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吕不韦能怎么说,只能说他天赋异禀……年轻真好。
我最擅长的?!
赵言一时间有些迟疑,搞不懂眼前这老家伙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你可知如今秦国内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吕不韦话锋陡然一转,道。
“……不知。”赵言选择装傻,他其实知道秦国内部的矛盾极多,其中甚至就包括吕不韦这个不肯放权的老东西,可这些话显然不能当着对方的面明说。
混官场的,谁还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连出卖都是家常便饭。
“太后赵姬。”吕不韦并未与赵言拐弯抹角,他直入主题,神色都在此刻认真了几分,“她乃是大王生母,先王遗孀,如今寡居深宫……她守不住寂寞,老夫为此头疼已久!”
我尼玛……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种马啊?!
赵言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古怪了起来,他想过不少与吕不韦会面之后的场景,甚至心中都有不少腹稿,为此,他思考了好几日的法治知识,想与对方初见之时,探讨一下秦国未来变法之事……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路子。
结果吕不韦却反而关心起了他的私生活。
“老夫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出格的事,只需你以阴阳家弟子的身份入宫,为她讲解养生之术、阴阳调和之道……让她安分些,别给老夫惹出祸端。”吕不韦不急不缓的说道。
他很清楚赵姬这个女人有多么能折腾,她若是疯起来,可不会管什么后果,偏偏对方又是大王的生母,秦国的太后,手握大权!
对方若是真搞出什么事情,足以引得秦国朝野震荡,让有心人趁机搞事!
这一点,无疑是吕不韦不能容忍的。
养生之术、阴阳调和之道……赵言此刻哪里听不明白,吕不韦这是让他去走嫪毐的路子,给赵姬当宫廷情感顾问,顺便用他在赵国对付倡后的经验,稳住这位秦国太后。
车厢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赵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下心里的那股微妙情绪……他预想过吕不韦会提的各种条件,甚至自降身份认个干爹,也不是不行。
结果老狐狸开口就是:“你去把太后哄好。”
翻译一下:你最擅长哄女人,正好宫里有个守寡的太后天天想搞事,你去稳住。
赵言沉默了。
吕不韦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选择。
良久,赵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吕不韦眉头微微一跳,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年轻人此刻在想什么。
“相国大人既然开口,赵言自然从命。”赵言端起酒杯,遥遥一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赵言初来乍到,对秦宫规矩不熟,若是在太后面前失了礼数,还望相国大人多多包涵。”赵言说得恭敬,语气却听不出半分忐忑。
吕不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
“好。”他举杯回应,“只要你用心办事,老夫自然会为你兜底。”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帘外,十万秦军浩浩荡荡向西开进,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车帘内,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对饮,各自盘算着各自的算计。
……
……
军报送到李牧手中时,他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
燕地初定,各处降城需要安抚,溃散的燕军需要整编,北逃的燕王喜仍需追击……军务繁忙,李牧已有数日未曾合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份从邯郸送来的密报上时,整个人却如同雕塑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将军?”身侧的副将察觉到异样,试探地唤了一声。
李牧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放下那份密报,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良久,李牧才睁开眼,那双一向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光芒,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退下吧。”
众将不敢多问,纷纷起身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李牧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上将军赵言,为息秦赵兵戈,自请入秦为质,已出井陉关。
“自请入秦为质……”李牧喃喃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好一个自请入秦为质。”
他岂能不知这背后的真相?
郭开的贪婪,赵迁的昏聩……这些人,将一个真正能为赵国撑起一片天的人,逼走了。
“赵言……”他低声自语,“你此去秦国,是祸是福,李某看不透,但李某知道,从今往后,赵国再无上将军,秦国,却要多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他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与赵言的数次会面,对方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如今。
这个年轻人,被逼着踏上了秦国的土地。
“将军。”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有从邯郸来的信使,是相国府的。”
李牧眉头微皱,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入帐,躬身行礼,递上一封书信:“李将军,相国大人有令,命将军即日回师,将燕地军务交由副将处理,返回邯郸述职。”
李牧接过书信,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案上。
“知道了。”他淡淡道,“下去吧。”
信使一愣,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
李牧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刚刚打下来的燕地疆土,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他为赵国守了一辈子北境,打了一辈子仗,所求的,无非是让赵国百姓免受胡人侵扰,让赵国疆土不再沦丧。
可如今,他却有些看不清了。
赵国,真的值得他这般付出吗?
