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偏爱枕惊鸿二字
绫曜这番话看似是在给柳幽君提醒,实则是相当险恶的攻心之策,乃是以退为进。
柳幽君杀不了他,他也杀不了柳幽君,但如果柳幽君发狂开天魔解体大法,那可就说不准了,天魔解体大法的副作用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者,就算能杀,柳幽君付出的代价也会相当惨重,而柳幽君愿意付出这代价吗?
他虽然和独孤越是合作伙伴,但两人真是一条心吗?
未必吧......
独孤越有独孤越的梦想,柳幽君也有柳幽君的梦想,只是因为雪命宿这个共同的敌人,他们才走到了一起。
柳幽君不语,只是一昧强攻,而纵使他不说,绫曜和纳兰稚也能猜到他的手段。
触者皆杀!
天下第一奇毒,擦着就死碰到就杀!唐阎的那毒那么厉害,也不敢说能和触者皆杀相比,当年就凭这一手,周真人连和柳幽君对线都没资格,去了就是送!
————当然,直接毒死周真人这种体魄和内功修为的武夫,那肯定是做不到的,只是周真人的武学缺乏强突破性,一旦中毒,柳幽君只要缠住周真人,不给他运功逼毒的机会,逼迫周真人频繁催动内功,待得毒素彻底侵入心脉,那就万事皆休了。
而换成雪命宿这个机动性大王,中毒后直接爆发内息跑路,完事了把毒逼出来,回来又是一条好汉!
由于失去了千年宝藏,触者皆杀用一根少一根,因此,若非是有十成的命中把握,柳幽君便不会出手。
他面无表情,一双锐利的鹰眼不断转动,寻找着转瞬即逝的战机。
砰砰砰砰砰————!
接连的轰击声响起,三人一路从六千米打到五千米,所过之处,厚厚的雪层被掀翻,底下那难得见到阳光的岩石也被击得粉碎!
尽管没有刻意破坏场景,但顶级武夫的破坏力依然显露无疑!
【“......要雪崩了。”】
绫曜神色微动,虽然是在激战之中,但他怪物般的大脑始终在精准地收集着战场的信息,而他确认,若是再这样打下去,不出三分钟就会引发大雪崩。
【“也罢,看来今日是没机会了。”】
绫曜做出决策,当即抓着机会施展出无缺天地势,化解柳幽君攻势的同时,手腕一翻,两枚银针从他宽大的袖口处翻飞而出。
下毒从来不是柳幽君的专利!
可柳幽君是多少年的老江湖了,加之以听闻过绫曜精于丹道一事,如今又怎么会没有防备呢,当即强硬放出永黯内息,凌空一震,硬是将银针震了下来,宁愿多耗内息,也不愿意给莫测飞光开秀的机会。
这举动不可谓不谨慎,可绫曜动作不停,袖袍再翻,却是足足一十六颗棋子飞了出来,从四面八方锁死了柳幽君的闪避方位!
【“什......?!”】
饶是柳幽君,此刻也悚然一惊,暗器,小道耳,正常武夫是不会太过钻研的,司命神教因为有触者皆杀,每一代掌教都是能堪比乃至于超越唐门掌门的暗器大师。
可,绫曜这暗器手法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甚至光是看着,就叫柳幽君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这怎么可能躲得过呢?
震惊归震惊,柳幽君的动作却没慢,这棋子来得又快又急,他无法完全爆发内息震落它们,只能强行闪避。
噗嗤————!
可,绫曜的投掷手法实在妙极,棋子织成天罗地网,最后还是有两颗命中了柳幽君。
其中一颗是无毒的,而另一颗中则带着骸照曼陀的毒液,至于毒性,这么说吧,触者皆杀用的就是骸照曼陀!
甚至于,柳幽君就是世界上第三熟悉这毒液毒性的人!
