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他们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是这副样子,”沙尔玛说道,“而是因为他们一直活在这种环境里,只能靠这种方式说话和讨价还价,甚至可以说是活命的方式。”
“若我既不能改变让他们如此活着的原因,又单单为了他们表面上的态度发火,那也未免太无聊了些。”
邢清酤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开口:
“有时候很难意识到,你和钟塔里大部分的烂人一样,是个魔术师,”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很难意识到,你是个印度人。”
沙尔玛听见这句,略微偏了下头。
“彼此彼此吧。”
邢清酤听完,没再接这个话头,只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也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极短的爆响顺着风扑了过来。
两人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声音是从北边来的,不算太近,又过了几秒,更远一点的位置传来一声更沉的闷响,震得车窗都跟着轻轻一颤。
“应该是桥口那边,”沙尔玛低声说道,“开打了。”
邢清酤没再说什么,只把车速重新提起来,顺着前面的公路往北驶去。
那地方原本是一段跨过灌溉渠和低地的公路桥,桥两侧地势不高,视野非常开阔,路边是被田埂分开的农田和灌木带,再往外,则零散立着几座低矮的砖房和机井棚。
照理说,这种地形并不适合打伏击,遮蔽物太少了,多是些低矮掩体——
——可即便如此,桥前十几米的位置还是乱成了一团,押运方一时竟没能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被袭的一方显然是一路北上的运输线,最前头那几辆车已经全停死了,其中两辆车身两侧焊了厚铁板,车斗上还垒着沙袋,现在这两辆车正一前一后斜着顶在桥口,把最宽的那段路死死卡住,后面的人则全缩在车身和轮胎后头,一边四处寻找袭击者的位置,一边勉强向外还击。
反观旁遮普那边的人,动作就熟练得多了。
他们没有一窝蜂地往前冲,而是分成了几股,最前面那批几乎贴在灌溉沟和田埂边,借着地势一点点往桥边摸。
稍远些的地方,则散着几个人,埋在砖房和断墙后头,不停朝桥口点射,以此来为其他人打掩护。
不过,押运方毕竟占着桥头,又有人数优势,再加上那两辆改装卡车确实挡住了正面,最初那阵死伤过后,他们硬生生稳住了局势。他们一边高喊着口号,一边把原本散掉的火力重新往桥口收拢,眼看着已经开始准备反扑。
邢清酤刚准备再往前一点,好看清两边具体的站位时,右侧田埂后头忽然闪了一下——
——下一刻,一发拖着细长尾烟的火箭弹便从田埂后斜斜窜了出来。
那东西飞得极低,几乎是擦着地面直扑桥口,随后狠狠撞在了顶在最前面的那辆改装卡车上。
轰的一声。
车斗和铁板一起被掀了起来,焊上去的厚钢板在爆炸中整个向外翻开,连带着沙袋和车里的人一起被抛上了半空。
“RPG?!”
邢清酤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他们怎么连这玩意都有?”他转头看向沙尔玛,“你确定这是一群普通人能搞到的东西?”
