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云一家
“什么情况？”琪亚娜歪头。
布洛妮娅的视线快速扫过面前的一只虫子的复眼。
那只虫子的眼睛正在极快地闪烁，频率快到了几乎看不清的程度。然后，所有的虫子同时转了一个方向——不是朝着她们，而是朝着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方向。
“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希儿小声说。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紧接着，那些虫子和两只古兽就做了同一件事——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它们同时调转了方向，头也不回地朝着某个方向飞走了。
不是溃逃，溃逃的飞行轨迹是混乱的，但这些虫子和古兽飞得整齐划一，就像收到了一个统一的撤退命令。
不到十秒，周围空域里就只剩下飘浮的虫尸和被炸碎的古兽残骸。
“走了。”芽衣放下手里凝聚的雷球，表情困惑，“它们真的走了。”
“本小姐还准备放个大招呢。”琪亚娜撇了撇嘴。
“不要放松警惕。”无量塔姬子把大剑扛回肩上，目光始终盯着虫群消失的方向，“布洛妮娅，这些虫子飞走的方向，和我们刚才追踪的方向是同一个吗？”
布洛妮娅沉默了几秒，眼眸中闪过一串细微的数据流光。
“偏差在五度以内。如果它们保持这个航向不变，和我们目的地的方向几乎完全一致。”
绯英的狐狸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低头看看尺刀，又抬头看看虫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挨了归寂一巴掌还困惑——归寂那一巴掌至少她还能骂回去，现在这情况她连怎么吐槽都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我们追的目标，它们也在追？”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谁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虫子和小古兽会突然从打架模式切换到赶路模式，而且赶路的方向还跟他们一样。
理论上虫群和古兽都跟奥斯瓦尔多没关系——虫子是泡宇宙里凭空冒出来的，古兽跟茧里的贪饕沾亲带故，怎么看都不该往同一个方向跑。
“追上去。”无量塔姬子当机立断，“看看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众人重新加速，沿着绯英寸刀指示的方向继续追击。这一次她们不需要再靠眼睛找人——虫群和古兽在前面留下了相当明显的踪迹。忆质雾团被撕开的口子还残留着能量余波，暗紫色的尾迹在虚空中延伸出一条不规则的线。
飞了大约五分钟，这种“和平共处”的状态让所有人越发不自在。那批虫子和两只古兽就在前方不远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跟女孩们保持斜线距离。从队形上看，虫群还是那样散散地飞着，古兽偶尔会侧一下身子，复眼或者小嘴朝向女孩子们这边，然后又收回去。
“它们又开始看我们了。”希儿小声说。
布洛妮娅皱眉，指尖微动，一枚新的浮游炮在肩后无声成形——她没有直接开火，但那个炮口的角度已经调整到了随时可以锁定的位置。
“它们在观察。”她下了判断，“不是攻击前的锁定，而是在确认我们的位置。”
“确认位置？它们之前不就——”
琪亚娜说到一半自己闭了嘴。因为她看见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从侧面的忆质雾团里又钻出一批虫子，数量不多，大概二三十只，体型中等，原本正在往古兽的方向靠。但就在它们刚好路过女孩们正下方的时候，虫群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整批虫子在半空中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整个队形往旁边绕了一个大弯，把人家绕过去了。
布洛妮娅也不说话了，默默把浮游炮的角度收了回来。
“它们在让着我们？”芽衣的雷律意识在体内传来一个“啧”的声音，她自己也被这画面弄糊涂了，“刚才还在跟我们打，现在给我们让路？”
“错不了，它们就是跟着我们的。”布洛妮娅的语气终于带上了极少见的困惑，“那段它们先动的手，所以我以为只是遭遇战。但打完那一场之后，它们没有再发起任何实质性攻击。刚才我们加速，它们也加速。我们停下，它们也停下。现在又给我们让开路——这是在确保不会跟丢我们。”
“它们拿我们当向导？”希儿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个她一直不敢说出口的猜测。
话音刚落，绯英的狐狸耳朵“啪”地往两边一撇，显然这个可能性让她浑身难受。
