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克劳塞维茨解释了起来。
“这个地方之前不在我们的重点观察名单上,但南部联合会选择在那里设新点,说明他们正在从赫雷斯和奥苏纳周边往西扩展。如果埃武拉站住了,南部联合会就能跟里斯本共和派在地理上连成一片。”
贝仑海姆闻言,叹道:
“从赫雷斯到奥苏纳到阿连特茹,再到里斯本……这条线如果连起来,南部就不再是几个孤立的占领区,而是会形成一个在地理上有纵深的势力范围。南部联合会管农村,共和派管城市,一旦形成互补,伊比利亚现有的中央集权架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啧~!
罗恩咂舌。
他的动静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注意到大伙儿视线后,就讲道:
“那这分裂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南部在搞合作社区,加泰罗尼亚在搞平行外交,原葡萄牙两个城市在装死,共和派在里斯本喊共和国……马德里手里还剩什么?”
“剩一个女王和一堆发不完的通告。”
克劳塞维茨给了个很符合现状的讽刺。
皇太子威廉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听着大臣们讨论。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目光在克劳塞维茨和罗恩之间扫过:“先确认一件事,撒丁方面最新态度有没有变化?”
于是,克劳塞维茨立即翻开另一份文件看了看。
“撒丁王国今早通过外交部发表声明,装模作样说要在伊比利亚危机中保持中立,呼吁各方在宪政框架内和平解决分歧。
“措辞跟法兰克之前的声明如出一辙,没有任何实质性承诺。
“外交部分析,撒丁人估计是因为现在伦底纽姆没有进一步要求,所以就先缩回去了。
“不过但有一条情报值得注意……”
他往后翻页,找到了那条情报的具体内容。
“撒丁国内几个主要宗教组织的银行账户在过去十天内收到多笔匿名汇款,金额不等,最大的一笔超过十万金里拉。
“汇款时间节点与阿尔比恩皇家海军分舰队从马耳他调往撒丁岛南部演习区的时间节点高度吻合。
“外交部分析判断,这些汇款是阿尔比恩通过第三方渠道提供的活动经费,目的是将撒丁国内教会势力作为影响伊比利亚局势的间接通道。”
众人闻言,都撇了撇嘴。
这事儿很简单,伊比利亚的国教也是圣仪大公教,撒丁的教会跟伊比利亚教会同属一个教廷体系,历史上高层有联姻和互相委任关系。
伊比利亚南部那些底层神父虽然同情佃农,但主教级别的人绝大多数倾向保守派。
阿尔比恩通过撒丁教会向伊比利亚教会输送资金,等于绕过了马德里和巴塞罗那的所有政治派系,直接在宗教层面影响伊比利亚的舆论。
“哼……”
想到这里,罗恩哼了声。
“撒丁就是怕伊比利亚的变革波及教会地位,但我觉得这事儿,阿尔比恩更多是默许,但不可能公开替教廷站台。他们国内刚没收了国教百分之三十的资产,转头又给撒丁教会塞钱,这事要是被阿尔比恩国内报纸捅出去,枢密院和国教的关系会更紧张!”
威廉听完,目光转向贝仑海姆:“贝仑海姆卿,你怎么看?”