感受到这飞速蔓延的毒性,柳幽君神色一变,情知今日再没机会,而若是再纠缠下去,他反而会陷入不利的境地之中,于是乎,这出场就狠狠装了一逼的老东西连一句狠话都不放,不加犹豫地爆发内息拔腿就跑!
第九十八章 莫道重云能蔽日
(下一章晚点)
绫曜没有追击。
这柳幽君和雪命宿一样,也是个逆境佬,残血之后输出会变得更猛,而且,经绫曜改造过后的毒液,侵入心脉的速度虽快,但毒性缺稍微差了几分,想要指望柳幽君自溃,那是不可能的。
强行追上去,虽然能耀武扬威一阵,但于击杀柳幽君全无作用,若是给这老登逼急了回头反打,绫曜虽不会死,也绝不会好过。
......不过话说回来,当世几乎所有甲极武夫都是逆境系。
迄今为止,绫曜确定的甲极武夫共四人,分别是雪命宿、独孤越、柳幽君、蓬莱翁。
四个甲极,前边三个都因为吃过大瘪变成了逆境系,无非就是盟主副系偏向决斗,独孤越则是武威无双......话说回来,也就是蓬莱翁这人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理念与追求,否则多给盟主逮捕几次,又有斗志的话,迟早也得有一个逆境系独有。
【“说起来,绫泣也快了吧......”】
绫泣天赋绝佳,又有蓬莱岛的无数神药,不过,他能如此之快地速通到甲极,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其人舍弃一切修行真正的魔功,以生命为代价奉上最后一舞。
太虚幻境第一关八个角色中,大部分都得玩家选择特殊线路,这才能达成太虚幻境中的理想状态,尤其是崔折这个最弱又可入队的,身上的任务多得要命,各种剧情单人战役又多又难打,得吃掉玩家不知多少不可再生资源。
八人中,唯独绫泣和玄无道是例外,这两人很容易就能达成太虚幻境中那个状态,甚至可以说,绫泣只要想,随时都能化作真正的魔神。
至于玄无道,只能说这厮倒了血霉,以他的实力,便是与柳幽君交战也不会落入太大的下风,从硬实力看,当初绫叶二人加一块也不是他的对手,奈何那功法的弱点实在太致命了,而绫曜又恰好是整个神州唯一能利用这弱点做文章的人————试问,刺激对方内功自动运作吸收自己外放内息这个思路,寻常武夫如何能想到,又如何能做到?!
“柳前辈退走了。”纳兰稚与柳幽君交战一阵,气息稍乱,但气质依然空幽而清冷,她望向绫曜,平静道,“只是,不知何时会回来,绫少侠若无要事,还是趁早离开吧。”
绫曜收拢思绪,随意拂去衣服上的积雪,淡淡笑道:“你没事吗?”
“藏王不会支持他。”纳兰稚轻轻摇头,“只他一人,纵有怒气,也不可能强行杀我以生内乱。”
这倒是实话,柳幽君实力虽强,但终究是一颗暗子,大巫教作为北藏的原生宗教,在北藏巅峰时期势力减弱,完全被祛妄压制,但在独孤越被盟主击败后,却是又夺回了半壁江山,如纳兰稚这般实力与未来,一个外人怎么可能说杀就杀?
“嗯......按理来说是这样啦。”绫曜笑道,“但是,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用理性的逻辑不能解释的。”
人的一生就是在为自己的任性买单,同时,也是在为这个任性的瞬间活着。
纳兰稚没有反应,绫曜也没有多言,转头招呼上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麒麟:“走了。”
眼看柳幽君不像是要杀个回马枪的样子,离着战场老远的麒麟这才在战损白虎鄙夷的目光下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绫曜一个翻身骑上麒麟,忽地想起了一些事,笑道:“对了,纳兰姑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祛妄教的那古无极,你认识吗,他刚当上了掌教。”
纳兰稚稍加回忆后,不假思索地应道:“偶有听闻他的姓名,至于见面,一些宴会上多多少少碰到些过,但没什么交流。”
作为北藏新生代中最强的两人,理应是多些交流的,毕竟这两人也没有隔着天南地北,而是住在同一座城内,考虑到他们的脚力,串个门就是十几分钟的事。
然,两人一个宅男,一个宅女,全都是大门一关自顾自修行的货,因此,硬是没有一点交情,甚至听到对方的名字还得回忆一会才能想起来是谁......