她不喜欢被虫子跟着，更不喜欢被贪饕的小崽子跟着，最不喜欢的是她搞不明白为什么。
“它们的目标……总不至于，和我们一样吧？都是那个什么奥……奥……”芽衣转过身来望着两个人。
“奥斯瓦尔多。”绯英念出了全名。
众人都不再没说话。
在虚空中继续飞了十来分钟，虫子和古兽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不进攻，不离开，不给任何解释。
希儿每隔三五秒就用眼角偷偷往后面瞄一下，镰刀一直没敢收回。黑希儿在她体内烦躁地“啧”了好几声，但也没冒出来乱砍。
“我感觉现在很奇怪。”
琪亚娜一脸的古怪。
“本小姐难道和虫子还有那些长得乱七八糟，丑得妈妈都不要的古兽成了一伙儿的了？”
“嘶嘶——！！！”
远处一只古兽对着琪亚娜开始龇牙。
“琪亚娜，你好像惹它生气了。”芽衣眼角抽搐中，“你骂人家丑。”（看暴爽小说，就上飞卢小说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琪亚娜赶紧对着那只古兽双手合十鞠躬，随后整个人身体一僵，“不对啊！我干嘛道歉！丑还不让人说了？”
这次那只古兽又有动作了。
它……
——它对着琪亚娜的方向吐口水。
He~~tui！！
众人：““““………………””””
“笨蛋草履虫已经沦落到了连古兽都要鄙视的程度了呢。”布洛妮娅最后幽幽开口。
“大家……”
一片沉默中，绯英忽然开口了。
她的身体定在了虚空中。
手中的尺刀正发出一种奇异的震颤，刀身上那道金色的纹路忽然急剧膨胀，几乎要填满整枚刀面。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绯英？”无量塔姬子回过头喊道。
绯英抬起头来。她的狐耳向后压得几乎贴着头皮，瞳孔里映着尺刀金色的光芒，那不是害怕，是震惊——某种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信息通过尺刀直接传入了她的意识。
“尺刀告诉我——目标就在这附近。”
“附近？”琪亚娜四下张望了一圈，“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啊。”
所有人抬头。
虚空。
仍旧只有她们脚下越来越稀薄的星尘尾迹，两侧缓缓翻涌的暗紫色忆质雾团，以及后面隔着一段距离沉默跟随的虫群古兽。
布洛妮娅的感知模块扫了一遍之后屏幕上全写着“无异常”，连个微弱的异常信号源都筛不出来。
“不可能，尺刀不会出错。”绯英紧握着刀刃的手都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粉色的刀身在她掌心里抖得像只想挣脱笼子的鸟，裁决对象一定在这里。
。。。。。0
“卡了？”琪亚娜偏头看向她。
“它才不会卡！”绯英炸毛，随后又用力闭了一下眼，将刀重新举到眉心处，“目标就在附近，但这个附近没有东西。”
“也许……本小姐能把他揪出来？”
琪亚娜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然后，女孩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时，眉宇间的神态跟片刻之前判若两人。
鎏金色的光芒从她瞳孔深处重新浮现——这一次没有一瞬的闪烁也没有半途熄灭，那金伊⊙扒斯齐罒流光稳稳地扩散开来，填满了她两道虹膜的每一个细节。
“总算有点终焉律者的样子了，之前那半吊子的模样说出去我这个当老师的都觉得丢人。”
无量塔姬子摇摇头，带着众人后退了一截。
琪亚娜没有理会无量塔姬子。
“确实有东西。”她伸出右手。
虚空中有看不见的边界，在触碰她的感知。
结构层叠、弯折，而且切断了和外部空间的一切交互。
是个隐藏得很深的亚空间壁垒，如果不是琪亚娜正好站在它跟前，根本摸不到。
她慢慢转动手腕，张开五指，指尖像扣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微微弯曲。
然后她往旁边一拉。什么都没发生——至少在肉眼里是这样。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不是引力波动，不是忆质波动，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仿佛空间本身的骨骼被轻轻拉伸了一下的不适感。
琪亚娜皱了皱眉头，右手再次发力，往同一个方向用力一扯。这一扯跟她开亚空之门的方式完全不同——周围没有空气旋涡，没有光粒子往掌心吸过去，只有她手臂上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和她指尖抓握住的那片虚空里开始浮出的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裂痕。
裂痕以绝对的直线向两侧延伸，紧接着在裂痕两侧，大面积的星空像是被撕开了伪装涂层，表面一层接一层地剥落下来。
