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霸主笨龙兽
思绪飘到白天的惊险一刻，渡鸦冰冷的匕首锋刃仿佛还贴着皮肤。
那一刻，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如果莫忘没有赶来……她不敢深想。
而当他用后背为她挡下致命一击，回头对她露出那个异常温柔的笑容时，观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仿佛连骨头都有些酥了。
“莫忘那个……笨蛋……”她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泡泡，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哎呦？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
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呀——！！！”
观星浑身一僵，猛地从水中坐直，溅起大片水花。
她惊恐地扭头，只见莫忘不知何时已站在浴桶后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你这笨蛋！进来做什么！变态吗？！”观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准备好的浴巾，死死裹住自己，整个人几乎缩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羞愤交加的眼睛。
面对她的怒视，莫忘却显得很是无辜，他扬了扬手里一套折叠整齐的干净衣物：“当然是给你送衣服进来的咯。总不能等会儿你还想继续穿那身破破烂烂的行头吧？”
“那、那你就不能放在外面吗！”观星气结，声音因羞恼而微微发颤。
“这不是……想看看观星大人您的状况怎么样嘛。”莫忘眨了眨眼，目光在她因热气和水珠而格外红润的脸上扫过，笑意加深，“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他将衣服放在一旁干净的凳子上，转身作势欲走：“好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出去了。”
“你……等一下！”观星下意识叫住他。
莫忘停步，疑惑地半转过身：“嗯？”
只见观星红着脸，舀起一捧水就朝他背影泼去：“不许回过头来！”
温热的水珠溅在莫忘背上，他无奈地耸了耸肩，从善如流地背对着浴桶，干脆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好好好，不回头。那么，尊贵的观星大人有何吩咐？”
浴桶里传来细微的水声，似乎是观星调整了一下姿势。
半晌，她才用比刚才低了很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问道：“说起来……你之前说过，你帮助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和你的‘前女友’很像……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莫忘背对着她，轻笑了一声，回答道：“一半真，一半假吧。”
“怎么还一半真一半假？”观星微微蹙眉。
“真的部分是，你确实和我在意的那个人，很像。模样、气质，甚至某些小习惯……”莫忘的声音里多了些回忆的飘忽，“假的部分是，我帮助你，并非仅仅，或者说主要不是因为‘像她’这个理由。”
“那……是因为什么？”观星忍不住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忘了此刻的尴尬。
莫忘沉默了片刻，背影显得安静了些。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其实吧，我从很早之前……就多少知道一些你未来可能的人生轨迹。你会经历很多磨难，最终拯救这个国家，成为被传颂的贤王。但是……”
他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这个过程中，你会失去很多，承受很多误解和孤独，甚至最终的结局……也可能很凄凉。”
浴桶里，观星抱着膝盖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低下头，热水氤氲中，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平静与决绝：“如果……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是我必须为这片土地付出的代价……我甘愿接受。”
“所以啊，”莫忘的声音忽然又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才专门跑到这里来，打算做点什么，帮你改改这听起来就不怎么样的‘剧本’。放心吧，有我在，可不会让你随随便便就死掉的。”
听着他看似轻松却重若承诺的话语，观星感觉脸颊更烫了，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
无论她如何早慧，肩负多少重任，此刻的她终究还是一名正值青春的少女。这样直白的守护宣言，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荡开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涟漪。
她抿了抿唇，将突然涌起的羞涩压下，换了个话题，声音依然很轻：“那……说说你的那位‘前女友’吧？她……后来怎么样了？”
莫忘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不知道。”
“不知道？”观星讶异地抬起头，看向他挺直却莫名透出些许孤寂的背影。
“嗯。”莫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遥远的回忆，“当时，为了救她，破除她身上的某种……诅咒，我拼上了所有，包括离开她所在的那个世界。最后时刻，我记得暂时成功了，但我也必须离开。她之后过得如何，是否真的彻底摆脱了阴影……我无从知晓。”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站在月光下、身着哥特服饰的少女身影，那倔强又脆弱的神情，与此刻浴桶中的观星确有几分神似，却又截然不同。
观星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同情，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情绪。“连你……也付出过这样的代价吗？”
