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无以计数的银丝迅速的延伸,增长,将整个殿堂都笼罩在内。
轻盈到不可思议,细微的宛如尘埃。
明明如此脆弱,哪怕吹口气就会拦腰而断,一分为二之后,又会和其他的丝线衔接在一起,仿佛活物,落地生根,再次扩张蔓延。
就在这暴风和碰撞里,烈焰熊熊,气浪扩散,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里,那些个根本不值一提的银丝就已经被彻底撕裂,不断的被撕裂,斩断,蒸发……可紧接着,又再度弥合,扩散,以倍数增长!
弹指间,眼前就已经被无穷的苍白所充斥。
如此耀眼,又如此冰冷。
甚至,不分彼此……跃跃欲试的向着自己延伸。
“狗东西,你干什么!”
黄须毛骨悚然,分不清究竟自己是坠入了冰窟还是熔炉之中,本能的举起了绝崖之盾,纵声咆哮。
顿时,火焰和烟雾滚滚扩散,将一切落入圈境之中的水银尽数蒸发,排斥在外。
怒视季觉。
“啊,不好意思,忘记关友伤了。”
季觉尴尬一笑,一拍脑袋,尽显无辜。
黄须没有说话。
死寂。
死寂,突如其来。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银光所笼罩的殿堂里,只剩下了宛如死亡一般的沉默和寂静,再没有巨响和轰鸣。
只有淅淅沥沥的细微声音,宛如落雨。
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可闭上眼睛,仿佛就能够感受到……那一片苍白中所迸射的火花,数之不尽,此起彼伏,绚烂有如银河!
非攻之造,笼罩一切。
每一缕火花,都是一次细小的解离,每一缕雨声,都是崩裂时的哀鸣。
一次次的解离,就像是精巧无比的手术刀一般,无孔不入的向内渗透,崩裂的声音有如连锁。
精细到一丁点灵质都不肯浪费,巧妙到一分操作都不显得多余。
无孔不入的水银之雾已经渗入了每一个空隙,每一具残躯和每一件造物里,行云流水的开始了分割、剥离和蹂躏。
倘若季觉之前的解离术是仿佛定向爆破一般的残酷毁灭,那么此刻就是细水长流、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凌迟。
纯白的花朵从雾气中若隐若现,无声的开遍了一切,同化所有,又迅速消失了,宛如幻觉。
短短的几秒钟,雾气就已经彻底消散。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看不到对手和敌人了,只有一具具落在地上的衣袍、面具,以及一捧捧的苍白的灰烬。
解决了?
不……
“逃走了啊。”
季觉恍然一叹,“反应的真快。”
跑了!
明明看上去如此僵硬和迟钝,可实际上,反应快的不可思议。
只要再过几秒钟,就会被彻底拆分解离,可在那之前,一个个狂暴的石面工匠就好像被抽空了一般,舍弃割裂了所有被同化的部分之后,忽然消失无踪。
好像化整为零一般,断手断脚、挖眼和剥骨……浑身上下的零件全部拆散,然后分批撤退了?
看起来是一群,可实际上,是一个?
有意思起来了……
季觉捏着下巴沉吟着,觉察到身旁的目光,顿时,无奈摊手:“怎么了,大匠?这可不能怪我不努力了吧?”
“……”
黄须无言,也说不出话。
只感觉,有些狗,实在是又爱咬人又爱叫……狗叫就算了,还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和同一个脑回路上。
已经没办法交流了!
算了,叫就叫吧,爱咬人就去咬别人,只要别朝着自己来一口就行。
他冷漠的收回了视线,继续向前。
留下季觉在原地,一阵唏嘘感叹,无可奈何。
到底是感情淡了!
曾经在华胥之梦里,咱们可是并肩作战的好朋友啊!
我还没问你有没有聚变爆弹呢!
话说,真有吗,兄弟?
可以给我摸摸吗……
此刻眼看着尘霾工坊里那累计几代、十几代工匠所积累的体量和规模,季觉就忍不住一阵恓惶窘迫。
大工坊真好啊,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不像是自己,苦命的孩子,要啥啥没有,只能出来找同行拼团共享。
甚至连个聚变爆弹都没有!
能不能再苦一苦联邦啊……
轰!
动荡的城堡里,他们前方,走廊的天花板骤然破碎,一道黄褐色的影子猛然从天而降,又贯入了地板中,呼啸而过,不知道又去到了什么地方。
就像是一条长到不可思议的蛇,却没有鳞片,反而长满了一层细密的绒毛,看上去,就好像……一条腊肠犬?
季觉不由得瞪眼:这么长的吗?!
咕咚,咕咚,咕咚……
就好像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一样,一个个巨大的凸起就从腊肠犬的肚子上浮现,从前往后滑过。
而就在他们眼前,腊肠犬的身躯再度暴涨,扭曲打结成一团,毛团的空隙里,钻出了半截少女的身体。
兽医!
“哟,忙着呢?”
