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一旦开打,原本的封锁线,其实就是前线了。
而留在封锁线附近的家属们,也是最危险的。
主路和外围的那些据点,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去处,所以唯一的办法其实还是把人分批转移到不被注意到的村子里。
负责这件事的人之前是赫雷斯附近的基层神父。
他在秋收行动正式开始之前,就摸清楚了封锁线附近几个民兵连的家庭背景。
哪家有老人小孩,还有哪家的男人已经去往了迈雷纳,都被好好记了下来。
于是,如今宪警一下往迈雷纳方向集结,外围的那几个哨站就只剩下几个人在,而夜里基本属于睁眼瞎。
那位神父带着几个熟悉小路的当地人,夜里就开始把第一批的家属给接到了那边。
不过有人不愿意走,说丈夫在迈雷纳,她们不能丢下家里的东西就往别的地方跑。
那位神父只能够跟大家讲道理,讲明白宪警回头抓人,肯定不会听这些话的,而且迈雷纳那边也已经安排了人接应。
最后,他们白天躲在牧羊人废弃的石头屋里,晚上借着月光赶路,就这样一天一夜,第一批人被安全转移。
同时在奥苏纳以北,维森特神父那边也开始了行动。
南部联合会在秋收行动前,在执委会上确认了迈雷纳外围依托神职人员的教堂建立药品储备,还有伤员转移点。
这些教堂原本就不在正面主战场的交战地带,平时又有神职人员的身份作为掩护。
再加上阿尔瓦罗那边的部队全部都集中在迈雷纳的部分,警戒相对空虚,把伤员放到这里,就比放到迈雷纳村里更安全。
维森特神父的计划是,如果后续出现重伤员,就转入奥苏纳以北的大教堂的附属学校里。
到时候,教室里的桌子拼起来就能够当病床用。
而且学校后院就有一口水井,水源也不会有问题。
加上教堂地窖里,还有存着修士们自己酿的葡萄酒,和往年冬天的时候储备的草药,这些再加上最近收到的药品,足够应对后续出现的伤员救治。
……
在南部占领区,各方都还在纠缠的时候,阿尔比恩的两艘巡洋舰,从联合演习区起航,七日当天中午出现在了巴塞罗那的外海。
他们没有走演习通道,就按照自由通航的规定进行例行巡航,这样也就在法理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加泰罗尼亚的商人们又不是傻子,例行巡航从来不会在这个季节往巴塞罗那这个方向开,并且还是一来就是两条巡洋舰。
而随舰的海军联络官通过快艇,向巴塞罗那单方面发出了一个非正式的信号。
“自由通航不容任何势力单方面改变。”
虽然没有点名,还有提及加泰罗尼亚抗税的事情,但卡萨尔斯在办公室里收到消息后可是坐立难安。
阿尔比恩的海军一直就在东边的联合演习区里待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现在阿尔比恩选择在南部清剿行动进展不利的时候就把巡洋舰拍上来巡航,这正好说明马德里在南部搞得很糟糕。
也正是因为马德里弄得很糟糕,阿尔比恩不得不用海军来给马德里撑场面。
“马德里的人犯蠢,让我们负责吗?!”
卡萨尔斯气得不行。
南部联合会是马德里那边在选举前挑的软柿子。
而现在,他们加泰罗尼亚被阿尔比恩挑成软柿子了……
南部联合会倒是能在那里搞得马德里上蹿下跳,可他们现在面对阿尔比恩的海军,只能有苦说不出。
与此同时,卡萨尔斯也明白,马德里在地面上打得越难看,那么阿尔比恩在海上的存在,就会更咄咄逼人。
咚!
有人冲进他的办公室,吓得卡萨尔斯以为阿尔比恩是不是又干了什么。
“您快看这个!”
……
法兰克王国舰队的消息,不知何时开始在巴塞罗那的街头开始蔓延。
法兰克海军选择在了同一天,在巴塞罗那外海营造存在感。
不过贝拉的授意很克制,法兰克的海军不用跟阿尔比恩进行任何方面的对峙,只需要配合外交部的宣传,让加泰罗尼亚的人知道在外海除了阿尔比恩的舰艇以外,还有法兰克王国的舰艇。
就在阿尔比恩的两艘巡洋舰在巴塞罗那外海耀武扬威的时候,一艘悬挂着法兰克王国鸢尾旗帜的物资船靠岸,名义上说是送给法兰克顾问团申请的额外给养。
整个巴塞罗那的氛围,因为阿尔比恩与法兰克的存在,逐渐微妙。
七日晚,坐不住的卡萨尔斯让普拉茨拟了一份电报,发给马德里,上面的内容大概是加泰罗尼亚商会注意到了南部近段时间发生的小规模武装冲突,这边希望联合王国政府能够以非流血的方式解决分歧。
而这封电报直接就让首相今晚上睡不着觉了。
卡萨尔斯每次给马德里发的电报都没什么好事情。
现在秋收行动的消息传到了巴塞罗那,如果马德里在南部的事情闹得收不住场,那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加泰罗尼亚,可是能够随之进一步采取行动的。
整不好,选举都没办法正常进行。
很明显,阿尔比恩的两艘巡洋舰虽然给马德里撑场面了,可是随着法兰克的突然渲染存在感,加泰罗尼亚人又支棱起来了。
“只要阿尔瓦罗正式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晚,首相是如此安慰自己睡下去的。
……
十一月八日,清晨。
法兰克王国,卢泰西亚,太阳往宫廷。
贝拉才刚刚起来,而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外交部那边就已经把一份声明草案放在了她的桌上。
虽然伊比利亚南部那边从四号打到了现在,伊比利亚正规军都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但贝拉还是睡得有些不踏实。