“毕竟那时候，我还不够强嘛。”莫忘似乎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常，“所以啊，在那之后，我就发誓，绝不会再让我在意的人，轻易在我面前消失或者承受那样的痛苦了。所以……”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格外清晰笃定：“观星，你就放心好了，你的路，我陪你走一段。”
浴桶里，观星早已面红耳赤，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将发烫的脸颊贴上微凉的膝盖，闷闷的声音传来：“……哼，花言巧语。不过……你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和你惦记的那个她再见面吧。”
“哈哈，”莫忘笑了起来，忽然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揉了揉观星还在滴水的湿漉漉的头发，“你这家伙，人小鬼大，操心的事还挺多。那就借你吉言了！”
“喂！手拿开啦！头发都被你弄乱了！”观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拍开他的手，羞恼地低吼，“快滚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莫忘从善如流，笑着摇了摇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确认他离开，观星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热度却久久未退。她从浴桶中站起身，擦干身体，拿起莫忘留下的那套衣服。
衣服入手轻盈柔软，质地奇特，非丝非麻，却异常舒适。她小心翼翼地穿上，惊讶地发现每一处都无比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
“这种材料……从未见过呢。是莫忘那家伙自己的东西么？”她低头整理着衣襟，指尖拂过细腻的纹理，忍不住低声自语，“……怎么会这么合身？”
穿戴整齐后，她站在朦胧的水汽中，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莫忘刚才的话，以及他口中那个“和自己很像”的少女。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观星望着那轮明月，心中悄然生出一个模糊的疑问：
那个让莫忘如此念念不忘，甚至不惜穿越世界、付出代价去拯救的少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而她和他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观星轻轻抚过袖口精致的暗纹，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感又悄悄泛起。那个叫莫忘的家伙……究竟有多在乎那个“她”啊？连准备替换衣物这种细节，都仿佛带着对另一个人的深刻记忆，却又如此恰当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走到房中一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微微愣住。
镜中少女身着的服饰，虽非宫廷盛装，但剪裁优雅，细节处透着不凡的品味，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沉静，竟真有几分久居深闺、备受呵护的世家小姐模样，与她之前那身便于行动却难免风尘仆仆的旧衣截然不同。
就连她都快要认不出镜子中的自己了。
“这家伙的……品味，还挺好的嘛。”她对着镜子小声嘟囔，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落胸前的一缕发丝，脸颊微热。
整理好心情，她推开房门走出去，却差点与正欲进来的八重樱撞个满怀。
“观星大人，我正想……”八重樱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料子明显是镇上能买到的最好棉布制成的衣裳，话刚说到一半，目光落在观星身上，顿时停住了。
她微微睁大了那双温柔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观星这身显然并非凡品、且极其合身的陌生衣物，迟疑地问道：“观星大人，这身是……？”
“咳！”观星像是被抓住了什么小辫子，脸上刚刚褪下些许的红晕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不自在地偏过头，目光游移，语速飞快地说道：“那个……莫忘那家伙给的。看着……看着还算顺眼，就、就将就着穿了！”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提着略有些陌生的裙摆，头也不回地“蹬蹬蹬”跑上了楼梯，转眼就消失在拐角。
留下八重樱一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套精心准备却未能送出的衣服。
她望着观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衣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忍不住惊讶地抬起手，轻轻掩住了因恍然而微微张开的唇：
“观星大人她……难不成……”
想到这，八重樱忍不住快速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给丢了出去。
“这种事情要是被宰相大人知道的话，那就完蛋了……”
一想到自己未来要是报告给丽塔的情报里有这些，八重樱觉得，自己怕不是得当场变成狐狸馅的饺子……
第七百五十三章：没有什么德丽莎，是一瓶苦瓜汁解决不了的
在告别了某只狐狸之后，莫忘与观星也随即继续踏上了前往西域封印异兽的道路。
望着与煌帝国完全不一样的风景，此时的观星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还真是荒凉啊，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尤其是在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武器的时候，观星也不由得伤感了起来。
