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云一家
转眼，时间来到了第三天。
失魂星域边缘的深空像被谁打翻的墨瓶，黑得没有尽头，只有远处几颗濒死的恒星还在挣扎着吐出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
银冕军团的舰群便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不是几十艘，不是几百艘。
铺天盖地的银色光点填满了观景窗的每一个角落。
从旗舰“银冕号”的舰桥向外望去，舰队的阵型一层叠一层地铺展到视野尽头，机动兵力四成，三百多个集结点的产出。
推进器的尾焰连成一片冰冷的星河，比失魂星域本来的星空还要亮。
江敛秋站在舰桥最前方的指挥台前，身后是一整面墙的全息战术屏。空气中浮动着舰桥特有的低频嗡鸣，混合着仪器散热的淡淡臭氧味。
距离正式行动还有几小时。舰桥里的气氛本该是剑拔弩张的。
“……所以说31！本小姐才没有紧张！”
琪亚娜的声音在舰桥里炸开，愣是把指挥大厅的肃杀给撕了个口子。
草履虫双手叉腰站在观景窗前，白色的长发被舰桥灯光染上一层淡蓝，一双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对着布洛妮娅龇牙咧嘴。
“布洛妮娅只是陈述事实：琪亚娜从刚才起就在抖腿。”
理之律者连头都没抬，语气平板得像在读说明书，手指在个人终端上滑动着，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身体已经成长为大鸭鸭的体态，可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仍旧是小鸭鸭的版本。
“建议琪亚娜去医疗舱做个检查。心律不齐会影响战斗效率。”
“才不是心律不齐！这是兴奋！兴奋你懂不懂！”
“布洛妮娅的系统数据库中，兴奋与紧张的生理表征重合率超过——”
“闭嘴啦你个光长个子不长心的死鸭子！个子都是作弊长的！”
“请不要用生物学分类侮辱布洛妮娅。况且布洛妮娅的身高目前是——”
“啊啊啊啊气死本小姐了！”
舰桥的另一侧，芽衣正拿着托盘将一壶刚泡好的热茶端过来，紫色的长发在身后摇曳，雷之律者——此刻倒是芽衣在主导身体——看着琪亚娜追着布洛妮娅满舰桥跑的样子，不禁露出了一个叹气的笑。
“琪亚娜，别跑了。小心撞到指挥台。”她的语气像是在哄家里不听话的小孩，温柔得像个……妈妈……
然而下一秒，芽衣那双紫瞳深处闪过一丝金芒，嘴角的笑意陡然变得凌厉又带点嘲讽。
“啧，让她跑。撞疼了就长记性了。”雷律的声音从同一张嘴中吐出，音色没变，腔调却像是换了个人。
“别这样说……”芽衣的表情又软回去，“另外，别在人家脑袋里切换来切换去的好不好，都说过你多少次了。”
“……哼！”
舰桥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希儿靠在墙边，怀里抱着一本翻开的诗集。
死生之律者的权能在她体内安静地分成黑白两面，此刻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芽衣一人分饰两角的日常，嘴角的弧度浅浅地浮起来。
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眼神从温柔变得慵懒又危险，嘴角往上挑。
黑希儿默默低头，看着被另一个自己在刚才就一直拿在手中的书。
书本都是颠倒的。
黑希儿无声地将拿倒的书回正，随后下线，深藏身与名，只留下重新被顶上来的希儿，小脸一点点红起来……
她其实紧张得要死。
舰桥中央的无量塔姬子放下手里的数据板，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她讲红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此刻正无奈地看着一舰桥的女孩子们鸡飞狗跳。
“很有精神嘛，挺好。”
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呷了一口，无量塔姬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
“人只要还能闹、还能笑，拳头就握得紧。”
说完，她的目光看向指挥高台。
江敛秋站在那里，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笑着看眼前这群人的日常。
他身上的那身临出发前被贝尔法斯特特意赶过来伺候着穿上的黑色制服，被舰桥灯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线。
“……你这个表情，在想什么呢？”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在江敛秋的袖口轻轻拉了一下。（看暴爽小说，就上飞卢小说网！）
塞西莉娅站在他身侧，一头如瀑的白发垂至腰际，那双和琪亚娜一样漂亮的眼睛温柔地弯着。
她是在一小时前才乘坐天命后续舰队刚刚抵达集结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舰桥而来——一路上就只和琪亚娜抱了一下，其他时候一直站在江敛秋身旁，没说很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琪亚娜那边的追打动作慢了下来，耳朵尖动了动，目光偷偷往这边瞄。
布洛妮娅趁机一个闪身躲到指挥台的另一边。
“琪亚娜，你的注意力管理能力——”
“呜、要你管！”
江敛秋笑着反手覆上塞西莉娅的手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声清脆的通话提示音就从指挥大厅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舰桥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视线集中在那面最大的全息战术屏上。
“翔鹤，通报。”
