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哪句?”
“如果不把海上存在变成可验证的持续性事实,伊比利亚沿海的规则就该由阿尔比恩和合众国两家分着写了。”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因为你说得太准,他没法反驳,只能照办咯~!”
……
一月十一日,南部山区。
蒙特罗站在前沿指挥部的帐篷外面。
侦察兵送回来地形速写。
东侧防线部分阵位在昨日傍晚后未见哨兵换岗。
“他们果然把主力调走了!!!”
他把速写递给旁边的参谋。
“上次我在东侧压得太猛,他们在西侧搞了假阵地骗我分兵,这次我把预备队重新集中到东侧,再让骑兵中队沿伐木小径绕到他们侧翼。正面压上,侧翼包抄,他就算在东侧留了伏击组,也挡不住两边同时打!”
参谋接过速写看了看,忍不住问:“将军,伐木小径的宽度只够单骑通过,骑兵中队如果在弯道上遭遇伏击,展开会很困难……”
“困难不等于做不到!”
蒙特罗摆摆手。
“我们的骑兵训练大纲里也有骑兵小队在复杂地形中以单列纵队快速通过的规定,只要速度够快,他们来不及在每一个弯道上都布置伏击,就算有伏击,当遇到连续弯道时快速通过比停下来展开更有效,那不是问题!”
参谋没有再问。
在军校的教科书里,这段论述是成立的。
上午八点,骑兵中队从出发阵地出发。
中队长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一共一百二十骑,目标是沿伐木小径向北迂回,切断民兵东侧防线与后方执委会帐篷之间的联络通道。
马蹄踩在碎石上,在狭窄的弯道里听得很清楚。
走了不到一刻钟,最前面的斥候勒住马。
伐木小径的路面上横拉着一截生锈的铁丝,铁丝两端绑在两侧的松树根上,高度大概在马膝盖的位置。
“又是这东西……”
斥候翻身下马,掏出钳子准备剪铁丝。
就在他蹲下去的那一刻,路右侧灌木丛里响了一枪。
子弹打中了斥候身后的树干,木屑飞溅。
斥候趴在地上不敢动,马在原地打转。
“快下来剪铁丝!”
他冲身后喊。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骑兵跳下马,一个人举枪朝灌木丛方向还击,另一个抽出钳子冲上去剪断了铁丝。
路通了,但前后花了将近十分钟。
骑兵继续往前走,还没走过三个弯道。
前面的路面中央又出现了一截铁丝,铁丝上还拴着个空铁皮罐头,风一吹就在路面上哐啷哐啷响。
斥候这次不敢直接上去剪了。
他先朝铁皮罐头开了一枪,铁皮罐头被打飞,而铁丝完好无损。
“还是得上去剪……”
他骂了一声,下马往铁丝走。
这一次灌木丛里没有枪响,但剪完铁丝重新上马刚转过下一个弯道,路面又横拉着一截铁丝。
这次铁丝上拴着个锈铁铃铛。
斥候看着那个铃铛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对着旁边的同伴嘀咕了:“他们这是想把我们拖到天黑……”
他剪断第三道铁丝的时候,前方弯道深处响起一声短促的哨音。
骑兵斥候在山区蹲了快十天,已经能分辨出鸟叫和口哨的区别。
“有埋伏!”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弯道两侧同时开了枪。
不是灌木丛里的冷枪,是至少七八支步枪从不同角度同时开火。
子弹从正面和右侧同时打过来,斥候的马被击中前腿,嘶鸣着倒下,斥候本人被甩出去撞在路面上。
跟在后面的骑兵队形瞬间乱了。
有人试图调转马头往后撤,但弯道太窄,马转不过身。
有人勒住缰绳想往前冲,但前面的路被倒下的马堵住了。
“别停!往前冲!”
中队长在后面喊。
但倒下的马把弯道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冲不过去。
灌木丛里的枪声没停,交替射击,前排打完,后排补上又打。
骑兵挤在弯道上,两边是碎石坡和矮灌木林,无处可躲,硬扛了一轮又一轮。
中队长从马上跳下来,蹲在弯道外侧的碎石坡旁边,对着旁边的传令兵喊:“往后退!退到上个弯道!”
