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要在这儿等等吗?”邢清酤问,“看它怎么变下去。”
“又何必呢?”伊诺莱的目光仍落在画上,“我们这些旁观的,终究只是过客——”
“——连画上的人是谁都看不真切,又何苦强求一直守在这儿呢?随缘就好,转回来要是撞上它的下一幕,那是缘分,错过了,也就只好错过了。”
“照您这么说,恐怕也只有莫菲拉自己能把画上人的面孔看清。”
“所以她才理所当然留在这儿。”伊诺莱笑,“走吧,后头还有半个展厅,让爷好好领你转一圈。”
二人沿着地面导览箭头往前。墙上的展签反着灯光,墨色小字写着作者、媒材与尺寸。
通道拐角处人流聚散,几束投光从天花装了百叶的小格里落下, 远处偶尔有人压低声音评论,不过脚步一过,声音就被墙壁吃掉,传不了多远。
“说起来,”邢清酤边走边回头望了一眼那只玻璃柜,“莫菲拉这幅的摆位,是您定的?”
“确实。”伊诺莱点头,“怎么,一眼就看出来啦?”
“看得出来它被放在几条必经动线上。”邢清酤轻声道,“从这头去雕塑厅,或者折回去看素描墙,都会路过它。人流在这儿来回穿,撞上的几率大多了。”
“确实。”伊诺莱笑意更深,“虽说能看到哪一幕全凭缘分——”
“——但只要想办法多给自己制造几次碰面的机会,抓住这份缘分的概率就会多不少。”
“说的也是。”邢清酤点点头,“事在人为嘛。”
二人顺着人流向另一边的展厅走去。越往深处,灯光越克制,观众脚步声也安静下来。邢清酤看着墙面标签、装置的暗线与感应器,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儿的展品,借助魔术的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是啊。”伊诺莱点头,“除去莫菲拉那孩子的画,最后那一成需要魔术来完成呈现的作品,都集中在这边——”
“——毕竟是堂而皇之地在众人面前行使魔术,总得藏得深一点。”她冲邢清酤眨了眨眼,“这可是在法政科的红线上打主意,脚下一滑,我就得背个违反第一宗旨的名头喽。”
“其实只要不明说,普通观众也不会往魔术上想。”邢清酤打量一幅会随视角微移的油彩,“就算觉得哪里不对,也多半当成什么新奇技术——”
“——在这种前提下,很难界定您是否真的泄露了神秘。”
“但就算如此,也还是麻烦。”伊诺莱摇头,“如果能更大胆地用魔术,我相信我们离那一瞬的美会更近一些。”
“现在的魔术师,大概还是很难见到阳光,”邢清酤背着手看四周,“但今后的魔术师,我想应该是能做到的吧。”
“确定只是魔术师吗?”伊诺莱故意拉长语尾,“邢卿总爱把魔术师的未来挂在嘴边——”
“——可在我听来,你更像是想让魔术走向众人,而不是让魔术师走进众人。”她侧过身看他一眼,步子没停,“换句话说,你盼的是术本身的普及,而不是让我们这些人不再隐匿,对吧?”
“哎呀,这二者似乎没什么区别吧。”邢清酤笑了笑, “最终的结果都差不多嘛。”
“您觉得没有区别吗?”
“术的普及本身就会让魔术师从阴影中走出来,”邢清酤不假思索地回道,“这本身就是互为因果的关系才对,况且,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不就够了吗?”
“哦?过程也是很值得观赏的风景吧?”
“可我们明明是魔术师呀,”邢清酤说道,“身为魔术师,太过注重于对过程追根究底的话,说不定名为真实的毒素就会把我们扼杀掉哦。”
“哈哈哈,你这话说得好吓人呐。”伊诺莱仰头笑,笑声把旁边两位观众都逗回头了,“但也说到点子上了,能把结果达成,便该心满意足了——”
“——现代魔术科有你这样的Lord,真是那群学生的福气。”她顿了顿,换了个更轻松的口气,“真想让爷手底下那群小兔崽子也见识见识你嘴里描的未来。”
“……”
邢清酤沉默了一瞬,视线在作品标签上掠过,最终还是接住了话头:
“您的意思是?”
“现代魔术科教的东西,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倾向吧,”伊诺莱想了想说道,“你说的这个未来着实诱人得很,我可能是见识不到,也来不及见识了,但我手底下的那帮小兔崽子可还年轻着呢。”
“您该不会打算把他们送到我这儿来吧?”
