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或许都有。
不知不觉间,柔软的内心被磨砺出了坚硬的棱角,纯粹的热血里掺入了冷静的权衡。
她仍然会悲伤的故事心痛落泪,仍然会尽力保护珍视的一切,但对敌人的界限,对死亡的直面,她的承受阈限早已被残酷地拓宽。
她曾经说新一变了,而如今,她也是……
他们都在改变,被经历,被时间,被环境。
海风吹得她发丝凌乱,单薄的外套抵御不住深夜的寒意。
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却感觉那寒冷更多是从心底渗出。
她不再是那个绝对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在眼前死亡的毛利兰了。
海风静静吹着,她站立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怎么在这里吹风?天冷,待久了会感冒的。”
毛利兰看向身旁脱下外套的白玉,将外套披回她身上
“回去吧。已经不早了,再晚一点,我爸爸妈妈要打电话过来问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纷乱的心绪与软弱的怅然一同压入心底最深处。
改变,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必须前行。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阴影,而身后的自己,已在不觉间面目渐改。
车内,暖气渐渐驱散了附骨的寒意。
白玉熟练地驾驶着车辆驶离海岸,目光却不时瞥向副驾驶座上的女孩。
毛利兰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难以捉摸。
沉默持续了片刻,白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之前她还没意识到,现在想,恐怕这是小兰第一次直面他人的死亡,还是她们间接导致的,逼入绝境后选择的死亡。
“小兰,我刚刚最后清理痕迹的时候,仔细查看了一下那栋别墅......”
毛利兰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向白玉,示意她在听。
“那别墅……不像弗莱沃德的,里面的生活痕迹和她不太吻合,更像是……她处理掉了原来的住户,强行占下来的......”
白玉的话语条理清晰,将血腥的事实用冷静的语调陈述出来。
“弗莱沃德以前在美国活动,那边有些地方存在‘逆权侵占’之类的法律。她应该是沿用了在美国的习惯,只不过,她的方式……”
白玉顿了顿,没有描绘具体细节,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和微冷的语气,已足够说明那方式的残酷与直接。
毛利兰的手指收紧几分。
白玉的目光快速扫过毛利兰的脸,试图捕捉她的情绪,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也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宽慰,
“所以,你不需要因为今晚没能救下她,或者因为她的死,而感到愧疚,难受。”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被拯救。”
毛利兰静静地听着,目光与白玉担忧而认真的视线相遇,极轻、却也极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
青泽躺在意识溯回舱中睁开了眼睛。
意识仍沉浸在记忆中,有些没缓过来。
半晌后,他才坐起身来,看向靠近的佩顿博士。
相比起之前看到的佩顿博士,现在的佩顿博士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倒是那双眼睛亮的惊人,不知道熬了多久。
见青泽状态还算平静,佩顿博士松了口气。
“过去多久了?”青泽问道。
“将近20个小时。”
“倒是比之前的时间短很多。”
“因为因为这次我们采用了更精确的谐波定位和反向补偿算法,大幅减少了不必要的神经泛化抑制,效率自然提升。而且你的神经适应性似乎也提高了……”
佩顿博士微微前倾身体,声音里带着诱导般的满意:
“你看,这一次,你的核心情绪波动大部分时间都维持在预设的安全阈值内。我没有骗你吧?这种定向谐波干预对稳定你的情绪基底非常有效。
“只要坚持周期治疗,你的躁郁症状完全有可能得到根本性的缓解……”
“那意识频率呢,修改了多少?”
“这个长期而精密的工程,它关联着更基础的神经架构和认知模式,需要循序渐进的适配与巩固。这一次只修改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佩顿博士想了一下形容词,“就像是改变了指纹上一小条纹路的走向。”
青泽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佩顿博士不闪不避,与他对视。
几秒后,青泽点了点下头。
“这次就到这吧。我饿了。”
话音落下,他径直跨出金属舱,朝出口走去。
自动门无声滑开,吞没他的背影。
佩顿博士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子记录板的边缘。
他盯着门合拢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屏幕——那上面,代表意识基础频率的几条曲线,有几处微不可察的折角,正在缓慢的朝着预设的模版偏移。
第546章 相见解百愁
半夜一点的街道一片寂静,琴酒的那辆保时捷依旧停在原位。
青泽坐进驾驶座,掏出手机,很想给兰打电话。
掏出手机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放进了口袋。
太晚了,她应该已经睡了。
回到住所,他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自己,吃了点东西,坐在沙发上发呆。
睡是睡不着了,都睡了几十个小时,如今没有丝毫睡意。
也没有什么干其他事情的欲望。
看着手机上的锁屏照片,心中的想念不可抑制。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仔细算算,已经好多年没见了。
呆坐半晌,他换上外衣,走出门去。
毛利兰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弗莱沃德自杀的画面就浮现在眼前。
弗莱沃德并不是一个好人,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但即便如此,她在自己面前自杀,自己选择旁观的那种沉闷感依旧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不是愧疚,不是自责,不是悲伤,就是沉闷闷的,很是低落。
突然,她听到自己卧室的房门有响动。
她一惊,立刻从床上坐起,扣住了手上的多功能手环。
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恰好勾勒出门口那道修长熟悉的身影。
是青泽。
看到毛利兰坐在床上,他动作顿了顿,反手带上门,落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没睡?”
他低声问,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润。
看到他的那一瞬,毛利兰鼻尖一酸,一股强烈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依赖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扑进他怀里。
她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胸膛,用力得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阿泽。”
青泽稳稳接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背,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
熟悉的馨香和体温将他连日来的思念悄然抚平,空悬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就这么静静相拥片刻,他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而易举地将她横抱起来,走回窗边,放回尚有余温的床铺。
“别着凉了。”他低声说着,掌心握住她赤裸的脚,就这么一会已经一片冰凉。
他轻轻揉了揉,拉过被子仔细将她裹好,自己顺势在床边坐下。
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一双柔软的手臂却环上他的脖颈,带着些许蛮横的力道将他向下一拉。
下一秒,温软的唇便印了上来。
唇齿轻柔交缠,气息交融,月色悄然弥漫一室。
所有沉闷的、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吻里被慢慢熨帖,化作唇间一点点加深的甜。
良久,青泽松开这个吻,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呼吸有些乱,伸手轻轻给她捋了一下耳旁的发丝。
“怎么了?”
毛利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真切,就能感觉到那里面全是她小小的倒影。
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就松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环在他腰间的双臂微微用力,带着他一起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青泽半撑着身子跌在床边,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真的只是想来看看她,没打算挤这张不算宽的单人床啊……
不过……嗯……也不是不行。
“阿泽,”毛利兰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柔软的鼻音,“陪我睡会儿。”
“……好。”
他轻应一声,蹬掉鞋子,脱下外套,掀开被角,小心地挤进了她身边的位置。
床确实不大,两人肩挨着肩,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悄悄传递。
毛利兰扯过被子,把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们并肩躺着,在昏暗里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一时都没说话。
静默中,两人却像心有灵犀般,同时微微侧过头。
视线在咫尺之间撞个正着。
青泽索性支起手肘,半侧过身,用手掌托着脸,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眼底映着一点温柔的光。
毛利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张伪造照片上暧昧交织的身影。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占有欲还是后怕的情绪忽然涌上来。
她伸手,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抱了上去,一条腿还不讲理地搭在了他的腰上,把他圈得牢牢的。
青泽被她的动作搞得措手不及,浑身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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