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面对那几乎能感受到的剑刃，高文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提比略的注视。
“所以……”
高文平静地反问道，“你也知道神之手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吗？”
他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直接说自己不知道。
提比略似乎没料到高文会在剑悬颈侧的情况下不答反问，而且还反问回来了。
他那眼神却瞬间变了，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高文顿时内心一喜，这果然是有用的。
短暂的沉默后，提比略冷哼一声，然后……
“神之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掩盖不住的仇恨，“是摧毁我的帝国乃至于意图摧毁现世的邪神，虽为神名，但却无比邪恶。”
第325章 旧友
听到提比略的回答，高文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提比略与神之手之间的仇恨，确实是如他所料的那样。
他也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顺着这个方向，竟然继续问道。
“原来如此……”
高文点了点头，“那十三科口中所说的计划，又是什么？他们似乎也在对抗使徒，但他们的教义和力量，却又与神之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提比略的眼神转动，似乎更仔细地注视着此刻高文。
高文此刻的提问，完全像是发自真心的提问。
这种姿态，与提比略记忆中那些狂信或至少是深信不疑的十三科苦修士，确实有所不同。
“计划？”
提比略有些嘲讽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甚至十三科的那些家伙，也绝对不完全清楚。”
“他们或许自以为在践行某种神圣的使命，延缓末日，但本质上……”
他顿了一下，轻笑一声，“我大概了解的是，当五位神之手都降临世间的时候，就是这个世界迎来终局之时。”
“而那情景……或许就像他们父神教经典里所描绘的，神子复临，世界接受最终审判的时刻。”
他话语中嘲讽的意味非常明显，“只不过，那审判并非救赎，而是所谓彻底的洗涤，实际上却是完全的毁灭。”
说完，他没有再看高文，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静静旁观的索菲亚。
索菲亚碧绿的眼眸中光芒微闪，面对提比略无声的询问，她轻轻点了点头，突然说道，“他确实没有在伪装，困惑、探寻、紧张……但没有针对这个问题的欺瞒意图。”
这个判断似乎起到了关键作用。
提比略重新看向高文，“看来……你确实不是十三科的那些家伙。”
高文心中顿时一凛，同时也涌起一阵后怕。
果然，刚才如果自己试图编造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神之手下落的谎言，恐怕立刻就会被识破，那么此刻自己的头颅大概已经和身体分家了。
他也没想到索菲亚似乎有着像是女巫一样看破人心的能力。
但幸好……
他并没有这么做。
提比略对十三科的敌意是如此根深蒂固，任何与之相关的欺骗都会触发他最直接的杀意。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澄清自己的立场，同时小心翼翼地维持这种相对诚实的印象。
“十三科他们确实邀请过我加入他们……”
高文承认道，语气坦然，“然而我并没有答应。”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决定冒一点风险，补充了一句在他看来是事实，但可能激怒对方的话，“不过恕我直言，我接触过的几位十三科神父，比如安德森神父、里昂神父，他们致力于保护平民，对抗使徒，似乎……也并不是坏人。”
提比略的反应果然立刻变得冰冷。
他冷哼了一声，“不管他们在你眼里是否是坏人，但他们就是神之手的走狗，这一点绝不会错。”
“他们的力量源于神之手的契约，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那个毁灭进程的一部分。”
他继续嘲弄般看着高文，那意味便是他此刻外表是个骷髅，高文都能看得出来里面的意味，“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杀戮使徒还是保护凡人，或许在延缓，但也可能在无形中铺路。”
“等到你们凡人所称的那位神子吉舍的计划完成，五位齐聚，那便是世界的终点。”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再接着嘲讽中带着些许冷漠地说道，“你若是愿意亲眼看到我们的世界沦为祭坛，最终化为虚无，那就继续和那些十三科的家伙走在一起好了。”
他这话说得很清楚，十三科并不是所谓单纯的好人，就算看着十三科像是在对抗使徒、保护普通人一样。
然而十三科绝对守护者，而是帮凶和同谋。
高文感到阵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接下来便真的会在某一时刻，十三科会从守护人类的刀刃，变成调转锋刃的祭祀之刀。
这想想就会让人不寒而栗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高文立刻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如今他也是并不单纯是想着糊弄提比略来活命才提出这些问题了，而是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那现在的问题是……”
他沉声问道，“神之手的进程到了什么时候了？毕竟如你所说，五位神之手的降临才是世界的终结。那么，现在你知道一共已经诞生了多少位神之手吗？”
然而，这一次，提比略没有像之前回答关于神之手本质和十三科计划那样，直接回应这个高文反问的问题。
他那覆盖着铠甲的头颅微微一侧，短暂的停顿后，他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竟然笑了。