“呃……”沙尔玛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大概是当年的遗留吧。旁遮普这种地方,真留下点这种东西,也不算太奇怪。”
这里其实是和之前的境遇做了个对比,前面遇到的人从谈吐也能看出来是相对高种姓的人,因此对待沙尔玛哪怕看出来对方谈吐举止不凡也没有多在意,甚至相对也“更好说话”一些。
而这些刚从交火中撤下来休息的三个人,他们只能自己包扎伤口,地位很明显是远不如之前的司机的,因此对待沙尔玛的态度也会随着地位的认知改变而改变,最后更是想方设法地从沙尔玛这里要油水,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做一个对比(
至于旁遮普的RPG……这帮家伙在当年暴乱的时候就频繁使用自制炸药和燃烧弹了,加上阿富汗战争外溢出来的武器流通,他们有这种东西也不稀奇
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顺便,推本书: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44.又多了个儿子
邢清酤和沙尔玛都没有立刻动作,只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桥口。
那辆改装卡车被一发火箭弹掀开之后,原本还勉强撑住的守备方立刻就乱了。
先前还能依托车体和轮胎勉强压住火力,如今最前面的掩体一下没了,桥口等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后头那些人还在试图稳住,叫骂声和口号声一阵高过一阵,凭此来勉强维持住军心和凝聚力。
不过虽然他们声势浩大,但大部分人都只是缩在掩体后面喊着口号,根本不敢伸出头,只是将手上的枪高举过头顶对着敌人的方向随意开火,巷战中或许有些用处,但在开阔的公路上能产生的效力就很差了。
也就在这时,旁遮普那边的人终于压到了足够近的位置,而他们先前宁肯冒着敌方火力也要往前行进的原因,很快就出现了——
——几只玻璃瓶拖着火光,从低处猛地甩了出来,落地之后一下炸开,火焰顺着泼散开的燃料猛地铺上桥面,紧接着又舔上了车轮和掩体边缘。
有个躲在车后的守备者只是腿上沾了一点,整个人便立刻惨叫着滚了出来。
胸前的护符一点用也没有,那火沿着裤脚和衣摆一路往上爬,怎么拍都拍不掉,后来他一头栽进了河里,桥上仍旧能看见那团火在水里一闪一闪地亮着。
看样子,罗摩只能管管枪伤了。
口号里的神明远在天边,可眼前同伴被活活烧死的样子却近在眼前,那种冲击太直接,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这下彻底崩溃了。
随着第二轮燃烧瓶砸出去,终于有人撑不住转身跑了。
紧接着,便是雪崩似的溃退。
根本没人再去管那些司机,也没人再去管后头运着的人和货,所有人都只顾着顺着路边、沟渠和田埂四散而逃。期间还有人边退边回头开枪,嘴里依旧喊着那些神名,称不上反击,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不到半分钟,桥口就空了大半。
剩下来的,只有那几辆半停在桥上的运人车,以及后面几辆装着物资的车。
旁遮普那边的人却没有立刻扑向物资。
最先冲上去的那批人,几乎全是直奔运人车去的。他们在确认附近没有埋伏之后,直接翻上车斗,掀开盖布往里看,但最后他们并没有急着把里面的人放下来,只是在确认完车内情况后,又把盖布重新盖了回去。
“他们的目的看起来不只是炸桥啊,”邢清酤看着前方说道,“应该是是冲着人和物资来的。”
他话音刚落,前面便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是个旁遮普人,头上缠着深蓝色头巾,脸被尘灰和硝烟熏得发黑,手里提着枪,正踩过路边的碎石和弹壳往这边走。紧接着,又有两个人从桥那边拐了过来,也在朝他们这辆吉普看。
邢清酤偏过头问了一句:
“你认知魔术运转正常吧?”
“看见交火的时候就在运作了。”沙尔玛回道。
邢清酤点了点头,倒也没太放在心上,继续看着前方那些旁遮普人清点车辆的动作。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很轻的魔力波动。
那感觉并不强,几乎是一闪即逝,但并不是来自桥口,也不是来自那些缴获下来的车辆,而是在不远处那几个人身上,根据强度,应该是随身带着的护符,或是什么贴身的小型礼装,在他们靠近这边时被短暂触动了一下。
邢清酤的目光随即往那边偏了偏。
也就在同一刻,那边果然有个旁遮普人朝这辆车转过了头,先是盯着车身看了两眼,随后便径直走了过来——
——直接试图拉动车门。
门没拉开。
那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反手又重重拽了一下。
邢清酤转头看向沙尔玛。
“你不是说你魔术运转正常吗?”邢清酤说道,“不过先前他们靠近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是这个原因?”
“啧……我想想……”
沙尔玛也皱起了眉,显然没料到会这样。
可还没等他说下去,外头那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隔着车窗试图往里看,可特制玻璃挡着,根本看不清车内的情况。见车门还是没开,他索性抬起枪托,对着车窗比了比,动作已经明显是准备直接砸了。
沙尔玛这下也顾不上多解释,立刻把车窗摇了下来,对着外头那人双手举过肩膀,行了个法国军礼,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那人动作稍微停了一下,但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沙尔玛随即便把先前准备好的第二套说辞搬了出来。
“我身边这位老板,有个很重要的亲戚失联了。”他说,“我们是一路找过来的。”
那旁遮普人盯着他,皱着眉问了一句:
“在哪儿失联的?”