……
……
魏国,大梁。
暮色渐浓。
信陵君魏无忌站在府邸后院的梧桐树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云层吞噬,久久没有动弹,他回到大梁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而这段日子里,魏王没有召见他一次。
朝中那些往日围着他转的大臣们,也像约好了似的,集体失声……只剩下这棵他少年时亲手种下的梧桐,还在暮色中静静陪伴着他。
“君上。”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老仆躬身道,“有客来访。”
信陵君没有回头,淡淡道:“谁?”
“他说……叫无名。”
信陵君的身体微微一僵。
无名。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请他去书房。”
……
书房内。
信陵君推门而入时,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窗边,负手望着院中的夜色,他依旧穿着那身素朴的灰色深衣,背上的狭长布囊静静垂着,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
“你回来了。”信陵君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之人,轻声道。
无名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神平和,仿佛岁月的沧桑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微微拱手,道:“君上,别来无恙。”
“无恙?”信陵君苦笑一声,走到案后坐下,抬手示意他落座,“你看看我如今这副模样,像是无恙的样子吗?”
无名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似乎能看透一切,他缓缓道:“君上心中郁结,面色晦暗,确实不算无恙。”
信陵君闻言一愣,随即失笑,调侃道:“你还是这样,说话直指人心。”
老仆奉上热茶,悄然退下。
信陵君看着无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各地走走,拜会一些友人。”无名顿了顿,眼中突然多了些许亮光,继续说道:“期间倒是遇见了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想必君上也认识。”
“谁?”信陵君眸光微动,道。
无名不急不缓的说道:“赵国上将军,赵言。”
信陵君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赵言。
这个名字,如今已是天下皆知,合纵伐齐,兵不血刃下临淄;助齐伐燕,一战破蓟城,逼得燕王喜仓皇北逃,短短一年之内,接连灭亡两国,这样的功业,举世无双。
“你见过他?在哪里?!”信陵君有些好奇。
“齐国境内,一家客栈。”无名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那澄澈的茶汤上,仿佛在回忆那夜的对话,“他当时扮作游学士子,带着一位女子,说是要去小圣贤庄拜访荀子,我见他眉宇间有书卷清气,便邀他共饮清茶,闲谈学问之道……此事就发生在合纵伐齐前夕,他的胆子很大!”
“胆子确实很大。”信陵君闻言,也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不过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他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可惜,他的付出,并未换来赵国的尊重。”
“君上,这世道本就如此……功高震主者,有几个能善终?赵言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无名神色不变,缓缓说道。
信陵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他睁开眼,看着无名,沉声道:“你呢?你当年离开魏国,不也是因为……”
“君上。”无名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信陵君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无名不想提起那段往事。
当年,无名还是魏国的龙阳君,是魏王最宠爱的人,可也正是这份宠爱,让他卷入了宫廷的漩涡,最终不得不离开,那些年,他们曾是挚友。
可一切都过去了。
“赵言去了秦国,你觉得他会如何?”信陵君换了个话题。
无名沉吟了片刻,道:“吕不韦亲自迎接,足见对他的重视……吕不韦年事已高,秦王刚刚成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赵言此去,若能站稳脚跟,未来未必不能成为秦国权臣。”
“若他真能在秦国立足……”信陵君喃喃道,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这天下,怕是又要多事了。”
无名没有接话,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凉,但入口依旧甘醇。
“君上。”他放下茶杯,忽然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信陵君苦笑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王兄猜忌我,朝臣疏远我,我如今不过是个被困在大梁的闲人罢了,魏国若有用我之处,我自当效命;若无用,便在这府中养花种草,了此余生。”
无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信陵君说的虽是气话,却也道出了实情,魏王多疑,信陵君功高震主,这样的君臣,注定难以善终,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暮色中,陪这位故人喝一杯茶,说几句话。
“君上。”无名站起身,拱手一礼,“天色不早,我该走了。”
信陵君闻言,忍不住说道:“这么快就走?不多留几日?”
“还有一个小徒弟在城外等我。”无名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孩子性子温厚,却有些执拗,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客栈。”
小徒弟?
信陵君想要追问,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注定要走的人,问再多又能如何,也不知王兄是否知晓……他回来了。
……
另一边,联军大营。
当李斯得知赵言被逼着前往秦国的时候,他是懵逼的,明明是大好局势,赵言怎么就被逼着去秦国了,他怎么搞得!
最关键。
赵言走了也不事先通知他一声。
他还没上车呢!!
PS:收个尾,明天开始写秦国的剧情,这个月会尽量多更的,今天就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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