传令兵站起来想往回跑,刚跑出两步就被子弹打穿了小腿,惨叫着倒在路面上。
没有人敢再站起来跑。
骑兵们趴在马肚子下面,举枪朝灌木丛方向还击。灌木丛太密,看不清人影,子弹打在松枝和碎石上,什么也没打到。
枪声持续了片刻,然后停了。
灌木丛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民兵撤了。
中队长等了几秒钟后慢慢直起腰。弯道上一片狼藉,几匹马倒在地上,还有十几个人受了伤。
“报一下伤亡……”
损管兵从后面跑过来,花了很长时间清点伤亡,手在记录本上抖着。
中队长听完报告后沉默了半天,然后对传令兵说:“往指挥部发消息,伐木小径遇伏,伤亡大。”
报损兵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队长,马死了好多,前面还有铁丝,我们可能赶不上预定时间了……”
“我知道!!”
中队长说完蹲下去,开始帮着医务兵给伤员缠绷带。
按原定计划,骑兵中队现在应该已经迂回到民兵侧翼。
还剩不到一半的路程。
前面那段路上的弯道更密,灌木更厚。
他不知道民兵在每一个弯道上埋了什么,也不知道伏击组什么时候会再次开火。
“继续往前走他们还会打你,退回去蒙特罗又会说你作战不利……真难啊……”
损管兵在一旁道出了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中队长没有回答,继续缠绷带。
上午九点,蒙特罗接到报告,伐木小径上的骑兵中队遭遇伏击,伤亡较重,无法按时抵达预定位置。
报告末尾写了中队长本人的判断,表示即便休整后继续前进,小径前方同样存在几乎连续伏击的可能性。
“侧翼穿插走不通了……”
蒙特罗咬着牙。
“命令骑兵中队就地后撤,撤回出发阵地待命!”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伐木小径上那条被他用红笔标出来的迂回路线。
骑兵穿插失败,意味着他手里只剩下正面平推这一张牌。
上次三路平推被祖克曼的真假阵地和侧翼冷枪拖垮了,这次他把预备队全部压在东侧,结果侧翼穿插还没摸到民兵防线的边就被打回来了。
最后先头连在东侧山脊里停下来了。
步兵们蹲在散兵坑旁边,从水壶里倒水喝,检查弹药包里剩下的弹夹。
一个新兵坐在石头后面擦枪管,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新兵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擦了擦嘴:“我们到底在跟谁打仗?”
老兵把枪托拄在地上,苦笑一声:“我也想知道……”
……
蒙特罗在帐篷里等得焦躁。
各方向传回来的进展都摊在桌上。
西侧部队往干河沟方向继续推,伤亡比之前少,但换来的是推进速度一点没提上去。
南侧部队的情况更稳一些,已经推进到了离民兵物资中转点不远的地方,但推进节奏被那些坑道和冷枪拖得很慢,同样没法按时间表完成合围。
总体上来说,东侧是今天的主攻方向,他把预备队全压在东侧是为了等骑兵穿插到位后一举撕开防线。
现在穿插已经失败了,这件事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东侧步兵在假阵地迷宫里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越推越慢,就算他不想让停也不得不停了。
祖克曼和他的伏击组打了就跑,不给他正面作战的机会,留给他的只有一地假货和越来越低的士气。
他把手里的铅笔重重地拍在地图上。
“先头连原地待命,继续巩固已达位置,等我重新制定骑兵中队的部署方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告诉各部队,今天的任务不再是突破纵深,调整为扩大外围控制区域,为后续稳步推进提供出发阵地。”
通讯官记下命令,转身出去发电报了。
蒙特罗又看了一会儿地图,自言自语道:“我确实该再准备准备……”
他这句话,好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为什么今天又没能打进去。
帐篷外面,炮声停了。
东侧山脊上那个新兵把枪管擦好,装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老兵把水壶收回腰间,也站起来,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站好队,等着后面的命令。
山脊深处,松林间。
费利佩背靠一棵松树坐着,正把新做好的假绊雷收进背囊,旁边的人问他今天打了多少。
“骑兵中队那批不算,光是拆了又装的假阵已经数不过来了!”
“祖克曼真是个鬼才……”
“是把地形摸透了!”
费利佩把假绊雷在背囊里放好,站起来往回走。
“蒙特罗要是再往伐木小径派骑兵,下次我把绊雷挂在树冠上,让他抬头也躲不掉!”
……
一月十三日。
合众国驻阿尔比恩大使走进伦底纽姆外交部大楼。
他带来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非正式备忘录,由合众国总统摩根签发,大意是合众国政府注意到阿尔比恩皇家海军近期在伊比利亚半岛近海水域的常规巡逻行动显著增加,认为此举有助于维护该地区的航行自由与商业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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