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我赌十五个!外加两头骆驼!”
旁边的炮手们大笑着,打着毫无心理负担的残酷赌局。
他们赤膊上阵,推着装有滚轮的沉重炮弹车,随着推杆的一声轻响,炮弹稳稳送进炮膛。
“目标坐标0-4-7!开火!!”
军官挥下了手。
轰隆隆隆!!!
三百门重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掩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许多没有捂住耳朵的炮手,尽管张大了嘴巴,依然被震得瞬间失聪,但他们的脸上却挂满了迷醉的笑容。
天空中出现恐怖呼啸声。
大口径榴弹划破长空,朝着大罗斯的阵地狠狠砸了下去。
大罗斯前沿阵地。
尤利安正兴奋地听着自家火炮在头顶呼啸,幻想着对面合众国人被炸飞的惨状,突然……
他听到了尖啸声从高空直直坠落。
死神在吹哨子!
“趴下!!防炮!!”
连长凄厉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但刚喊到一半就被咽了回去。
尤利安瞳孔骤缩,他像发疯一样,立刻把身体死死地贴在交通壕最深处。
下一秒。
真正的末日降临了。
巨大的爆炸声覆盖了世界上的一切声响。
轰!轰!轰!
合众国的榴弹,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大罗斯的阵地上。
一发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了一段壕沟。
没有哀嚎……
火球腾空而起。
刚刚还满腔怒火,挥舞着工兵铲喊着要冲锋的家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碎裂。
残肢断臂、破碎的武器以及焦黑泥土,随着泥柱被掀飞,然后再砸落下来。
尤利安耳朵里全是一阵耳鸣,外界的一切声音,爆炸声、泥土掉落声、同伴的惨叫声……
他通通听不见了。
世界仿佛变成了无声的。
尤利安张大嘴巴,痛苦地摇晃着脑袋。
天空中,双方的炮弹交织成了一张覆盖苍穹的死亡巨网。
大罗斯的炮兵在掩体后赤膊上阵,疯狂输出。
野战炮组把退下的滚烫弹壳堆成了小山,甚至有人把水壶放在发红的炮管上烧水。
而重炮阵地上的炮手们则推着绞盘,将一枚枚巨大的炮弹源源不断地塞进发烫的炮膛。
合众国的重炮也在后方尽情咆哮,炮手们吹着口哨,悠闲地将炮弹倾泻向远方。
两边的炮兵都爽翻了天!
他们不用面对令人作呕的鲜血,不用在发臭的泥浆里打滚,不用担心随时会被一发冷枪打爆脑袋。
他们只需要拉动击发绳,看着远处腾起的壮丽火光,尽情享受着这种毫无风险的屠杀快感。
然而,这爽快感背后的每一分代价,都由阵地里的步兵来偿还。
真正的地狱,只属于前线。
卡森趴在合众国的战壕里,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法克!!!法克!!!让我回家!!!”
一截肠子飞进了他的战壕,啪嗒一声砸在卡森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
卡森吓得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一边干呕,一边用力把那条肠子扯下来踢开。
尤利安蜷缩在大罗斯的土坑里,紧紧抱着那把短柄工兵铲。
这已经他唯一的心理寄托。
可这把磨得再锋利的铲子,也劈不开头顶上那呼啸而至的炮弹。
他浑身瑟瑟发抖,像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婴儿。
不管是大罗斯的步兵还是合众国的步兵,在这场跨越几公里的对话中,都不再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全都是被困在绞肉机底部的碎肉,在无差别的风暴中绝望地哀嚎,等待着炮弹,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生命彻底抹除。
四月二十六日整整一天。
阿瓦士北部的荒原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人间地狱。
双方的炮火没有一分钟的停歇。
大罗斯的野战炮与重型榴弹炮在拼命摧毁合众国的机枪阵地、纵深掩体和前沿铁丝网。
合众国的重炮也在拼命砸烂大罗斯的交通壕和进攻出发阵地。
泥土被炸翻了一遍又一遍,下面的土层被翻到了上面,上面混合着血肉的泥土被炸成了齑粉。
原本平坦的荒原,现在到处都是弹坑。
刺鼻的硝烟遮蔽了太阳,鲜血和碎肉混合着高温,把整片阵地的泥土染色。
……
翌日。
清晨。
炮击依然在继续,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双方的炮兵已经彻底爽翻了天,打红了眼,很多人只能通过极其夸张的狂笑和比划手势来交流,兴奋地往炮膛里填塞着死亡。
大罗斯指挥部里。
“阁下!我们的炮弹消耗极快!前沿步兵的伤亡也在急剧上升!士兵在战壕里被合众国的重炮震死或活埋!”