“哎呀,这不是很常见吗。”伊诺莱摊手,“交换生什么的,在现代教育里再正常不过啦。”
“既然如此,那我在斯拉那边多腾些宿舍,专门——”
“既然要见识新的未来,就该换个更新的场地。”她摆手打断,“可别怪我贪心,这都是替孩子们打算。”
邢清酤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盘算。和专注于运营地下采掘都市的特兰贝里奥不同,巴鲁叶雷塔似乎也和自己打着同样的算盘,试图脱离时钟塔——
——但巴鲁叶雷塔并没有现代魔术科这样恰到好处的时机,自然便盯上了新建的校区,与其说是短期交流,不如说是借势登船,顺水离开时钟塔。
“那也得等新校区能批准下来再说吧,”邢清酤随手打了个太极,“现在定下此事的话,似乎有些太早了——”
“——万一在冠位决议上没能通过申请,那我们即便现在敲定了此事,也没什么意义。”
“好,那就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说,”伊诺莱摆了摆手,笑意一转,“来,我跟你讲讲这些作品的妙处……”
——
等伊诺莱一幅接一幅地给邢清酤逐件拆解,点评完后,时间已近黄昏,两人又循着动线回到莫法吉娅的画前。
画上的半身像已经变成了披着蓝色披风,头戴王冠的王的姿态。银白色的胸甲与护肩还在,腰间的扣具也保留着骑士的味道。在甲胄之外,又多出更繁复的衣襟和装饰,蓝色披风从肩头铺展开去,王冠则端端正正地戴在那团被刻意模糊的头影上,让整个人的轮廓同时带着骑士的锋利和王的威严。
只是,在蓝紫色灯光里,那象征人的部分正一点点发淡。
邢清酤与伊诺莱对视,立刻意识到画面的变化已逼近临界点,便默契地停在画前,没有再往前走。
甲胄缝隙间那一抹仿佛肤色的暗影先像被橡皮轻擦般褪去;紧接着,颈项与胸膛的轮廓松散,边界发虚;最后连头影的边缘也被光一点点磨平。
两人并不出声,只让时间在画布上继续推进。展厅的散场提示音响了两遍,远处有人脚步匆匆,近处的低声交谈渐稀。
等到闭馆前的广播再度响起,馆内人流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逐步退出。灯光仍是那一抹蓝紫,但画面已变了,空空的甲胄、蓝披风与王冠还清清楚楚地立在原位——
——唯有人影,那占据画面正中的主体,已彻底消失。
莫法吉娅看了眼画箱,显得很满意,伸手关掉紫外线灯。
“爷恐怕教不了莫菲拉多久了。”伊诺莱看着那幅空心之王,低声喃喃,“可我呀,真是越看越喜欢这孩子了。”
莫法吉娅回头,望见不远处的两人,朝这边扬手致意,然后弯腰握住画箱的把手,把它稳稳地推了下去。
“时候也差不多了。”伊诺莱伸展了一下肩背,“该散场啦。”
“说的也是。”邢清酤点头,侧身相让,“那我就先——”
“别急,先别急。”伊诺莱忽然神神秘秘,从随身的手提袋里摸索起来,“阁下身为 Lord肯亲自来捧我这场展子,我这当地主的,总得像样招待一回。”
“您都陪我走了一整天了。”邢清酤笑着摇头,“亲自带我看遍各个展厅,还一一讲作品的来龙去脉,这本就是最好的招待。”
“走之前,再送您个小礼物。”伊诺莱不依不饶,话锋一转,顺手把袋口一按,“既然那位卫宫先生今天没能到场,就劳烦您替我捎去,权当伴手礼——”
——话音落下,她从袋底掏出一个首饰盒大小的礼盒,直接塞到邢清酤掌心。
“这种事就别和艾尔洛德说了,伤感情,”她半真半假地眨了下眼,“我就替他做个主,让这刻印物归原主好了。”
“这……”
“严格说它算不上礼物。”伊诺莱看出他的犹豫,坦率地接上,“只是替这桩旧事收个尾——”
“——听我一句劝。哈特雷斯的事,终究是上一任学部长的旧账,不必由你背。”她语速放慢, “现代魔术科的重心一旦从时钟塔内挪开,新世代魔术师自然会把更多选择投向特兰贝里奥。”
“他巴不得你尽快出塔,就算你不替哈特雷斯担责,他也一样会把票投给你。”
“……”
邢清酤沉默着,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肩背的力道松下来。
“我不想当着那孩子的面谈这些,在她面前,我只想当个单纯的美术老师,”伊诺莱又笑了笑,“莫菲拉待会儿多半还要回来整理……你就这样收下吧,这不算什么。”
“那就承蒙您的好意了。”
邢清酤接过了那个小礼盒,珍重地收入了贴身的衣袋中。
这里民主派系内部的问题就交代的差不多了,设计上特兰贝里奥的手腕是远不如伊诺莱的,这一点应该能感受的到(
接下来简单过一下天体科那边,然后就该开冠位决议了,就该给灵墓松松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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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对莫法吉娅这幅画的设计还是蛮自得的,但回过头来看反倒像是随时间一破二破三破满破似的,有点难绷(
间幕:华尔街之狼?华莱士之犬!:17.阿尼姆斯菲亚的邀约
“慎二,你们下个月的圣诞节回去吗?”
