”
“确实也有这样的传说。”邢清酤翻着手中的资料,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说的版本,应该是更古早的,那个时候,魔眼列车确实是会用不少暴力手段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讽刺意味,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看上去也没多文明。”
他翻到一页,指着其中一段印刷体的文字递给考列斯。
“看这里。”他点了点纸上某一段注解,“据说如果他们看上某个魔眼,会先寄一封邀请函,名义上是请你上列车谈交易,但如果你拒绝的话,他们就会直接来抢。”
“不过嘛,”邢清酤继续说道, “这总比被封印指定的人盯上要强得多。你被魔眼列车盯上,最多只是丢只眼睛,不会伤及生命,他们给出的价码也挺合理的。”
“封印指定……”考列斯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仿佛才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是时钟塔的那个……?”
“不然呢。”邢清酤嘴角一勾, “时钟塔可是继承了昂撒佬光荣强盗传统的老牌组织——”
“——那边可不是只摘眼睛,而是连带着整个人都给你封起来。”
“所以你想想看,对于那些拥有魔眼、又不属于协会的人来说,魔眼列车反倒像是救命稻草。”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放,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因为他们盯上的眼睛,时钟塔八成也会盯上。”
“但不同的是,魔眼列车还会给你机会,给你条件谈,还会给你一笔钱和普通的眼睛。”邢清酤继续说道,“而如果你连他们都能应付下来,那就足够说明你也有能耐对付封印指定的执行人了。”
“时钟塔的魔术师……都是这么可怕的家伙吗?”
“不然呢,”邢清酤摸了摸考列斯的脑袋说道,“以后出门尽量跟着你那几个学长,他们虽然人看着不靠谱,性格上也各有各的缺陷,但是保护你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我明白了……”。
“好了,回到正题。”邢清酤伸了个懒腰,将资料收回桌角堆好,又把习题卷拉到面前,“刚刚讲到哪了来着……”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卷子,眉头轻皱,声音低沉地唤了一声:“考列斯?”
“唔……”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有些恍惚地望着眼前摊开的习题,像是还沉浸在刚刚听来的那一大段惊人的情报中。
邢清酤眼神微微一凝,抬起卷子轻轻在桌上拍了一下。
“考列斯,回神了。”
“啊啊,抱歉,老师!”考列斯像是被敲醒了一样猛然坐直,脸上满是惊慌,“我不是故意走神的!”
“没事。”邢清酤看着他,没有再追究,只是语气带着点调侃,“看起来你是真感兴趣啊。”
“呃……其实也没有那么……”考列斯慌忙摆手,试图掩饰自己对魔眼列车的兴趣,但脸上的神情明显没能藏住。
邢清酤盯了他几秒,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那张精致的邀请函,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样吧,”他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距离发车日还有些时间。”
“嗯?”考列斯抬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次考试你给我考进班级前五。”邢清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就带你一起过去。”
“诶、真的可以吗?!”考列斯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里难掩光彩,整个人好像瞬间打了鸡血。
“可以啊。”邢清酤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说,“反正邀请函本来也能带两人,不如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魔术界深水区长什么样。”
“是!”考列斯猛地点头说道,, “我一定努力复习!”
——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房间里响起一连串慌乱的低语,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焦躁。一名男子正跪坐在铺着凌乱文件与杂物的地板上,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书籍、盒子和纸袋。他的眼神涣散,头发散乱,一缕缕垂落到前额,被汗水粘在一起。
“这里也没有……到底放哪了……不对啊,我明明,明明都是放在桌前才对的……”
他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声音颤抖,身上的西装已经皱巴巴地湿透了,尤其是领口,汗水浸得一圈发深,衣角也被蹭上了墨水和灰尘。
“老师?”
“咔哒。”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头顶的灯随之亮起,冷白色的灯光一下子扫清了昏暗的角落。
门口站着格蕾,穿着整洁的斗篷,银发顺服地披在肩上,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着房间内的景象,右手还捏着一封尚未拆封的信。
而在房间中的男子,显然是韦伯。
“格蕾!”韦伯猛地抬头,眼中亮起几分希望的光彩, “太好了,你来了!”
“你有没有看见我平时放在桌前的那个……”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到她跟前,焦急地说道,“就是特地用相框框好的,那片披风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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