江敛秋只说了四个字，声音通过指挥链路清晰传出。
全息屏幕亮起，先遣舰队旗舰“晴岚号”的舰桥出现在画面中047央。
空荡荡的指挥台前只站着一个身影——一袭月白色和服长摆垂至膝弯，长发在无风轻舞，翔鹤那张温婉的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仿佛不是身处即将开战的前线舰队，而是在港区的花园里赏花。
但那双眼睛里敛着的光却不是赏花的心情。
指挥官，先遣舰队已进入指定位置。所有编队已完成最后一次点名，等待您一声令下即可出击。
江敛秋微微颔首——忽然，翔鹤身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
——所以说了星你不要把自拍杆放在我这边啊！这边是武器控制台！控制台！按错了会把导弹射出去的！
欸——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看着眼前有一排按钮还能忍住不按下去的！
这就是你上次在空间站里同时点亮一整排探照灯照得本姑娘眼睛疼的原因吗！
那是意外！意外！
视频画面里，三月七正狠狠拽着星的胳膊，星则死死护着怀里的自拍杆，两个人从画面左侧扭打到右侧，又从右侧推搡到左侧。
从画面外传来了姬子的呵斥声：
你们两个，零花钱扣光。
对不起我错了姬子姐（妈妈）……
……星剩下的那一半也扣光。
于是，翔鹤脸上的表情崩溃了。。
第1593张·突如其来的虫子
诺伊号科研船的主实验舱此刻拥挤得像被塞爆的抽屉。
冯诺伊喵站在三层堆叠的全息光屏中央，红色的单马尾随着她来回转身的动作甩得啪啪响，眼镜片上倒映着瀑布般倾泻的数据流。几十名银冕技术官在各自的工位前忙碌，通讯频道的杂音与仪器的蜂鸣层层叠叠地搅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蒸发的微甜气味。
“法则武器的虚数共振频率再往下降零点三个单位——降多了！你是想把整条船都抖散架吗！”
她一只手抓着营养剂的软管嘬了两口，另一只手在光屏上哗地划出三条并行的校准曲线。
“坐标反推验证的第七次结果出来没有？”
“出来了，误差范围已收敛至——”
“说人话。”
“误差不到万分之三，长官。”
冯诺伊喵把空了的营养剂软管往回收槽里一扔，双手啪地撑在控制台边缘，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那条弧度让离她最近的几名技术官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就——不等了。”
她伸手按下了主控台上那颗被透明印溜妻捌飼祁五?iu护罩盖住的红色按钮。
通讯链路接通的瞬间，江敛秋的声音从实验舱每一面扬声器中同时传出来，平稳得像一块被压实了千年的冰。
允许行动，阿喵。
“可以的话还请指挥官不要在这种场合这么称呼属下。”
冯诺伊喵深吸一口气，眼镜片反出一道冷白色的锐光。
她一拳砸在法则武器的启动键上，高声喊道：“全员，频闪同步校准开始——把那个该死的泡，给我拖出来！”
先遣舰队的所有舰桥在同一秒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宇宙突然变了。
失魂星域的深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边缘，整片星域开始——闪烁。
不是光线的明灭，不是虚数能量的涨落。
是“存在”本身在振荡。
一颗恒星在某一微秒还存在，下一微秒就变成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再下一微秒又重新出现，连表面日冕的抛射角度都与消失前分毫不差。
舰桥的警报器没有响。
因为这现象不在任何已知武器或灾害的数据库里。
晴岚号的舰桥里，三月七抓着星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对方袖子里去了，嘴巴张开了三次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外外外外面——外面在闪欸！整个都在闪欸？！”
星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冷静，而是因为从刚才开始她就举着自拍杆把镜头贴到了观景窗上，嘴里念念有词：“这不得把播放量刷爆，火花花得羡慕死我……”
“你俩都给我严肃点。”姬子的声音从舰桥后方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舷窗外的振荡频率越来越快。
数亿分之一秒的切换间隔，已经在法则武器的共振增幅下被拉伸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星域的画面像是两张完全不同的照片被叠在一起——一边是失魂星域本来的星空，另一边则是一片陌生的、没有记录在任何星图上的暗紫色虚空。
站在指挥台上的翔鹤微微眯起眼睛，和服长摆在无风自动。
她放在控制台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轻而稳地依次敲过台面的合金边缘。
第三次。
在她的手指敲完第三轮时，振荡停了。
没有声音。
没有冲击。
没有虚数能量的余震。
一切归于平静，像是刚才那场贯穿存在本身的震荡从未发生过。
只是舷窗外的星空彻底变了模样——原本暗红色的失魂星域边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泛着暗紫色光晕的诡异虚空。
虚空里飘着雾。
那是半凝固状态的忆质，像一大片被揉碎后又重新拼接在一起的梦境，缓慢地翻涌，偶尔从深处亮起一两道转瞬即逝的蓝色光脉。
“通道稳定，先遣舰队已集体入场。”（看暴爽小说，就上飞卢小说网！）
翔鹤的声音清润如泉，每个字都清晰地通过指挥链路传回银冕号。
话音未落，她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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