邢清酤一边看着手上的报告,一边抬眼问坐在对面,头发像一团海藻的少年。办公室里暖气片咕噜作响,窗外是伦敦冬日偏白的天光,玻璃上糊着一层薄雾。靠墙的书柜塞满了卷宗,桌沿压着一叠叠课程论文和实验记录。
“日本那边不是注重圣诞节啦。”间桐慎二把围巾随手丢到椅背上,语气吊儿郎当,“大家大概新年才会回去吧。”
“那就是留校了,”邢清酤默默点头,“记得把学期末的期末论文写了。”
“我早就已经写完了。”间桐慎二立刻挺直腰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现在正在预习下学期的课程呢。”
“跟得上就行,”邢清酤不抬声调,只把报告翻到下一页,“圣诞节选择留在学校的应该不算少。到时候学生内部大概会有联谊派对、交换礼物之类的,你记得参加——”
“——别告诉我你又打算和去年一样,圣诞节一个人在寝室里看书。”
“啊哈哈,哎呀,其实今年我圣诞节已经有安排了来着……”间桐慎二挠了挠海藻头,眼神飘到窗外。
“什么安排?”
“这个,这个,呃——”少年清了清嗓子,忽然一本正经起来,抬手捏住下巴,用过分严肃的口吻念道,“是很严肃的事情啦,通过跨越时空的信息链接,使得原本彼此孤立的操作者通过特殊的终端被纳入同一套演算基盘中,在统一规则下共享视野、分摊运算,从而构成临时性的多人协同战斗式”
“都圣诞节了,也别强迫自 引溜祁爸死 齐事舞轳己继续研究……”
邢清酤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挂在嘴边的关怀又咽了回去。
“……”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下一瞬,邢清酤把手边一张废纸卷成一支纸棒,从椅子上站起,两步跨到桌前,“啪”的一下抽在少年屁股上——
“——联机打游戏是吧?整个圣诞节,全科就你一个呆在屋里打游戏……”
“怎么可能就我一个,明明弗拉特也在啊!”间桐慎二条件反射般顶嘴,顺手就把同伴抖了出来。
“俩人还约一块下团本是吧?”
“错了,错了老师,哎哎我会去的,会去的……”
“如果约的是固定团,那就别推了,派对什么的以后多的是。”邢清酤收手,语气和缓下来,“没和其他人约好,只是下野团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去参加联谊——”
“——弗拉特那小子不算,给我把他一起薅过去。”
“收到!”间桐慎二立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行了,回去吧。”邢清酤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多和朋友们IX龄熘寺镏捌鸸 八社交社交。我能在走廊里看见凛、看见樱、看见士郎,就是没看见过你小子。”
“了解了解……”少年嘴上答应得爽快,但大概率和以前一样没往心底去,海藻头一晃一晃地往门口去。
“对了。”他刚摸到门把手,背后又被叫住。
邢清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重新封装过的礼盒,他走过去,把盒子递到少年手里:
“士郎应该快下课了吧?你路过教室的时候,帮我把这个捎给他。”
“这是……”间桐慎二低头打量,目光里难掩好奇。
“他爷爷的魔术刻印。”邢清酤不绕弯,直白道,“顺手带给他就行。”
“明白,那老师再见。”少年抱着礼盒,推门而出,脚步声沿走廊“咚咚”远去。
门合上,办公室又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邢清酤重新回到办公桌前,继续读起报告。
“魔电互相转化的设备,进度还是有点慢啊……”邢清酤把一叠蓝皮封面的实验报告抽到最上面,拇指压着页角,一边翻一边嘀咕,“照这个趋势……啧,要不年底的圣诞假就砍一点好了……”
“嗯,人造宝石这边倒是进展不错。”他把那叠报告移开,换上另一叠产线计划,“新产线明年年初就能投入生产。”
“哎不是,怎么又要买猴?他们顿顿吃猴肉也不至于消耗这么快啊……”邢清酤拿起最厚的那一叠报告,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排异反应严重……几乎没有存活的吗,唉……”
时间在翻页声里往前挪,窗外不时有学生从跑道那边经过,笑闹声被玻璃隔成模糊的音团。
他把报告码回原位,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又睁开。现在许多研究都交给了手下,理论研究陷入瓶颈,他整天蹲在研究室里也未必能卡到突破点,应用研究需要大量重复性工作,这种事交给招来的研究员或者身份干净的毕业生去处理就行了——
——他只需要画画饼,催催进度就行了。
“唔,过段时间还得想办法邀请天体科的君主。”他揉了揉眉心,脑中滚过几条说辞,“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思路还在打转,窗外蓦地炸起一声巨响。
“什么情况?”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锁探身望去,得益于斯拉街区本来也就巴掌点地方,邢清酤一眼就望见了爆炸的位置——
“——弗拉特?” 邢清酤缓缓捏紧了拳头,“那小子又在搞什么?”
——
“喂,士郎,老师托我给你带个东西。”
下课铃刚落,走廊里像被解了封一样喧闹起来。卫宫士郎伸了个懒腰,背包一挎,刚出教室门口,就看见间桐慎二斜倚在门边,校服外套半敞着,一副等人等得很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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