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面对众人的目光,赵言神色不变,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出。
嬴政微微皱眉,目光看向赵言,缓缓开口:“武安侯,可有此事?”
赵言出列,立于殿中,拱手一礼,道:“回大王,确有此事。”
殿内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臣确实从廷尉府调了一批死囚,用于试验。”赵言神色坦然,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嬴政脸上,“但这些死囚,皆是十恶不赦之徒,按秦法本就该杀,臣不过是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更有价值?”那名御史冷笑一声,呵斥道:“武安侯所谓的价值,就是用活人的命,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赵言目光微冷,扫向对方,凝声质问道:“敢为这位御史,可知秦国每年有多少将士在战场上受伤?有多少将士因为伤口化脓而截肢?又有多少将士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药物而活活疼死?”
御史闻言顿时一愣,他弹劾的内容和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难道赵言用这些死囚试药?!
赵言收回目光,声音拔高了几分,朗声道:“臣调那些死囚,不是为了满足私欲,是为了试药,测试一些药物的药性,唯有如此,日后才能更加从容地救治战场上受伤的士卒!”
“武安侯何时改行做医者了?!”御史语气咄咄逼人,讥讽道。
“此事就不劳阁下多虑了。”赵言平淡的回应了一句。
御史瞧见赵言的态度,顿时语气更冷冽了几分:“武安侯,你可知用活人试药,有违天和。”
有违天和?
道德绑架是吧!
赵言闻言却是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他冷漠地回答道:“有违天和?那不知你是否吃过肉,又是否穿过皮草……这些就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吗?它们难道就该死?”
“畜生岂能与人混为一谈!”御史怒斥道。
赵言并未回怼对方,他只是平静地看向嬴政,不卑不亢地说道:“启禀大王!臣用的皆是死囚,是十恶不赦、按秦法本就该杀的犯人!臣只是废物利用,让他们死的更有价值一些!”
“那不知武安侯可曾有所收获?”昌平君此刻开口了,语气中略带几分好奇与犹豫,看上去没有丝毫敌意。
“有一些,不日便可整理成册,若能普及军中,必能大量减少伤亡!”赵言看向昌平君,不急不缓地说道。
“若是如此,臣支持以死囚试药!”昌平君选择站位赵言。
御史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变了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昌平君可不是赵言这样的年轻人,可以随意弹劾,前者的能量以及地位,在秦国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吕不韦扫了一眼昌平君,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武安侯所言,虽有瑕疵,但用意是好的,秦国要一统天下,需要的不仅是兵戈,还需要医术、药术、各种技艺,武安侯以死囚试药,虽不合常理,却也不违法度。”
“老臣以为,此事不必深究。”
随着吕不韦站位,那些本该站位御史的群臣顿时哑火,一个个闭上了嘴巴。
嬴政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沉吟少许,轻声道:“武安侯,此事到此为止,但日后若再用死囚,需经廷尉府核准,不可擅自调用。”
“臣遵旨。”赵言拱手一礼,退回原位。
……
朝会散去时,已经接近午时。
吕不韦与赵言走在众人之后,前者捋了捋胡须,低声询问道:“你今日朝堂所言,有欺君之嫌!”
赵言在死囚中做的事情,吕不韦岂能不知道,他权倾朝野十数载,秦国境内,鲜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似死囚这样的地方,自然也有他的耳目,对于赵言干的那些事情,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吕不韦出身杂家,对于诸子百家的学术都有涉及,自然也知晓公输家的秘纹之术,那是一种源于上古的技艺,拥有着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可赵言明明是阴阳家弟子,竟然也会对这一门学术感兴趣。
此事让吕不韦颇感意外。
“相国多虑了,臣下今日朝堂所言,皆无虚言,三日后,便能将书册呈上,以证清白!”赵言神色平静,缓缓说道,那淡然的神态,没有一丝心虚与作假。
吕不韦微微皱眉,深深地看了一眼赵言,便不再多言,对方既然敢这般说,那必然是有相当大的把握,他也想看看,赵言所言的‘收获’究竟是什么。
他目光毒辣地扫了一眼不远处凑来的赵高,目光微微一沉,旋即大步向着远处走去。
赵言自然也看到了赵高,沉吟少许,便迈步走了过去。
二人默契地向着宫内走去。
在赵高的带领下,赵言很快便来到了甘泉宫,在其内部的一处偏殿前停下,赵高为赵言推开殿门,随后侧身让开,恭敬地低头行礼:“侯爷,太后在里面等您。”
“多谢。”赵言对着赵高微微点头,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中央的香炉中,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升腾,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味。
王太后赵姬正背对着房门,依旧是那副太后的妆容,雍容华贵的站在窗前,随着赵言的‘治疗’,她最近这段时日容光焕发,旧疾尽去,已经能重新垂帘听政了。
当然,期间也少不得需要赵言调理身体。
三十如狼的年纪,懂的都懂。
赵言走了过去,伸手揽住她的香肩,将这位秦国最尊贵的女人搂入怀中,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看着那张岁月也无法衰败的娇艳面容,低声道:“想什么呢?想的这般入神!”