“你日后若是闲着没事,可以去和他聊聊,报我的名字就是,只不过最好只报给他一个人听。”
绫曜姿态随意,有些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的意思。
“至于聊什么,随便吧,关于一些道家的理念,人生啊,世界啊之类的,什么都可以,我想,会对你有帮助的,他走在你前边......不过,这东西是一种诅咒,知道越多,反而越是迷茫,但是没关系,若到了那时候,离开这里,四处去走走吧,答案就在这世界上。”
“......?”纳兰稚有些迷茫,继而认真询问道,“绫少侠具体是在说什么呢?”
“呵呵......”绫曜一时失笑,却是悠悠说道,“现在说出来反而不美,没关系,你迟早会明白的。”
语罢,拍了拍麒麟,后者立刻撒开蹄子开始奔跑。
纳兰稚一时无言。
白虎蹲在纳兰稚身边,望着一人一兽远去的背影。
呼————
大雪山上,寒风呼啸,将绫曜的声音送入纳兰稚耳中,这是夙鹤前些时日与白锋喝了些酒作的诗,据说后者本来是想试探一下夙鹤与黄若进行到哪一步了,结果不知是说了什么,给夙鹤这传统道家弟子斩妖除魔的赤心整出来了,于是诗兴大发来了一首。
有道是:
“顽石励尽纹犹铁,青士凌霜色愈遒。”
“莫道重云能蔽日,长河终古向东流!”
这是首标准的主旋律唐诗,给盟主,给武朝,乃至于给天下正道,都是很合适的,但此刻被赠给纳兰稚,就有一些微妙的味道。
而以纳兰稚的智慧,想来能够听出其中那些隐晦的台词......
“......真看不起人。”纳兰稚轻叹一声,摸了摸白虎的脑袋,“虎儿,你说是不是?”
白虎有些迷茫地歪了歪脑袋。
第九十九章 老家
(下一章深夜)
奔波几日后,绫曜回到了虹州,但在去梅含黛的老家之前,他路过了一座城市。
他的老家,天武府。
绫曜没有原身的记忆,哪怕是路过此地,也没有要回老家看看的意思。
只是,他忽地一阵心血来潮,旋即掐指一算,却是入了城,来到了原先的绫宅。
话说,这绫宅也是多灾多难,当初绫泣到来时,有人打翻烛台,烧了小半个绫家,火光冲天,不知多少东西化为灰烬。
此后,绫家只剩下绫曜这么个没成年的孩子,于是乎,各地豺狼虎豹一拥而上,瓜分了绫家的家产与土地,这种事并不罕见,古往今来发生过无数次,无非是上层人吃人的手段更高明些。
本来嘛,这是寻常事,结果今年年初的时候,绫曜击败姜仇与赫连望,硬是夺魁了,此后更是斩杀了司命神教的韩王,彻底坐实了顶尖武夫的身份。
不仅顶尖,而且未来无限......
试问,那些吞吃了绫家遗产的人,这下能睡得安稳吗?
也别说什么绫曜看起来不在乎此事,等这位爷在乎起来,那时候再想办法就完了!
可,这种事做起来,也不是说把钱往绫曜怀里一塞就完事的,绫家灭门过去都快两年了,许多东西已完全被消化成了他们自己的资产,想要分割出来,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人是懒惰的,面对这种还没有发生的‘威胁’,许多人抱着侥幸的想法,不愿意去做那些麻烦事。
再者,当初从中得到利益的人有这么多,谁来领头,又以什么名义?难道要老老实实说当初看你家没人了所以捞上一笔,现在怕了所以还回来?