少女模样的工匠冲着他们咧嘴一笑:“船长催你们动作快一点,赶快解决工坊中枢,唔,我倒是不介意你们慢工出细活,不过,再慢的话,胡鉴那小鬼可要被打死了……”
“我知道了。”黄须漠然向前。
兽医不以为忤,笑眯眯的看向了季觉,忽然问:“嘿,小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帮我开个锁就行,收获我分你一半!”
黄须的脚步一顿,不由得皱眉,冷眼看过去。
季觉这家伙,虽然狗是狗了点,但有多好使多省心,那用过的人是真知道……哪怕再不待见,可也不能当着面被人牛啊!
“多谢厚爱,不过还是算了。”季觉微笑着摆手拒绝,“在下才疏学浅,给大匠打打下手就行了。”
工匠的嘴,骗人的鬼。
锁开了自己还有什么用?到时候你卷着东西跑了,我去哪儿找你要?就算分自己一半,分一半垃圾不也是一半?
真要合作的话,还是黄须这种知根知底的老交情最放心啊!
兽医还想要说什么,被黄须打断了。
“德斯皮娜,管好你自己。”
“……是吗,真可惜。”
兽医看上去丝毫不可惜的摇了摇头,消失在打结成团的腊肠犬绒毛里,再也不见。
只有一阵阵轰隆声里,根本看不到头的腊肠犬还在无止境的延伸,在城堡内肆意穿凿……
而黄须,已经开始后悔了。
因为季觉已经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又凑上来了,咧嘴微笑,比划眼神,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我就知道大匠还是在乎我们度过的快乐时光的呀!”
他唏嘘感叹着,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所以,等会儿能不能多分点给我?孩子还小,正在长身体啊……”
延绵不绝的狗叫声里,黄须的表情一阵阵抽搐起来。
说真的,要不你还是滚吧!.
又一阵,天崩地裂的轰鸣,城堡剧震。
偌大的城堡居然陡然变化起来,墙壁、地板和顶穹不断的延伸,变化,拼接,而不等城堡变化,季觉已经发出声音:“大匠,向下!”
黄须不假思索,举起了焰形剑,斩落!
大地崩裂,他们跃入黑暗之中,从天而降。
甚至还没有站稳,黑暗里,一具具狰狞的石像鬼就陡然活化……
好像针对伊西丝的同化有所调整一般,这群石像鬼的外壳,居然全都是灵质绝缘体,层层包裹,根本不给任何侵蚀和解离的机会和空隙。
这一次,季觉不好再划水了。
时间紧迫。
再不多薅点,可就要被同行们全都薅完了!
弹指,一缕紫黑色的电光从指尖迸射而出,湛卢迸射,紫黑色的雷霆呼啸而出,宛如一辆横冲直撞的卡车,震来虩虩的赐福连锁之下,从海量石像鬼中的轻而易举的撕开了一道裂口。
再紧接着,诡异的火焰蔓延,没有丝毫的温度,反过来抽尽了空气中的热量,令整个地下的洞窟都化为了冰窖。
悄无声息的将一只只冲上来的石像鬼,烧成了飞灰。
“伊西丝?”季觉发问。
【东北方,两点钟方向,有大型灵质运转的反应。】
季觉再度弹指,湛卢飞射,贯穿墙壁,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之中,好像斩断了什么,焰光从裂口之中喷薄而出。
偌大的城堡再度动荡,变化居然迟滞了一瞬,再难灵动。
而就在裂隙之中,又是一丝暗淡的银光无声蜿蜒而去,渗入了城堡之内,在无暇顾及的阴暗角落,悄无声息的蔓延,但又毫无作为。
就如同注入了血管之中的显影液,将工坊的一切构造尽数映照其中。
撕裂伪装,掀开帷幕,即便只是只鳞片爪的窥探,也足够透过复杂序列的运转和伪装,觉察到大体的状况。
只是,季觉感知之中,整个工坊的变化,与其说是造物,倒不如说……更像是活物?!
轰!
仅仅是一瞬的走神,飓风扑面,黄须冷哼,绝崖之盾再度举起,将凭空浮现的诡异利刃抵御在外!
不知何时,满地石像残片,居然凭空汇聚!
明明都已经被斩碎撞毁,但如今,数之不尽的碎片,居然在无形的引力之下聚拢成团,悬浮在半空之中。
毫无征兆的,一把数百米长的利刃就已经破空而出!
宛如黑曜石打造的利刃之上毫无任何的裂口和拼接痕迹,内部一层层灵质回路显现,荒墟一系的赐福升腾变化。
没有锻造,也没有熔炉,甚至不像是非攻还有加工的过程……
眨眼之间,一把赐福造物居然就浮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一剑斩落无功,剑刃又迅速收缩了回去,石球一阵隆隆变化,浮现出数十张似曾相识的石制面具。
面具之后,一只只眼睛猛然从其中睁开,眼眸猩红。
居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活了?!
刚刚还是荒墟的气息,陡然之间变成了天元,念动力的狂潮凭空掀起,席卷四方,将扩散的水银尽数排斥。
赐福·【金科玉律】从其中显现,奠定规则——念动力范围之内,一切流体尽数禁绝!
凭空构起了铁壁坚城,以天元之稳固,抵挡伊西丝的渗透和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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