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389章

作者:乐山小李

  这法令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如果这边有人问废除了农奴制,那现在能走吗?

  能把这块地分给他种吗?

  答案不能……

  不能的话,那说什么呢!

  但这已经是他能用政治手段拿到的最大让步了。

  大公那边、德拉戈米罗夫男爵那边、还有一堆老贵族,他们的土地和农奴是几百年攒下来的基业,让他们真废除农奴制,他们宁可拼命。

  而且他们现在确实已经把命拿出来了,要是敢动他们最后一点东西,明天早上第一个被捅死的就是自己人。

  基辅城里那帮人,坐在酒桌上喊着自由独立,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继续当地主。

  他们跟着起事是因为圣彼得堡要抢他们的地,解放他们的农奴,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解放什么人。

  现在让他们自己解放自己手底下的农奴?

  做梦去吧!

  然后对面呢?

  对面什么事情都不用做,谁都好,就往那儿一站,甚至光在那边站着,不用打,就在那儿立着,每天晚上就会有人摸黑过去……

  他们要是真的进攻,那反而好办了。

  防线对防线,刺刀对刺刀,大炮对大炮,谁怕谁!

  伊格纳季耶夫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消息能堵的他都堵了,报纸能禁的都禁了。

  但是没用……

  这些东西像水流进来,你堵住一个孔,它又从另一个孔冒出来了。

  然后他能做的就只有加强思想管控,让信得过的军官多跟士兵讲话。

  告诉他们对面是骗子,废奴令只是保皇派的诱饵,只要打赢了这场仗,就能有真的自由!

  但他心里清楚,这话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自己都不信的话,能说服谁?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伊格纳季耶夫转移了话题,但语气比刚才更疲惫了。

  参谋翻了翻文件,说有。

  “北边山区那边,第十六步兵军的军需官又派了人出来,这回态度比以前积极得多。他们大概也听到了会战的消息,知道再拖下去不是办法。”

  “条件呢?”

  “他们说只要保证部队不被解散,军官保留原职,可以考虑全体投诚。”

  伊格纳季耶夫想了片刻。

  “告诉他们……条件同意,让他们带着完整的建制过来。部队不拆解,军官不降职,过来之后立刻归入基辅守备部队序列。”

  参谋记下。

  “还有,之前提到的后勤整备,已经开始了。各部队正在补充弹药,修复会战中损毁的几门炮。赫尔松那边守军说,阿尔乔姆的主力步兵已经在卡霍夫卡附近渡河,应该是与莫罗佐夫部汇合。萨哈罗夫的第十一步兵军方面,依旧没有主动进犯的动向。”

  听到这些,伊格纳季耶夫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时间总归是争取到了!

  这大概是他现在手中唯一还握着的牌。

  他可以继续整合力量,补充弹药,修复工事,准备再打一场……

  但其实他没什么底气。

  他心里还有个窟窿堵不上。

  北方那些大贵族。

  本来起事的时候,他觉得北边一定会响应。

  莫斯科的总督和圣彼得堡附近的那些大公爵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陛下把贵族的地一块块收走。

  他们手底下有私兵,地方上有军需官当内应……

  只要他们一起举旗,大家一起分担压力,圣彼得堡不可能同时应付这么多方向的叛乱!

  可是现在呢?

  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之前派去的密使,到现在只有两个人回来了。

  带去北方的那些信,一封回信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觉得背后有点凉。

  自己可能已经被忘了……

  “萨哈罗夫那边还是没有明确的信号。不过他既然不主动打过来,我们就先不动他那头,把我们的兵力集中起来,补充整顿。至少这段时间我们还能守住。”

  闻言,伊格纳季耶夫收回思绪,点了点头:“知道了。”

  参谋站起来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伯爵,有件事……我不太好说……”

  “说吧。”

  “大公那边对您的意见很大,您应该知道。他最近私下里见了不少人,据说在想办法绕过您直接对军需部门下命令。军需官不敢听,就来问我们。”

  伊格纳季耶夫没说话。

  参谋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

  “不用。”

  伊格纳季耶夫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件事不要往下提。”

  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确实对他伊格纳季耶夫很不满。

  那位大公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切尔诺维亚的当然领袖,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每一道命令都是伊格纳季耶夫签发的。