“在想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赵姬微微抬眸,凤眸中带着慵懒与依恋之色,整个人都靠在赵言怀中,“你怎么想起来用活人试药的?朝内的那些老顽固可不好对付,今日若非吕不韦与昌平君拉你一把,此事未必能如此容易收场。”
顿了顿。
她眸子好奇地盯着赵言,追问道:“吕不韦那老东西拉你一把,哀家并不意外,可昌平君……你何时与昌平君也有交情了?”
“我与他并无交情,甚至连接触的次数都是极少,他今日朝会帮我一把,我也挺纳闷的,或许他是想混淆视听,降低我对他的戒备心。”赵言搂着赵姬纤细的腰肢,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软,缓缓说道。
“戒备心?怎么,他对你有敌意?”赵姬微微皱眉,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凝声道。
赵言可是她的心肝儿,她怎么能允许有人对付赵言呢?
别说是昌平君,就算是政儿……那也不行!
“他不是对我有敌意,他是对秦国有敌意,而我的才能太强,能加快秦国一统的步伐,他自然便对我产生了敌意。”赵言把玩着赵姬的玉手,低声轻笑道。
“怎会?昌平君自幼便生活在秦国,为秦效力了近二十载,怎会对秦国意图不轨?!”赵姬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迷茫与不解,在她看来,昌平君根本没有造反的缘由。
论身份与权势,昌平君在秦国是仅次于吕不韦的二号人物,且与嬴政有亲戚关系,本就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太后莫非忘了,他是楚国公子。”赵言手掌微微一顿,反问道:“你觉得他有没有想法,成为楚国新的大王?!”
“?!”
赵姬闻言,瞳孔都是缩了缩,片刻之后,回过神来,一时间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关键,顿时眉宇间多了一抹嘲弄之色,“又是为了权力,你们这些男人就喜欢追逐权力,为此可以舍弃一切!”
“太后此言是否也包括我?”赵言双臂搂紧了几分,在其耳畔吐了一口气:“臣入秦可不是为了权力,权力于我而言如浮云,比起这些,我更喜欢太后的一切……”
“言郎~”赵姬娇躯一颤,似有电流席卷全身,一时间看向赵言的眸光都洋溢起了水雾。
潮了。
……
另一边。
昌平君回到府邸之后,便进入了自己的书房,书桌上依旧摆放着一卷以特殊加密文字记载的书信,其内容与楚国王室有关,如今的楚王病重,已经没几个月好活了,春申君黄歇又在最近解决掉了李圆这个隐患,独揽大权。
不出意外,楚王病逝之后,春申君黄歇将彻底掌控楚国王室的权柄,而如此一来,必然会激化楚国内部各个派系的矛盾。
昭、景、屈等大族可不是摆设,他们未必会乐意见到春申君掌控楚国。
“多事之秋,风雨欲来。”昌平君看着这份密信,低声轻语,眉宇间多了几分郁结之色,毕竟楚国一旦陷入内乱,那秦国接下来必然会对魏国动手。
一旦魏国落入秦国之手,那整个中原的腹地将彻底打开,秦国可肆意攻略各国,就像被放出牢笼的猛虎,再无约束。
再加上赵言这一号狠人!
各国拿什么抵挡秦国!
“……时间!”昌平君揉了揉眉心,半阖的眼眸中多了一抹凌厉之色,他必须减缓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唯有拖住秦国,他才能有机会。
嬴政亲政无疑便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激化嬴政与吕不韦之间的矛盾,那秦国必然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再加上田光在各国奔走,联络起来的反秦联盟……哪怕只有一部分出力,也足以让秦国止步。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犹豫,该不该找机会刺杀赵言,若能杀死赵言,那对于昌平君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只是此事的难度有些过高。
想到这里。
昌平君低头看向有关于赵言的情报,他目光在‘贪恋美色’四字上停留了许久……
第386章 各自的谋划
天色渐暗,昌平君依旧独坐在书房内,不过桌案上的密报已经换成了关于赵言的情报,从赵国到韩国,再到秦国,能收集到的情报,事无巨细,一一在目。
“贪恋美色……”昌平君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赵言的一个小小癖好,无伤大雅,可在他眼中,这却是赵言身上最致命的破绽……一个人只要有弱点,就能被击破。
赵言的弱点,就是女人。
赵言府上的女子不少,且皆是人间绝色,可见他在这方面的定力,几近于无,若是以美色诱之,必能成事,惟一需要考虑的是,该去哪里寻一个人间绝色!