不是物理上的剥落，而是某种空间滤镜被打碎——那些原本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的天幕碎片化了，边缘卷曲起来，露出底下完全不同的材质。
一座堡垒。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虚空之中，把原本那一片虚空中的群星与忆质雾团全部挡在身后几。。
第1621章·草履虫：劲吔！这才是终焉的呼唤！
堡垒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通体是冷灰色的金属质感，表面没有任何发光的标识或信号灯。
它的体积很大——目测主结构至少有三四十公里长。
建筑风格看不出所属势力，既不是银冕的流线型设计，也不像仙舟那种带着祈愿纹样的古老飞檐，更不像公司那种恨不得把齿轮徽记刻满每一寸装甲板的炫耀做派。
它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被原封不动地从某段沉默的历史里捞了出来，随手搁在泡宇宙剥落的虚空中。
“还真是……正常人打架的地方。”无量塔姬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布洛妮娅没有接话。
她的感知模块正在疯狂刷新数据——空间折叠的解离余波还在“四八零”堡垒周围荡漾，刚才琪亚娜那一手撕开的不是光学迷彩，而是好几层彼此交叠的亚空间包裹。这种技术成本极高，布置耗时极长，而且单靠奥斯瓦尔多一个人的资源根本不可能完成——除非这个藏身处在他手里已经经营了很久。
久到足以瞒过外部一切探测。
然后，轰炸和撕扯的声音就炸开在她身后不到三百米的位置。
那批虫群和古兽没有再跟着她们。
它们连半秒都没犹豫，在堡垒露出的一瞬间，整个群体的前进方向精确无比地转了弯——不再是跟着女孩们，不再是保持距离，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径直朝堡垒外墙撞去。
之前跟她们保持距离的古兽最先撞上。
蛇形古兽一脑袋撞上去，鳞片崩碎——但那堵冷灰色外墙上也浮现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半透明屏障，被撞出一个凹陷，弹回来的火花在墙面上划出几道灼痕。球形古兽紧随其后，那张嘴的所有黏液网同时朝堡垒门禁开火，试图溶解掉某种隐藏在外墙内部的能量回路。
虫群直接堆上去了，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堡垒表面，啃咬、撕扯、冲击。每一次肢节落下都带起一抹电弧，每一次口器咬合都凿出指甲盖那么大的凹陷。那道防御屏障在被动启动后开始迅速反击——从墙体内部射出细密的锁定光束，一只接一只地点杀虫子，但杀得再多也赶不上涌上去的速度。
琪亚娜看着这一幕，缓缓降落回同伴身边，手里还残留着撕开空间留下的金色残光。
“看来它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我们怎么办？”希儿握着镰刀的手指不安地紧了又松，“趁它们打堡垒的时候进去，还是等它们打完？”
无量塔姬子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起头，冷灰色的堡垒外墙正被虫群和古兽一层一层地刨开，火光从墙体深处不断炸开。
那片疯狂涌动的虫子像极了活物胃壁上蠕动的消化液，正在一点点溶解掉堡垒沉默的外壳。
“就在里面……感觉不会出错。”绯英的神色不知何时变得无比严肃，“裁决的权柄告诉我，里面有个谒者。”
“有个严重违规的谒者存在，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可能是奥斯瓦尔多——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当年那场幻月游戏持续到了现在。”
“但是那个大门好硬的样子。”无量塔姬子指了指前方，“看到没，那些咱们打起来都要费点功夫的古怪虫子和古兽们，到现在都没有破防。”
“布洛妮娅，你翻看的列车数据库里，有类似这座堡垒的记载吗？”芽衣转头问到。
布洛妮娅摇头：“布洛妮娅没有任何相关线索。”
芽衣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琪亚娜消失了！
“琪亚娜！？”
“在那边！”无量塔姬子惊呼一声，“死丫头！不声不响跑到堡垒大门口去做什么啊！”
琪亚娜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口。
她神色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堡垒，甚至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古兽和虫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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