“……伊比利亚局势已经进入快速变化期,各方都在重新下注。
“加泰罗尼亚派观察团去里斯本,巴斯克向法兰克派贸易代表,南部联合会向西扩张,共和派在城市里喊共和国。
“所有信号都指向一个事实,伊比利亚的中央集权正在加速解体,各方已经开始为解体后的新格局提前占位……”
说到这里,贝仑海姆,又停下来好好想了一下措辞。
“……所以现在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思路。
“第一种,继续维持战略模糊,不急于表态。
“奥斯特在伊比利亚的利益目前集中在粮食出口和后续可能的矿产采购上,规模不大,不值得我们为此提前暴露战略意图。
“第二种,尽快调整政策,主动介入。
“毕竟时间窗口比我们预判的更短,一旦错过,等新格局稳定下来,再想进去就要付出更大代价。”
威廉点头,转向克劳塞维茨:“外交部怎么看。”
克劳塞维茨立即回答:
“我认为应该尽快调整政策,伊比利亚的变局是我们削弱阿尔比恩在境海西部海权的好机会。
“阿尔比恩皇家海军分舰队已经通过与撒丁演习的形式在伊比利亚东部海域建立了持续性存在,目的不仅是震慑加泰罗尼亚,更可以在为内战爆发后的海上封锁做预演。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内战真打起来,阿尔比恩就可以以维护海峡自由通航的名义把演习转为封锁。
“到那时加泰罗尼亚的出海口被卡住,南部占领区的橄榄油运不出去,共和派和南部联合会就算在陆地上站住了,经济上也会被掐死。”
说着,克劳塞维茨翻了翻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然后找到一页数据。
“加泰罗尼亚纺织业依赖棉花进口,南部橄榄油和葡萄酒出口占总产量的一半以上,原葡萄牙地区的波特酒出口更是本地经济的命脉。
“这些贸易通道全部经过境海,全部在阿尔比恩演习区的覆盖范围内。
“如果我们在巴利阿里群岛以西保持常态化海军存在,至少可以让加泰罗尼亚和共和派知道这片海上不只有阿尔比恩的舰队。”
刚一说完,财政大臣洛林就立刻举手了。
“海军协调的事我原则上支持,但要提醒一点,常态化部署需要额外军费,这笔钱要从哪里出?而且一旦正式插手进去,一开始恐怕又要搞成上次境海对峙那样的消耗吧?”
威廉听洛林这么说,抢在克劳塞维茨之前开了口:“军费的事回头单独议,现在先讨论要不要做。”
罗恩这时候则是来了劲,往前坐了坐:
“我做了一辈子殖民地事务,讲个最简单的道理!
“一块地如果你不占,别人就会占。
“伊比利亚现在就是块已经被撬松了的石板,阿尔比恩在海上围着它转,法兰克在陆上往里渗透,大罗斯跑进来摆摊,合众国除了配合海军演习还没正式出牌……
“可如果我们一直站在旁边看,等别人把石板掀开来分完,我们连一块都拿不到!”
此话一出,宰相贝仑海姆就马上转头看向了罗恩:“你说的占,是有形还是无形的占?”
罗恩挑挑眉,眼神意味深长。
他思考了一下后,才将心里刚才的念头给完整整理了出来。
“现在这个阶段,有形的占不划算……”
罗恩先明确了这一点。
“派兵进去等于把伊比利亚变成第二个土斯曼,驻军成本高,伤亡风险大,还会跟阿尔比恩直接冲突。
“我的意见是用海军配合外交,先把存在感立起来,具体的做法还是和之前一样,与法兰克联合巡逻。
“法兰克境海舰队本就在巴塞罗那外海有定期巡航,如果协调新的联合行动,可以在不单独承担全部军事风险的前提下形成对阿尔比恩的战略对冲。
“至于陆地层面,顾问团和技术援助是法兰克在做的,我们不需要另起炉灶……”
他停了停,又斟酌了一会儿。
“……但要注意一点!
“进入不是全面进入,是选择性进入,我们只需要稳住奥斯特真正需要的那几块,不要让阿尔比恩觉得我们要全面主导伊比利亚,那是法兰克该操心的事。
“我们配合法兰克,提供外交和政治背书,但不用冲到第一线!”
克劳塞维茨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罗恩说的话,确实是说到他的心坎上去了。
克劳塞维茨赶紧补充:
“法兰克顾问团的铁路贷款和农业技术援助已经在加泰罗尼亚南部和原葡萄牙北部铺开。这次新的行动,可以让法兰克在陆上的渗透更有底气。
“而关于南部联合会,我们目前以观察为主,暂不直接介入。他们的组织结构还太脆弱,这个时候公开站队反而可能把他们暴露在更大的压力下。”
洛林合上债务风险报告,双手抱胸。
他看了看克劳塞维茨和罗恩两人,眼中有些无语。
“……你们讨论了半天外交战略和海军部署,可我还是得从财政角度提醒一点。伊比利亚的债务违约风险在急剧上升,如果内战爆发,马德里的偿债能力归零,我们在伊比利亚的贸易商会将面临坏账风险!财政部建议对伊比利亚的出口信贷额度设置上限,新批贷款必须以实物抵押为主!”