“阿姆利则。”
沙尔玛答得几乎没有停顿。
说完这句后,他又偏头看了旁边的邢清酤一眼,顺手指了指他,临场又添了两句。
“失联的是他儿子,”他说,“中国人,听不懂旁遮普语,也听不懂印地语,我是给他带路的向导。”
这句话显然起了点作用。
那人原本绷得很紧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后头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听见是外国人后,脸上的敌意也明显淡了些,只剩下打量。
没过多久,车边就围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土和烟味,衣服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灰,显然是刚从桥口那边撤下来的,有的手里还拎着枪,有的肩上挂着弹带,围到车边之后却都没急着开口,只是隔着车窗一遍遍打量着里面这两个人,先前拉车门的那人侧过头,把沙尔玛的话对其他人重复了一遍。
众人听完后,彼此低声交换了几句,目光却始终没有挪开。
过了片刻,最前头那人才重新转回来,朝车里抬了抬下巴。
“下来,”他说,“车也要查。”
沙尔玛把这句话转述给邢清酤。
邢清酤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推门下车,站到了一旁,任由这些人围上来检查车辆。
这些旁遮普人做事很快,也很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路上拦下这种来历不明的车。有人去翻后备箱,有人俯身检查车底,还有人绕到另一边,把车门、座椅和夹层都摸了一遍,动作谈不上粗暴,却也没有半点客气。
邢清酤站在车边,神色倒还算平静。前头桥口那片交火声还没完全断掉,远处时不时还会传来几下零碎的枪响,风里带着火药和焦糊味,一阵阵往这边扑。
也就在这时,旁边有个人凑了上来。
那人年纪不算大,头上缠着深色头巾,他先是朝邢清酤看了两眼,随后像是觉得对方确实不像能听懂本地话的样子,便特地换成了英语,还故意把语速放慢了些。
“你……有儿子的照片吗?”他问,“你说他失踪了。”
邢清酤想了想,随后伸手进衣袋里摸了摸,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那是丹尼尔的照片,背景是一篇榕树林,人物背后层层叠叠垂下来的气根和纠缠在一起的树干,脚边还摆着采样用的箱子和记录板。
他穿着件浅色衬衫,手里正拨着一段寄生榕的枝条,怀里还抱着一只装植物样本的盒子,脸上带着一点笑,和眼下这种兵荒马乱的气氛完全不像在同一个世界里。
那旁遮普人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两眼。
“他是植物学家,”邢清酤在旁边解释道,“来印度做调查的时候,碰上事变了,最后的消息断在阿姆利则,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那人听完,又抬起头,看了看照片,再看了看邢清酤本人,神情里慢慢多出了一点不太遮掩的古怪。
“你们是父子?”
“收养的。”邢清酤答得很坦然。
那人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用旁遮普语低低嘀咕了两句,大概是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邢清酤一句也没听懂,只看见对方脸上的神情从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一种带点莫名其妙的审视,完全想不通面前的东亚人怎么会和照片上的白人凑成一家。
过了片刻,那人又转过头来,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这个,可以给别人看看吗?”
“可以。”邢清酤点了点头。
那人嗯了一声,便拿着照片走开了。
另一边,沙尔玛也没闲着。
他比邢清酤更适合这种场面,往人堆里一站,没多久就已经和那几个刚从桥口退下来的旁遮普人搭上了话,对方见他不像先前那些信徒,旁遮普语说得也很熟,态度便多少温和了些,沙尔玛先是顺着他们骂了两句桥口那帮押运的蠢货,随后才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
“听说你们是打算炸桥的,属实吗?”
对面那人正蹲在地上擦枪,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随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炸。”
“为什么?”
那人把手里的布往枪膛里又捅了一下,语气很平。
“等他们把另一条路修好了再炸。”
沙尔玛微微皱了下眉。
“修好了再炸?”
“嗯,”那人应了一声,“现在炸了,那所有通往他们占领地的路就都没了,后头的车也就不会来了——”
上一篇: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下一篇:我的密教叔叔于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