毕竟她得到的消息是马德里内阁已经急眼开始从别的防区调兵增援,而阿尔比恩的巡洋舰昨天出现在了巴塞罗那的外海。
当然,法兰克的海军也在昨天亮了个相,表示正式登场。
不过这都是做给加泰罗尼亚人看的,而在真正的外交层面上,法兰克王国并没有正式表态。
外交部送来的声明草案依旧很克制,呼吁各方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分歧,没有指责任何一方。
“就这么发吧。”
贝拉在上面签了字。
没什么大问题,这种声明主要就是为了让加泰罗尼亚人知道法兰克王国仍旧在关注局势,不会看着被人乱来。
正式声明在上午九点的时候,通过法兰克通讯社正式对外发布。
内容很短,总共不过就几百个字。
不过声明的最后,法兰克王国表示保留保护本国侨民与合法商业利益的权利。
当然,这份声明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马德里不会因为法兰克的一句呼吁和平就停止对南部的军事行动。
阿尔比恩更不会因为一句保留权利,就把巡洋舰撤出巴塞罗那的外海。
法兰克真正做的,只是搞好了正式的外交立场,而有了现在这个立场,接下来不管是向南部输送物资,还是说海上与奥斯特搞联合巡逻,都可以在“保护合法商业利益”这个理由下,被塑造成正当行为,还不用遮遮掩掩。
……
法兰克外交部的声明发出去后不到两个小时,法兰克顾问团在赫雷斯外围的转运站就收到了卢泰西亚的加密电报。
“物资运输通道维持通畅,南部占领区的农业技术援助物资按照既定计划继续发送。”
莫罗在转运站守了好一段日子,而这份电报正是他一直在等的东西。
收到这个后,他二话不说,立刻就让人把早就转好的运输马车发出。
与此同时,巴塞罗那那边也有了动静。
加泰罗尼亚自治筹备委员会的几个议员先生,在中午的时候召开了一个简短的记者会。
费雷尔站在急着面前,念出了一份声明。
听着声明的内容,记者们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看他。
原因是这份声明有点强硬。
声明里,加泰罗尼亚自治筹备委员会谴责马德里以军事手段解决政治矛盾,并表示南部佃农的诉求,与加泰罗尼亚抗税行动其实本质上也是同一件事。
这两件事,都是马德里长期漠视地方权益的结果。
声明发表完后,费雷尔没有接受任何记者的提问,转身就走了。
但这件事是费雷尔的自作主张。
听说这件事后,卡萨尔斯是有些生气的,费雷尔作为共和观察团的负责人,从葡萄牙地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专门搞了这个,让他措手不及。
直接谴责马德里以军事手段解决政治矛盾,公开跟马德里唱反调,这看起来确实没有问题。
毕竟巴塞罗那早就跟马德里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卡萨尔斯真正在意的事情,是把抗税的事情,跟南部佃农的事情说成是同一件事。
“这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这边加泰罗尼亚不会对南部坐视不管吗?”
不过卡萨尔斯也没有让费雷尔撤回这个声明。
毕竟阿尔比恩才刚刚派了巡洋舰出现在巴塞罗那的外海,法兰克王国海军又给他们撑腰了,现在费雷尔出来公开谴责,其实时机也不错。
至少这样,也可以告诉阿尔比恩人,巴塞罗那不只有商会抗税,还有群议员敢跟马德里还有马德里背后的阿尔比恩对着干。
……
迈雷纳。
阿尔瓦罗站在土坡上,用望远镜看着已经被炮弹炸出好几个缺口的村子。
不对从四号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宪兵营在埃武拉方向拖得动弹不得,河谷里伏击又把手下的士兵士气磨掉了大半。
昨天晚上阿尔瓦罗在帐篷里翻来覆去,最后决定不再等了!
宪兵营是靠不住了,分进合击的计划现在已经被现实拷打得零零碎碎。
与其继续被折磨,不如把能调动的所有兵力集中起来,正面给对方打烂!
他手里一千多号人,两门野战炮,弹药也充裕,迈雷纳的民兵再怎么顽强,到底也还是民兵,真正有战斗力的也肯定不超过三百人。
正面硬碰硬,阿尔瓦罗不信自己打不进去。
“下轮炮火准备开始!”
两门野战炮已经架好。
炮弹被缓缓推入炮膛……
轰——!
轰——!
迈雷纳村里,一栋空房子被炸塌了半边。
另一发炮弹打在了村口的路障上面,把那堆板车直接轰成了一堆碎渣。
阿尔瓦罗没有放下望远镜,等着看迈雷纳里面乱成一团。
按照过去的经验,炮击一开始,没经过正规训练的农民,就会惊慌失措地从掩体里跑出来,然后四散奔逃,这时候步兵再前进,基本上就收场了。
可是……
村里没有跑出任何人,只有烟尘散去后的安静。
跟前几回的炮击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村里面早就没有了老人和孩子。
能被转移的早就被转移,没时间转移的,也被拉娅带着几个帮手,送到教堂的地窖,和村外西北侧的土沟里挖好的防炮掩体里躲着。
在干河沟里的土沟其实不算多结实,但蹲在里面至少能顶住弹片和气浪。
轰轰轰……
炮击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很多房子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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