如此种种麻烦,简直数不胜数,只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过,纵使再麻烦,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乎,一帮人琢磨了片刻,寻思要不咱们先把绫家的宅邸重建起来吧......
这处理方式非常微妙,但却比较有诚意,加之以那帮子人都没有处理这事的经验,最终稍一商量,便真的这么做了。
绫曜到来之时,正有不少力夫佣工在梓人的指挥下动工,绫曜何等智慧,稍地一看,便也猜到了那帮子人的心思......想来等待着绫宅建好之后,他们就会送封信到真武山以祈求原谅吧。
绫曜也不走进,他双手负在身后,站在街道的另一头静静注视着动工中的绫宅。
不久,忽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绫小友是来寻老道的吗?”
绫曜转头望去,来人鹤发童颜,穿着一身宽松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正是蓬莱翁!
顺带一提,绫曜当时的心血来潮看着十分神秘,但其实并不是什么玄学。
蓬莱翁赶路时动用了内息,有微不可查的内息留在了路上,绫曜的脑子没能捕捉到,但他的身体捕捉到了,遂发出讯息,让绫曜‘心血来潮’,来到了此处。
“呵呵。”绫曜随意笑道,“算是吧,说起来,前辈为何在此处?”
“那个时刻临近了。”蓬莱翁没有隐瞒,他感慨道,“他终究是要死,是胜是败都要死,老道阻止不了他,索性离开蓬莱岛散散心,不曾想一走,便走到了此处,当年老道与他初遇的地方。”
绫曜笑道:“前辈不觉得和我说这些话很不合适吗?”
“是有些不合适。”蓬莱翁没有否认,“毕竟,你是要与他决出生死胜负的人,可,这些话我不说给你听,又能说给说呢?”
“也是。”绫曜笑道,“你们师徒两加一块,也不知能不能凑出一个朋友来。”
蓬莱翁自不在意这种话语,他抚着须说道:“当年的事,绫小友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了?”
绫曜不加犹豫:“一点也不记得。”
“是吗。”蓬莱翁沉吟片刻,又问道,“那,绫小友可想听听他当年的旧事?”
绫曜依然是毫不迟疑:“不必。”
“不必......”蓬莱翁叹道,“绫小友当真一点也不感兴趣吗?”
“若要说一点兴趣也没有,倒也不至于。”绫曜随意说道,“只是,这一定是个叫人相当痛苦的故事,否则他不会变成这样,可不论他有多痛苦,我接下来要做的事都不会改变,既然如此,我听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不过是,平添几分无用的痛苦与怜悯罢了。
可是,绫曜不想痛苦,绫泣亦不想被怜悯,他们之间已没有任何话可说,只是蓬莱翁不懂!
闻得这番言语,蓬莱翁哑口无言。
“老道只是......觉得有些寂寞。”蓬莱翁轻叹道,“一个人死了,谁也不了解他,谁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地间,绫小友难道不觉得————”
“哈哈。”绫曜一时失笑,继而强硬打断了蓬莱翁,戏谑道,“前辈莫不是在说我的家人吗?”
蓬莱翁无话可说!
换个人过来,在这种实力已经不是特别虚蓬莱翁的情况下,纵使是破口大骂也不奇怪,又或者来上一段大道理,只是绫曜懒得骂人,也很少与他人讲什么大道理。
说到底,蓬莱翁这一把年纪了,什么大道理不懂,可他依然选择了如今的道路,这已经能说明许多了。
“况且,前辈你不是还晓得这件事吗?”蓬莱翁沉默之时,绫曜随意开口,“这不就有一个人了吗,怎么能说‘谁也不知道’呢?”
“......绫小友又何必装傻。”蓬莱翁沉默两息,有些疲倦地开口,“你难道不想杀了老道吗。”
“呵呵......”绫曜没有否认,而是笑道,“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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