  他不甘心,觉得自己被架空了,想夺回权力。

  在酒桌上,私下会面中,他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他很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了。

  参谋往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讲:“伯爵,这人要是留着,将来必成后患。现在战事吃紧,他不通军务却总爱在背后搬弄拳脚,今天我们还能用手中军队把他压住,万一将来战局有变……”

  可不等他说完,伊格纳季耶夫就打断了他:

  “你现在把大公弄掉,我们后院会立刻起火,不用等阿尔乔姆和莫罗佐夫来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而且没到那个地步……他只是发发牢骚而已,他干不了别的。把他放在那里,酒照喝,人照骂,过几天火气消了还是那副样子!杀了他才叫真正的麻烦!”

  参谋沉默了一阵。

  “……明白了,伯爵。”

  伊格纳季耶夫挥了下手,让他走了。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伊格纳季耶夫一个人了。

  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整层楼都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上几声模糊的人语。

  伊格纳季耶夫低下头,用手撑住额头,肩膀慢慢松下来,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绷不住了。

  他想起会战前一天,站在地图前指着叶卡捷琳诺斯拉夫的方向,对着几个军长说,在阿尔乔姆赶到之前先把莫罗佐夫打掉。

  他把每一步都算过了。

  正面怎么压,穿插怎么绕,重炮打哪个点,魔装铠什么时候放,赫尔松的沼泽能拖多久,算好了正面推过去,侧翼绕过去,在阿尔乔姆赶到之前把莫罗佐夫打残……

  他觉得只要扛住第一轮,赫尔松不出事,后方整合好,继续争取时间,再跟北方那些大贵族联络上,这盘棋就能往下走。

  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打出来了。

  可他算不到逃兵。

  算不到自己这边的兵会趁黑往对面跑。

  八百多个人……

  这是有记录的,没记录的呢?

  那些人蹲在坑里,听到对面喊话,心里开始动摇。

  他们不说,军官也看不出,可到了晚上,人就不见了。

  今天少一个!明天少两个!后天一个班全走空了!这仗还怎么打?!

  废除农奴制……

  要能走的农奴,要能给自己种的地,这才叫废除了!

  光嘴上喊两句废除,白纸黑字写得再漂亮,里头的内容还是换汤不换药,那你就是假的!

  假的能骗谁?骗自己人?

  而那些本该跟他站在一起的人,现在在装死!

  他们看着切尔诺维亚在流血,却不肯动一根手指头。

  也许在他们眼里,他伊格纳季耶夫就是个傻子!

  一个替他们去试探保皇派底线的傻子,赢了他们出来分地盘,输了他自己扛!

  伊格纳季耶夫闭上眼睛,把手放下来,无力地垂在膝盖上。

  “妈的……”

  整个切尔诺维亚,能调动的兵力,能拉拢的盟友,能堵的缺口,能用的人,都想尽了办法。

  可这些换不来让手下的兵相信他们正在为之战斗的东西,比对面的东西更好。

  也换不来让地里的农奴相信他们比对面更值得期待。

  更换不来让北方的贵族相信他们值得冒死一搏。

  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可是赢不了人心……

  伊格纳季耶夫低着头,低低地骂了几声。

  可他不知道该向谁骂,也不知道自己想骂出来的东西到底该怎么说。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感觉太操蛋了,操蛋到让他想起以前在军事学院上学的时候,有个老教官在讲战争哲学的时候好像说过一句什么话。

  “战术上的胜利,永远填不上战略上的窟窿……这句话,到底是他妈的谁说的?”

  ……

  九月十七日,金平原大区。

  执政官公署,幕僚长办公室。

  依旧是关于伊比利亚的报告。

  南部佃农抗议的事,情报官上次还写着,“暂不构成安全威胁,建议持续观察。”

  但这次明显变了,“参与人数已从零星聚集扩展至数千人规模,波及南部多个省份。”

  事情正在起变化。

  李维又翻开驻伊比利亚使馆送回的补充报告。

  使馆的情报比枢密院的态势报告更具体,因为使馆的人就在马德里,能接触到伊比利亚政府内部传阅的文件。

  报告里说,抗议最初只是南部几个产粮区的佃农闹租子,要求地主减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