似赵言这种人,寻常的女子,必然难以入其眼。
昌平君沉吟少许,从一旁取出了两张画像,徐徐摊开,其上各自描绘着一名女子,皆是十八九岁的年纪。
偏左的画像,女子媚眼勾魂,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成熟女子的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让人看一眼便难以移开目光。
至于偏右的女子,气质清丽脱俗,似画中走出的仙子,眉眼间带着一抹清冷与孤傲。
此二女的画像是田光命人送来的,前者是农家弟子,名叫田蜜,颇有城府,明明实力不济,却在农家左右逢源,如今更是成了魁隗堂总管吴旷的未婚妻。
后者则是楚国人,乃是季布的孪生姐姐,名叫季影。
昌平君犹豫了片刻,目光便是落在了田蜜身上,因为后者并不太适合,一方面是性格,另一方面则是季布这层关系,季布乃是楚国大将军项燕的麾下大将,深得项燕器重。
昌平君虽与项燕私交甚密,却也不可能要求对方将麾下亲姐拿出来当做诱饵。
对比之下,田蜜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显然更适合执行这一任务。
“可惜涟儿年纪尚小,不然倒是可以考虑与其联姻……”昌平君目光闪躲,这一刻,他连自己的长女也算计了进去,可惜芈涟如今才八岁,就算他有这个意愿,赵言那便也不可能答应。
何况还有吕不韦在后面虎视眈眈,那老东西岂会坐视赵言成为自己的女婿。
思来想去,还是一劳永逸更加简单!
留着赵言,始终是个祸害!
……
燕国,辽阳。
二月的北境依旧寒风刺骨,虽已入春,却看不到丝毫春意,天空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临时行宫的规模远不及昔日的蓟城王宫,但在这座偏远的北境小城中,已经是最大的建筑了,宫墙低矮,殿宇简陋,连廊下的灯笼都比蓟城少了许多,透着一种仓促与寒酸。
燕丹站在偏殿的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发丝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秀’了许多,不过那双眼睛却是愈发的阴沉,仿佛积攒着太多的心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太傅鞠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关切:“殿下,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老师,你说,一个人要杀另一个人,最难的是什么?”燕丹没有回头,他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夜空,声音低沉地说道,整个人此刻都显得阴气沉沉,不复以往的阳刚率直。
或许这才是他,亦或者,身体的残缺放大了他内心的黑暗。
鞠武闻言,微微皱眉,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殿下,最难的不是谋划,而是下定决心。”
“决心……”燕丹喃喃自语,片刻之后,眼中闪过一抹阴柔的狠厉,低声冷笑,“老师,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下定决心吗?”
鞠武沉默了。
他知道燕丹说的是什么。
雁春君。
他是燕丹的叔父,是燕王喜最宠信的弟弟,是燕国如今真正的掌权者,也是将燕丹逼到如今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些年,雁春君在燕国一手遮天,卖官鬻爵,贪腐横行,将朝堂变成了他的一言堂,他排挤忠良,打压异己,凡是与他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对方更是借助迁都之事,彻底架空了燕王喜,最近更是得到了秦国的支持……
秦国、甘罗……
燕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突出一口浊气,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声音冷漠地说道:“老师,我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杀死雁春君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得是杀了他之后,燕国该怎么办,下一步又该迈向何方?!”
敢问路在何方!
这便是此刻燕丹最大的纠结,他知道雁春君必须杀,可杀死雁春君之后,燕国该如何夺回丢失的土地,且之后又该如何处理与秦国的关系。
太多的事情需要考虑,也容不得燕丹不去考虑。
“殿下以为该如何?”鞠武耐心的询问道。
“尚未想好,可时间已经容不得我多做考虑了。”燕丹轻叹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决绝,要么慢性死亡,要么赌一把,他燕丹从来不缺乏赌的勇气,尤其是失去老二之后,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殿下可有人选了?”鞠武目光微动,试探性的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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