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冈唯一神
踢掉套在脚掌上的拖鞋,盈盈一握的小脚,比多崎透的手掌大不了多少。
似乎只要他愿意,轻而易举地便能将其包裹在掌心。
女孩儿蜷缩身子,抱膝而坐,将下巴抵在膝盖之间。
涂着指甲油的脚趾像是钢琴的琴槌似的,那灵动的节奏感,叫人误以为正在演奏《月光》。
一遍又一遍的,乐此不疲。
青木日菜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来,取走案前的笔记本。
多崎透也不阻止。
这曲子本就是写给她的。
女孩儿安静地看着上面的歌词与音符,嘴唇无声翕动。
多崎透无声地看着身旁的女孩儿,她神情专注,又小心翼翼。
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世上独此一件的珍贵藏品。
蓦地。
青木日菜缓缓闭上眼睛,合拢笔记本,随后以埋怨至极的目光看向多崎透。
“多崎君,莫非是在戏耍我?”
“何出此言?”
“我本想好好对你说教,教你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分辨女孩儿的心思。
“可你看看,你写得这都是些什么?
“让我看了这种东西,我哪里还生得出半分教训你的念头?
“倘若不是我清楚你的性子,只怕要将你幻想成在心底偷偷看我笑话的人了。”
女孩儿倾倒身子,一点点向多崎透靠去,额头情不自禁地抵靠多崎透的胳膊。
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力气,青木日菜彷徨着伸出手掌,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他的衣袖。
“……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我这样的女孩儿写歌。”
总觉得,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了。
凛酱也好,小羊也好……
突然之间便没了与任何人争抢的心思。
只要他愿意为自己写歌,只要自己今后还能像此时此刻般,在深夜同他相处一室。
或许她真能做出与立花凛许下的约定。
和谁都行。
曾经那个最理智的大岛阳菜,不知被她抛去了哪儿。
如今的青木日菜,浑身上下寻不到一丝理性可言。
“青木小姐,不必道谢的,我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想要得到你的谢谢。”
“那多崎君想要的是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今夜的青木小姐,似乎格外激进。
那层披在身上用于伪装的猫皮,在月色的浸润下逐渐融化,露出真切的原本姿态。
多崎透并非期盼她的回报,可他有预感,若是不在此时对她有所求取,反而会令她心境失衡。
“我想听青木小姐的琴声。”
“给你。”
女孩儿毫不犹豫地说道。
“想要再听你当初那样的歌声。”
“也给你。”
“想要看到青木小姐,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女孩儿的呼吸倏地一滞,瑰丽的眼眸牢牢凝视着面前的男人,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冲破身体的束缚。
所有的情感交织在一块,促使女孩儿的眼神愈发温柔,凝结成沉重又轻缓的颤音:
“……都给你。
“想给你。”
386.阳姐不厚道,怎么偷跑不带我?
午夜。
卧室房门敞开,从客厅内吹来的凉风,刮擦着女孩儿额前的刘海。
平日里那双锐利又精明的猫瞳,此刻却像是融化了的黄油似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男人温和儒雅的神情,瘫软地一发不可收拾。
今夜说出口的这些话,委实不符合她的性子。
激进的同时,带着一丝淡淡地暧昧之意,她不确定多崎透能否明白这其中更深层次的含义。
既希望他能领悟,又害怕被他识破。
可若是不将心中的情感宣泄出来,她没有自信能在今晚安然入睡。
如此纠结的心思,使得女孩儿无处安放的手指,愈发攥紧。
明知他工作到深夜,此刻一定已经很累了,却还是忍不住在房间里麻烦他。
她本可以继续伪装,以成熟稳重示人。
可青木日菜从未对外人说过,这样行事委实是件负担。
远不如展露心扉,来得让她轻松惬意。
偶尔也想像现在这样,将所有的顾虑全部抛却脑后,安静地与他共处一室。
像是喉咙内被灌入了撒哈拉风化的黄沙,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止她开口。
她想,沉默一定是正确的选择。
可倘若青木日菜是个正确的女孩儿,她早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境地。
周围静得出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她的思考侧起耳朵。
空气似乎就这样凝固,连同着他的表情一起,定格在青木日菜的眸心。
有时候,时间缓慢地流逝,矫揉造作得令人难以容忍。
而有时候,又会一口气跳跃过好几个过程,令她无视所有的铺垫。
“我,真的是很喜欢。”
没有过多的深思熟虑,几乎是顺应着此刻的气氛,脱口而出地轻声呢喃。
哪怕多崎透没有那双听力极佳的耳朵,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半字不差。
凝固的时间重新流转,客厅刮来的风再度侵袭于此,拨弄她的刘海,露出那双柔情四溢的水润眸子。
她以为,多崎透会露出惊讶意外的表情。
可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一丝皱起,依旧俊朗得叫她挪不开眼。
难道说,他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了?
