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手持宪兵总监署签发的授权书进村,挨户搜查被叛乱分子占据的庄园,搜出猎枪或军用步枪即作为私藏武器证据,搜出粮食则就地没收。
在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几支地主武装在没有宪兵授权的情况下自行进入附近村庄,与本月中旬被逐出庄园的前地主家族成员汇合后推倒了佃农上个月搭建的临时谷仓。
瓜达马萨村以南的河谷地带情况更糟。
两支分属不同地主家族的武装在同一个村子撞上,都说自己有权没收这批粮食。
双方在村口对峙了两小时后各自散去,没有开枪,但第二天其中一支武装把另一支武装前一天没收的粮食从临时仓库里搬走了。
……
一月二日,巴塞罗那。
《加泰罗尼亚晨报》在头版印了一个词。
“治安崩溃!”
旁边配了一篇短评。
巴塞罗那本地记者写的,说安达卢西亚东部已经连续两周处于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马德里授权组建的临时保安队不仅没有恢复秩序,反而在多起事件中被目击者指认为冲突参与者。
同一天,里斯本的《葡萄牙日报》在第二版转载了联合通讯社关于瓜达马萨村及周边村庄的最新报道。
转载的全文末尾加了一段编辑部的评论。
“如果马德里无法保障其宣称管辖领土上公民的基本人身与财产安全,那么伊比利亚联合王国作为统一政治实体的合法性应当受到质疑。这不是政治立场,这是基本逻辑。”
贝尔纳多在商业广场的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对安达卢西亚局势的看法。
“贝尔纳多先生,您怎么看安达卢西亚的事?”
“这是同一项政策在不同地域的延续,马德里用授权书把枪发给地主,地主拿枪去干他们一直想干的事,区别只在于在南部山区他们干不成,在安达卢西亚东部没有人拦着他们,但政策本身没有变!”
“委员会会向那边提供援助吗?”
“委员会正在与波尔图方面协调人道物资的转运方案,具体细节不便在记者会上披露。”
“波尔图具体指谁?”
“酿酒合作社。”
他说完就转身下了台阶。
当天下午,波尔图酿酒合作社会长阿尔梅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跟里斯本来的联络员确认了贷款细节。
阿尔梅达把一份手写的贷款意向书推到联络员面前,条款很简单,贷款金额不大,用于维持委员会日常行政运转,担保方是酿酒合作社,还款来源是波特酒未来出口的预期收益。
“你确定贝尔纳多会接受这个条件?这利息我可以写到很低。”
“他会接受的,毕竟他现在需要的是让外界看到有人在替他的政府买单。”
于是,阿尔梅达在贷款意向书上签了字。
……
法兰克王国,卢泰西亚,太阳王宫廷。
“巴塞罗那港的货运量近期有所回升……”
贝拉看着报告轻声念叨着。
几条定时航线恢复运营,进出港船只的载货量已经恢复到抗争前约八成的水平。
法兰克驻巴塞罗那领事馆的商务参赞向卢泰西亚提交了一份评估报告,贝拉在太阳王宫廷里翻完这份报告后就把外交大臣叫了过来。
“参赞建议我们推进跟加泰罗尼亚方面的正式经贸协议磋商,他的理由是巴塞罗那港的实际贸易秩序已经基本脱离马德里海关的控制,然后,我们需要在加泰罗尼亚未来贸易体系成型之前锁定法兰克企业在该地区的优先准入地位……你同意吗?”
“同意,但时间点要把握好!加泰罗尼亚的章程刚通过公民投票,马德里现在正在气头上……如果我们第一个跳出来跟巴塞罗那签正式协议,等于在公开替阿尔比恩吸引火力!”
“可阿尔比恩的火力现在被蒙特罗吸引着呢……”
“是啊,蒙特罗是马德里保守派推上去的,奥尔多涅斯被撤换之后伦底纽姆那边估计气得不轻,我们的渠道那时候传回来过,伯蒂亲王亲自给女王发了谴责电!我觉得艾略特现在的主要精力大概花在怎么让马德里别再出幺蛾子上,顾不上巴塞罗那!”
