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但是……”
说到这里,青泽的话顿了下来。
“你既然经历了,那你知道的,那一年发生了一些事情。”
毛利兰点头。
那一年,青泽失去了味觉。
不是钝化,而是彻底的、冰冷的剥离。
仿佛世界的色彩被瞬间抽干,只剩下灰白死寂的废墟。
那感觉,不是痛苦,而是更深沉的东西,像被浸透绝望的冰冷海水一寸寸淹没口鼻,缓慢、窒息、无可挽回地吞噬掉所有对生的贪恋。
他失去了活着的欲望与动力。
“有些东西就是会在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而等到我想要抵抗,它已经攻陷城池,我亦失去了能够抵抗的武器……”
那就疯狂吧,那就毁灭吧,将这个世界一起,拉入绝望。
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
“可惜,没死成。”
青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薄得像刀片,淬满了命运辛辣的嘲弄。
那么大的爆炸,整个研究基地都没了,他居然没死……
毛利兰知道她看到的硝烟与火光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自我为祭品的盛大毁灭仪式。
那是青泽为自己安排的死亡。
这种自毁情绪太强太强了,以至于将她从那场沉浸式的迷梦中惊醒。
那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让她泣不成声,喉咙都哭到沙哑。
“你没有死,说明老天爷想让你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青泽嗤笑一声,指骨分明的手随意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慢悠悠晃动着铝罐里的气泡液体:
“如果我当时死了……”
他抬眼,眸子里是一片沉寂的死水,“这世界能少多少杀孽?毛利兰,你应该祈祷我死掉才对。”
啪嗒——
勺子被轻轻搁在桌面。
毛利兰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他:
“我不要!我不会期盼你死!我要你活着。青泽,我要你好好活着!”
看着“自己”脸上那份纯粹的、近乎刺眼的执着,青泽眼皮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他放下可乐罐,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
他站起身来,阴影瞬间将毛利兰笼罩。
一股冰冷、粘稠、如实质般的煞气,如同深渊的吐息,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他俯视着她,嘴角诡异地向上勾起,拉扯出一个混杂着疯狂、自厌和扭曲的笑容:
“你这三年里所看到的血腥,不过是我这十数年人生里的一小半。”
他微微倾身,那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毛利兰,我是一个刽子手,我是一个杀人狂,我是一个别人眼中的疯子。
“我视生命如无物,我亦视法律如尘土,不要抱有感化我的想法。反派是洗不白的。”
他像是在吓唬她,又像是在展示那扭曲的自己。
他一字一句的道:
“毛利兰,我只配坠入地狱。”
这股煞气太强,太可怕,毛利兰感觉自己在颤抖。
不能这样,不应该这样!
她猛地伸出手,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袖口。
“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不要这么自厌,不要有这么强的自毁倾向。
那么些年都过来了,不是吗?
青泽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上。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将她紧扣的手指剥离。
他松开最后一根手指,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你以为你看到的那些就是全部的绝望了?”
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之后的几年里,每一天,我都在绝望。”
抓起桌上的可乐罐,他看也不看,哐当一声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毛利兰,他顿了一下,将所有气息全部收回。
“吃完饭自己去休息,眼睛记得冰敷消肿。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他有些仓惶的逃离。
毛利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拳头攥了起来。
“为什么要自己讨厌自己……
“为什么总在我想要更靠近你的时候说这些话……
“青泽,你是觉得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你吗?
“还是说,你在考验我的真心?
“你再这样,就不要怪我来硬的了……”
第308章 他果然是有病
摩托车在街道上狂奔。
冬天的风带着刺骨的冷意,将青泽没有戴手套的手吹得通红。
他却恍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沉默的将油门拧得越来越快,好让这冬日的风来得更刺骨一些。
街道上,正在路边执勤的交警感觉呼的一下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有一辆摩托车,超速,严重超速,至少有180码了!”
“在市区开这么快,不要命了?!”
“看这架势,迟早的事。”
“我们不追?”
“怎么追?你追得上吗?”
“也是……希望这种飙车党死的时候不要影响其他的人……”
青泽带着满身的寒意回到了自己在米花町的住所。
屋子里,毛利兰买的那几盆绿植因为没有人浇水,蔫头耷脑,叶片枯黄卷曲,看着快要死了。
青泽沉默地凝视着那几抹刺眼的枯黄。
最终,他转身走向厨房,拿出一个水壶。
拧开水龙头,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重重地将水壶搁在台面上,看着那双泛被冻的通红的微微颤抖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这是属于毛利兰的手。
他将水龙头拨向热水,将双手深深浸入温暖的水流中。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冻僵的皮肤,一点一点唤醒麻木的知觉。
水顺着水壶浇入花盆中,他看着干燥的土壤逐渐浸湿,就像缺水之人大口吞咽着甘霖。
他终究是想活的。
否则不会现在还活着。
他渴望温暖,渴望光,如同植物渴望甘霖和太阳。
但当温暖到来时,他又觉得不配。
他矛盾,他拧巴。
他想要,他又不敢拥有。
在毛利兰想退却时,他抓住她的手,在毛利兰靠近过来时,他又拉开距离。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
他想,他果然是有病。
病得不轻。
兜里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来电人是妃英理。
“小兰,你在哪?怎么不在家?脚还没好呢,跑哪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焦急,透着些不安。
“我在买菜呢,怎么了吗?”
听到女儿的声音,那边的夫妻俩都松了口气。
妃英理抱怨道:
“还不是那些讨人厌的记者,围着你爸爸问个不停,影响到我工作了,只能先把手头工作放放,回来休息两天了……”
青泽露出苦恼的声音,“确实很烦人呢……”
妃英理语重心长,“小兰,最近别乱跑,我感觉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两天,工藤新一的话题突然甚嚣其上。
无数记者莫名其妙的开始挖掘这个失踪一年的“日本警察救世主”到底死没死。
甚至有人联想到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理由听上去还非常合理。
什么工藤新一失踪后,沉默的小五郎开始声名鹊起,这两者之间肯定有联系。
什么“沉睡的小五郎”沉睡到底为何?
什么,“沉睡的小五郎”失去沉睡能力。
种种话题炒得热度高涨,一半记者涌向了工藤新一的朋友、邻居、同学、父母,另一半记者涌向了毛利小五郎。
作为毛利小五郎的妻子,妃英理也受到了影响。
记者将她的律师工作室围住,正常工作都无法进行,只能暂时先休假。
至于同时作为工藤新一青梅竹马,和毛利小五郎女儿的“毛利兰”,遇到的记者骚扰只会更多。
这也是这两天青泽情绪暴躁,请假不去上学没有引起夫妻俩怀疑的原因。
“我想,应该是报复吧。”少女叹气,声音带着些不安和忧愁。
“新一刚失踪的时候虽然也有记者发现了问题,但都只是一些猜测,是小范围报导,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像这样突然有无数记者为这个话题蜂拥而至,那肯定是有阴谋,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将新一找出来……”
青泽知道,这是来自宾加的报复。
网络,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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