慌乱之中,女孩儿情不自禁地如此想道。
窗外的月色化作飘渺的银色粒子,悄无声音地流淌进屋内,衬着多崎透的俊脸。
他嘴唇轻启,以平静又温和的声音,娓娓开口:
“我也一样。”
女孩儿那双灵动的猫瞳,仿佛在此刻受到重击与惊讶,瞳孔宛如相机光圈般变焦收缩。
“就像青木小姐中意我写的歌曲似的,我同样欣赏着你的为人,你的琴声。
“倘若我并非你们的作曲担当,而是在与舞台下与你初见相遇。
“我想,我早就成为青木小姐的俘虏了。”
她明白的,若是在这里指正他,坦言自己所说的,并不是他的歌。
他一定会因此感到困扰。
想到这,女孩儿的眼眸兀自黯淡。
“……谢谢你,多崎君。”
女孩儿挤出笑容,如此回应。
……
……
宅邸二楼。
某位早已入睡的女孩儿打着呵欠醒来,窄小的肩膀抖了一抖,揉了揉眼睛,急急忙忙地下楼上厕所。
见客厅灯光明亮,想着多崎透那家伙又是半夜才回家,天晓得每天忙这么晚,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工作。
从洗手间出来后,立花凛见多崎透的卧室房门半开着,隐约听见轻浅的对话声。
她下意识朝着多崎透的房间走去。
很快为自己找好了说辞。
他一定是在半夜偷偷和女声优煲电话粥,自己是为了阳姐刺探敌情。
只有在这种时候,立花小姐的脑筋才转得极快。
当立花凛推开房门,发现青木日菜正与多崎透相靠而坐时。
立花凛的脑袋不由得猛地宕机。
第一反应是:坏事儿了,这阳姐不得杀了我?
旋即而来的第二个念头,便是心中生出些许不畅快。
说好的三那啥,你怎么偷跑不带我?
大岛阳菜,你太卑鄙了!
屋内的二人同时向立花凛看来。
女孩儿一时间有些发愣,不敢看青木日菜的眼睛。
见自己打扰了阳姐的好事,立花凛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这大半夜的,你俩不睡觉,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总之,先装硬气,然后倒打一耙。
这是立花小姐的一贯手段。
“凛酱……”
多崎透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看向身旁的青木日菜,缓缓开口:“立花小姐说得不错,时间不早了,该好好休息了。”
“多崎君不也是?何必将自己搞得这样辛苦。
“你若是将身子整坏了,岂不是全变成了我的错?”
多崎透淡淡一笑,明白青木日菜这是在为他着想,应答道:“嗯,我省得的,这就准备洗漱休息了。”
多崎透神色依旧,没有半分异常。
青木日菜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内心终于是松了口气。
倘若没有立花凛的突然出现,青木日菜说不定真会顺应气氛,继续说些不符合自己性子的话。
若是一个不留神,统统把那些下流龌龊的心里话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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