“已经在做了!”
克劳塞维茨却是早有准备。
“上次卖给伊比利亚的粮食,结算方式是部分现金加后续矿业权抵押,后续如果还要卖粮,走同样的模式。”
威廉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面前摊开的电报,翻到阿连特茹那一页。
埃武拉联合社区,刚成立没几天,名字还是跟着当地老地名起的。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跟刚才听到的汇报放在了一起。
很多玩家都在伊比利亚这张桌子上占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几位大臣都在等威廉开口。
就在这时,会议室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军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收件人标注着威廉的名字。
军官走到威廉身边,低声说了句:“殿下,金平原加急电报,波希米亚大公署名。”
……
同二十三日,法兰克王国,卢泰西亚。
太阳王宫廷里,贝拉把刚译出来的加密电文摊在父亲面前。
“李维的战略研判到了。”
菲利贝尔二世赶紧接过,从第一页开始读。
贝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份副本,但她没急着翻页,想先看父亲的反应。
电文的第一部分是对伊比利亚当前局势的整体定性。
菲利贝尔二世的目光扫过开头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后来,他读得越来越慢,时不时停下来,把某句话重新看一遍,然后才继续往下翻。
伊比利亚王室和内阁的决策模式始终在重复一个循环……
出事——拖延——发通告——拖延——出事升级——再发通告!
这种模式放在平时或许还能勉强维持,但放在伊比利亚这种财政困窘、常备军不足十万、铁路支线稀疏到无法快速调动兵力的国家,那每一次拖延都在消耗中央为数不多的权威。
当里斯本共和派当众宣布君主制已丧失统治这片土地的合法资格,而中央拿不出任何实质性回应时,马德里事实上已经出局了。
伊比利亚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源不在南部佃农和加泰罗尼亚商会,也不在里斯本共和派,而在马德里本身!
“他直接把马德里的决策模式定性为系统性瘫痪了……”
菲利贝尔二世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好笑,然后继续翻到下一页。
读到南部联合会的部分,他停住了。
贝拉注意到父亲的表情专注了起来。
“怎么?”
菲利贝尔二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才开口:“他说南部联合会正在填补伊比利亚南部农村的权力真空……不能定性为简单暴动,应该称之为制度替代。”
“……这个词有点吓人。”
“是啊……他说那些合作社区用集体所有制和社员选举代替了地主所有制和马德里委任的地方官员,佃农不只是在抢地,他们还在重新组织生产。埃武拉联合社区刚成立就已经搞了全体社员大会,选出了执行委员会,还把民兵巡逻和物资分配都排了班。这放到法兰克,至少得是以前的镇议会的组织水平……”
法兰克王国的议会没被奥托宰相解散前,镇议会可是有法律明确规定议员产生程序和议事规则的,而埃武拉联合社区才诞生几天,就已经开始选委员会了。
菲利贝尔二世继续往下读。
李维在电文里专门分析了南部联合会的扩张。
他的评价是速度不快,但每步都稳,因为它的组织带有高度示范性,合作社区不需要独立摸索生存路径,只要复制已有的管理办法就行。
李维花了相当篇幅分析联合会成立以来吸取的教训。
以法兰克与奥斯特两方的共享情报作为参考,在推行初期,东村曾因口粮分配吵过几次架,原因是分配标准只简单按人头均分,没有考虑重体力劳动与一般劳动的区别。
后来几个合作社区统一把分粮细则改了,重体力劳动者每天多领半份,老人小孩适当少领,孕妇和伤病员由全体社员大会投票决定是否给予额外补助。
物资管理方面,之前登记用的是杂货清单,容易记乱,利奥波德改成了分类账本式登记,农具和种子分开记账,每天消耗什么,剩下多少都标清楚。
电文特别提到那些从马德里大学城来的进步学生在基层管理中的角色。
这些年轻人起初来的时候只想做短期观察,有的把勒内的发言记下来准备编成书,也有人从理论角度对分配方式提出过不少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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