当年为了阻止异兽降临，整整三十万将士，永久的沉眠在了这里。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吟诗一首，纪念一番阵亡于此的将士的时候，一股与这肃杀荒凉格格不入的香味，却突兀地钻入了她的鼻尖。
那味道……焦香、油润，带着某种肉类炙烤后特有的醇厚，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勾起食欲的香料气息。
观星酝酿在胸口的悲壮诗句瞬间卡了壳。
她小巧的鼻子不自觉地又用力嗅了嗅，眉头疑惑地蹙起。
这茫茫戈壁，除了风化的岩石、散落的锈蚀兵刃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残破旌旗，哪来的这种……人间烟火气？
她猛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几块嶙峋怪石勉强围出个背风处，莫忘那家伙正蹲在那里，面前不知何时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上架着一根削尖的树枝，树枝上串着一只已被处理干净、烤得表皮金黄、正“滋滋”冒着油光的……肥鸡！
观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难以置信的指着莫忘，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莫！忘！”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几步冲到火堆旁，指着那只烤鸡，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你你你……在这种地方！你居然……居然就开始烤起东西来了？！”
莫忘正专注地往鸡肉上撒着最后一点不知名的香料粉末，闻言，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观星先生此言差矣。”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可是至理名言。就算是你，不吃东西也估计饿的不行了吧？
“歪理！强词夺理！”观星气得脸颊微鼓，“我不饿！才……才不吃你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拆她的台，一声清晰的“咕噜”声，极其不合时宜地从她腹部传了出来。
观星的脸“腾”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猛地捂住肚子，羞愤欲死。
烤鸡的香气却仿佛更浓了，顽固地往她鼻子里钻。
莫忘也没再说话，只是用随身的小刀，熟练地切下一条烤得最酥脆、油光最足、还连着一点嫩滑鸡皮的鸡腿肉，递到她面前。
金黄的脆皮在刀锋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热气裹挟着无法抗拒的香味扑面而来。
观星瞪着那条近在咫尺的鸡腿，又瞪了瞪莫忘那看似无辜的脸。
腹中的抗议声再次隐隐传来。
尊严与食欲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最终，食欲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
“哼！”观星撇着嘴，极不情愿地，却又带着点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块鸡肉。她先是矜持地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
……真香。
她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评价道：“你这家伙……手艺果然不管吃多少次，都是那么好。”语气虽然还带着点残余的恼意，但已软化了许多。
她三下五除二吃完那块鸡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的油渍，“要不然，你干脆以后转职做厨子去算了。保证客似云来。”
莫忘自己也切了块肉吃着，闻言忍不住笑道：“算了吧。我要是去做厨子，那还不得忙死？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随意与认真，“我的饭啊，可不是谁都能吃的。”
观星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抬眼看他，火光中他的侧脸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莫忘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瓶子，递了过来。“给，喝点这个。”
观星接过，入手微凉，摇了摇。
她拔开塞子，一股清新中带着淡淡苦涩的植物气味飘了出来。“这是什么？”
“苦瓜汁，我自己弄的。清热，解毒，还能消消食，解烤肉的油腻。”莫忘解释道。
观星狐疑地看了看瓶中淡绿色的液体，又看了看莫忘。苦瓜汁？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不过，想到他之前拿出的各种稀奇古怪但效果不错的东西，她还是出于信任，皱着鼻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入口确实是一股鲜明的清苦，但紧接着，一丝奇异的、属于植物的清甜回甘便泛了上来，冲淡了那点苦涩，口感竟意外地爽利，确实解腻。
“味道……有点苦，”观星评价道，眉头舒展开，“但是意外的还不错？”她说着，又仰头喝了一大口，竟然一口气就给苦瓜汁给喝完了。
“哈，”她满足地舒了口气，擦了擦嘴角。
莫忘看着她喝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早有所料。“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玩意的。”
观星将空了的皮囊递还给他，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瞥了他一眼：“哦？这么笃定？难道说……这也是你哪位‘前女友’爱喝的调调？”
“咳——！”莫忘此时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他总不能说，这是另一个自己告诉给他的得丽莎投喂手册吧？
没有什么是一瓶苦瓜汁是解决不了德丽莎的。
如果有，就再来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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