“那就趁他顾不上……”
贝拉把参赞的报告合上。
“让领事馆跟卡萨尔斯的人开始磋商,不要大张旗鼓,先从最没争议的条款开始谈……比如港口设备进口的关税怎么算,法兰克商船在巴塞罗那港的停靠优先权怎么排,这些都写在章程框架内,不需要马德里点头。”
“那关税分配的事呢?卡萨尔斯要的是八成留在地方,殿下。”
“那是他报价,成交价可以慢慢磨,关键是先把框架搭起来……阿尔比恩现在自己后院着火,没空来巴塞罗那跟我们抢位子,这个窗口不抓住,等伦底纽姆那边收拾完蒙特罗的烂摊子,艾略特肯定会亲自回来谈。”
与此同时,里斯本港也在运转。
委员会下属港口管理局开出的管理费单据被越来越多的船东接受,费率为货物申报价值的百分之三,在船东普遍购买战争附加险的情况下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港口管理费设立后第一周,委员会共征收了约合两万金埃斯库多的管理费。
这笔钱由港口管理局临时保管,财政局交接流程还在拟定中。
阿尔比恩皇家海军在巴塞罗那外海对悬挂加泰罗尼亚商会旗船只的临检仍在进行。
过去四天共抽查十七艘加泰罗尼亚籍货船,其中四艘因未能出示符合皇家海军检查标准的有效货物清单而被要求停靠接受进一步核验,加泰罗尼亚纺织业协会通过律师向国际海事组织提交了抗议函,要求就巴塞罗那港船只的船旗地位做出仲裁。
一名合众国联合通讯社驻直布罗陀的记者通过皇家海军境海舰队新闻官求证此事。
新闻官没有直接回应该项抗议的合法性问题,只说目前检查程序暂不会导致船只扣押或货物罚没。
记者追问暂不升级的具体法律依据和进一步临检范围的规划,新闻官说舰队方面仍在逐案审核。
蒙特罗少将到任至今对民兵防区发动了几次小规模试探性进攻,均被击退。
……
一月三日,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蒙特罗少将站在前沿指挥部的帐篷外,身上披着崭新的将官大衣。
参谋们在他身后站成一排,手里捧着作战地图和通讯记录本。
这是他到任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作战行动,之前那几轮试探进攻,用他自己的话说,只是了解一下地形和对面火力配置……
但了解归了解,他对这片山区的印象大部分还是来自马德里陆军参谋部档案室里的那套等高线地图。
那份地图他看过很多遍,可此刻他面前的山脊轮廓隐在晨雾里,和地图上画的那个棕色等高线圈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传令,按预定时间开始炮击!”
六点整,部署在正面坡地上的炮兵连率先开火。
十二门野炮对准东侧山脊上的民兵防线打了第一轮齐射。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蒙特罗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通讯官点了点头:“各方向按计划推进。”
他的计划在纸面上看起来滴水不漏。
三个步兵团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向山区纵深推进。
东侧是主攻方向,配属最强的炮兵和刚从卡斯蒂利亚调来的那个步兵团;南侧沿着河谷往上压,任务是截断民兵的物资转运线。
西侧封堵住通往赫雷斯方向的通道,防止有人往外跑。三路并进,同时推进,理论可以把民兵的防线切成好几块。
这个设计逻辑沿用了他在作战计划处审核过的多次演习中反复验证过的正面平推加侧翼包抄的合力效果。
他在马德里审核这类演习时,得到的反馈往往是计划完备,执行有力。
东侧是主攻方向,配属了炮兵连和从卡斯蒂利亚调来的步兵团,共约两千五百人,装备齐全,士气看着也还行。
他们的任务是顺着伐木小径往上推,拿下山脊线上的民兵主阵地,然后往纵深发展。
先头营在炮击结束后离开出发阵地,士兵们排成两列纵队沿伐木小径往上走,步枪扛在肩上,刺刀还没上。
走了不到一刻钟,路边的一棵歪松树后面忽然响了一枪。
走在最前面的排长应声倒下,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肩。士兵们立刻散开卧倒,但后续的枪声停了。
周围只剩下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副排长让人把排长拖到路边包扎,然后花了将近一刻钟搜索那棵歪松树周围,什么也没找到,只有树根旁边留着两个空弹壳。
继续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小径左侧的碎石坡上又响了一枪。一个士兵的小腿被打穿,这次子弹是从高处打下来的。
仰头只能看见几块突出的岩石和几丛干枯的荆棘。
副排长让两个班从两侧包抄上去,爬到一半发现岩石之间横拉着一截细绳,当即停下来喊工兵。
工兵蹲下检查,发现那截绳子是普通的麻绳,没有引信也没有竹筒。
又是假的……
但是这一来一回又耽搁了两刻多钟!