然而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像是气笑了一样。
“呵……”
他缓缓说道，“这不对，我记得……是我在问你问题吧？关于你知道的，神之手的下落。”
巨剑那原本已经偏离些许的剑锋，随着他的话语，又稳稳地回到了高文颈侧上最致命的位置，寒意刺骨。
“你现在，是在反过来，反而一直在问我问题？”
高文的心脏猛地一沉，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果然，下一刻，提比略的声音彻底降至冰点，那其中蕴含的杀意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纯粹和决绝。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是在耍我。”
这不是疑问，而是宣判。
这次直接就算没有预兆，甚至没有给高文任何辩解的机会，那柄悬停的霸王巨剑，带着劈开山岳般的气势和速度，猛然挥落！
剑锋切割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直取高文的头颅！
生死关头，高文的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
求生的本能和多次险境锻炼出的反应速度发挥了作用。
他几乎是在提比略肩膀微动的瞬间，就拼尽全力向后仰倒，同时左手戴着格列罗治的手猛地向前伸出，急念催动。
“圣骸！”
格列罗治手背上那复杂的圆形图案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数道由纯粹圣光构成的、粗大而狰狞的锁链虚影凭空浮现，链条上还缠绕着扭曲的荆棘与锈蚀铁钉的幻象。
它们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急速缠绕向提比略挥剑的手臂和巨剑剑身！
与此同时，高文身前的地面也猛地刺出几根由光芒凝结的、尖端锋利的圣钉，试图阻挡或偏斜剑势。
高文的身上也同时再度出现好几道作为代价的伤痕。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干涉，提比略只是发出一声带着不屑的冷哼。
“十三科的小玩意。”
他甚至没有改变巨剑挥落轨迹的意思。
而是依旧不避不让！
那缠绕而上的圣骸锁链，在接触到漆黑厚重铠甲的瞬间就寸寸断裂、消散！
那些试图阻挡的圣钉，更是被巨剑本身裹挟的磅礴力量和气场所直接震碎，化为漫天漂零的光点。
这十三科的能力，在提比略面前仿佛毫不起作用。
高文顿时有些绝望了。
霸王巨剑几乎毫无阻碍地继续落下，死亡的阴影将高文彻底笼罩。
他瞳孔紧缩，神子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剑身上每一道战痕和磨损，能感受到那上面带来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高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
嗡！
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感猛地从他胸前迸发，并非来自其他使徒或者手中的圣器格列罗治。
而是……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乍现，迅速凝聚成一个高大、威严、身披重型骑士铠甲的存在！
这是……
骑士使徒！
“锵——！！！”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两座巨钟对撞的金属轰鸣响彻整个空旷大厅！
声浪甚至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昂贵的吊灯剧烈摇晃。
骑士使徒在最关键时刻显现，用他手中那柄同样巨大、燃烧着金色光焰的骑士巨剑，险之又险地架住了提比略劈落的霸王巨剑！
双剑交击之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震波，将周围昂贵的家具和陈设品统统掀飞、震碎！
然而，挡下这致命一击后，骑士使徒那本就虚幻的身影，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明、黯淡，仿佛随时会消失。
他显然远未从伦敦之战的重创中恢复，此次强行现身保护高文，绝对相当勉强的了。
这突如其来的阻挡，让提比略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并非被力量逼退，而是因为……眼前出现的这个身影。
他缓缓收回了施加在霸王巨剑上的力量，但没有立刻收回武器。
眼神紧紧盯着面前那逐渐淡化的骑士虚影，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骑士使徒，落在了惊魂未定、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高文身上。
“……骑士使徒？”
提比略似乎是有些惊讶。
他上下打量着高文，“你是……高缇耶家族的后代？”
高文愣住了，他一手撑地，急促地喘息着，大脑因刚才的生死一线和眼前的突变而有些混乱。
他不明白提比略为何突然有此一问，更不清楚自己家族的名字在提比略这里意味着什么。
是善缘？
还是旧仇？
看着提比略的注视，高文也是快速思考了之后……
现在否认或含糊其辞可能再次激怒对方，而且索菲亚就在旁边，谎言大概率无效。
与其如此，不如孤注一掷，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腥甜和身体的颤抖，挺直了脊背，说道，“是的，我全名是高文·德·高缇耶，高缇耶家族的后代。”
他特意重复了家族名称，目光坦然地迎向提比略。
提比略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高文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手腕一翻，将那柄骇人的霸王巨剑干脆利落地收回了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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