莫罗佐夫大声报告。
“合众国的机枪阵地全毁了吗?”
阿尔乔姆公爵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毫不动摇地问。
“摧毁了百分之七十,但他们的工兵还在顶着我们的炮火拼命抢修!”
“那就继续轰!”
阿尔乔姆公爵双眼血红,捏紧了拳头。
“没有我的命令,炮声一秒钟都不许停!打空最后一发炮弹!我要把他们引以为傲的防线彻底砸成粉末!”
合众国地下指挥部。
韦勒少将的双眼同样通红,布满血丝,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我们的重炮弹药消耗太快了!”
后勤主官拿着长长的消耗单,声音沙哑地大声喊道。
“昨天一天,我们就打出去了一万五千发大口径榴弹!整个后方的物流补给线都在超负荷运转,库存压力太大了!!!!”
“去港口催!跑断腿也要给我运!”
韦勒少将一把抓起电话机,对着话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把所有卸下来的大口径榴弹全部拉到阵地上来!告诉炮兵阵地,只要炮管没炸膛,就给我一直开火!”
他狠狠地摔下电话听筒。
“谁先停火谁上军事法庭!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砸到大罗斯人的头上!淹死他们!”
没有冲锋号,也没有停战的哨音。
双方统帅都下达了死命令,用最火热的炮弹在阿瓦士的荒原上疯狂对耗。
……
扎伊采夫用颤抖的手,从满是泥水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硬饼干,递给尤利安。
尤利安木然地接过,抹了下脸上的泥沙和不知道是谁溅过来的鲜血,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感觉不到饼干的味道,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疼痛……
所有幸存的大罗斯步兵都蛰伏在深不见底的战壕底,瞪着一双双丧失了情感的血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火海。
四百米外的对面。
合众国的步兵也死死地趴在摇摇欲坠的沙袋下,双手抱头,在每一次剧烈的震动中,祈祷着下一发炮弹不要刚好落在自己的头顶。
他们在等。
等这场风暴结束,等那个真正让他们端起刺刀、冲向敌人的命令到来。
第500章 炮弹升空
四月二十八日。
清晨。
波斯南部,阿瓦士荒原。
合众国远征军地下指挥部。
双眼充血的韦勒少将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沙盘上代表大罗斯军队的木块。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睡眠对他来说成了一种奢侈品。
韦勒少将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战损报告。
对面的炮火洗地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夜,合众国前沿阵地的伤亡数字正在直线上升。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心里没有悲伤。
十几,几十,成百上千,全部汇聚在一起……
也只是一个数字。
合众国有足够的兵源,只要需要,港口每天都能有新的运输船靠岸,把那些在本土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送上这片焦土。
死了一个,就填进去一个……
韦勒少将放下战损报告,拿起铅笔,准备在防区图上重新划定预备队的支援路线。
就在这个时候,指挥部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少校参谋快步走了进来。
参谋的脸色有些古怪,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情。
“将军。”
参谋走到韦勒少将身边,立正敬礼。
“什么事?”
韦勒少将没有抬头,继续在图纸上画线。
“大后方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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