其他连队也在差不多的时间段遭遇了类似的袭扰。
有的位置隔个几分钟就响一枪,人找不到,只能对着枪声大概方向放几轮排枪。
有的位置干脆就是路面上被挖了一排浅坑,人能绕过去,骡子驮着的弹药箱得先卸下来等工兵填坑。
一整个上午,先头营的推进速度比蒙特罗计划书里标的时间表慢了将近两倍。
而伤亡倒不算重,阵亡三个,伤了七八个,但士兵们走走停停,不断对着灌木丛开火,弹药消耗远比预计快。
随军军需官在行军途中往回发了第一份补给申请,比他预计的时间提早了将近三个小时。
蒙特罗在指挥部接到报告时并没有太紧张。
他在作战计划处审核演习推演时见过类似的情况,防御方用零星火力骚扰进攻节奏,这本就是在预料内的。
蒙特罗认为这恰恰说明民兵在正面防线上不敢跟他硬碰硬,只能用这种偷鸡摸狗的办法拖时间。
正午刚过,东侧先头营接近了干河沟上方的那片碎石坡。
这条干河沟是通往民兵主阵地的必经之路,沟底到坡顶的高差大约二十码,坡面上铺满了松动的碎石,两侧各有一片矮灌木丛。
营长让部队在沟底整队,按照他在军校教科书上学到的标准流程准备逐次跃进。
主要分三个波次,第一波率先冲过开阔地带建立火力点压制,第二波紧随其后,第三波留作预备队。
他在上尉时期一直在训练大纲编制部门工作,这是他从教科书上誊抄下来的标准步兵冲击程序。
嘭嘭嘭——!!!
第一波的两个排刚冲上坡顶,对面就响了枪,同时从正面和右侧灌木丛里同时开火的交叉火力。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当场栽倒,后面的人立刻趴下,但碎石坡上根本没地方能藏住人。
有人想往右侧灌木丛里翻滚,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子弹打中肩膀。
左侧灌木丛被士兵当成掩体冲过去,结果踩进了预埋的法术陷阱。一阵刺鼻的烟雾从地面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剧烈咳嗽。
紧接着埋伏在后方几十码外的民兵用步枪和猎枪对准烟雾里移动的人影开火,又倒下了好几个。
营长蹲在坡底往上喊话,让第二波压上去。
但第二波冲到半坡就被机枪火力压住,两个班长被打死,剩下的人趴在碎石头后面不敢抬头。
等到他终于组织起第三波试图从左侧绕过去,民兵已经主动从灌木丛里撤走了。
他们顺着坡顶后面一条预先用石块垒好的掩护通道撤离了碎石坡,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大概一刻钟。
坡顶上只剩下一地空弹壳和那团正在散去的刺鼻烟雾。
先头营在碎石坡前被压了将近半小时,最终阵亡将近二十人,伤将近四十人。
营长本人左臂被子弹擦伤,他在战后提交的报告中自称在交火初期左翼率先被压制,后续梯队的运动受到侧向火力牵制未能按原计划完成。
与此同时,南侧河谷方向的部队也在推进受阻。
他们的任务是沿河谷往上游走,截断民兵的物资转运线。
但走了没多久就发现路面被挖出连续交叠的浅坑,骡子驮的弹药箱没法通过,工兵填坑的时候还要防着灌木丛里偶尔飞出来的冷枪,进度比东侧还慢。
而西侧的部队更惨,从出发线往前推了不到一公里就一头撞进民兵的假阵地。
西侧是真假阵地混得最密的一个方向,每个弯道都摆上几个伏击阵位,真阵地藏在假阵地斜背后,专门打被假阵地吸引过来包抄的步兵。
西侧部队的营长在交战一个小时后发回的报告只能写:
“已发现多处假阵地,但清理进度极低!每清除一个假阵地并继续前进,都会遭遇来自侧面的真火力袭击!不断对视野内的假目标进行盲目射击,弹药消耗过半!无法确定当前推进速度能否在傍晚前完成原定战术目标!”
蒙特罗少将在指挥部里接到了各方向的进展汇总。
他本来想把南侧的部队调往东侧支援主攻方向,但作战地图上显示南侧河谷地带与东侧防线之间隔了一道山脊,直线距离大约不到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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