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目前暂无他法,只能耐心等待结果……我们不能自乱阵脚,给吕不韦继续出手的理由!”昌平君目光微沉,缓缓地说道,“本君知道,诸位心里着急,本君心里也急,狱中的是本君的胞弟,是本君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可急,解决不了问题。”
“吕不韦今日动手,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他等着我们去闹,去辩,这样一来,他就有更多的把柄可抓,有更多的罪名可安。”
“我们不能让他如愿。”
“可……就这么干等着?”有人不甘心地问。
昌平君沉默了少许,缓缓说道:“大王亲政在即,眼下吕不韦对我们出手,大王必然看在眼中,他心中未必会赞成此事……我会找机会劝说大王将此事延后,只要拖下去,保证昌文君不死,便会有机会!”
“且此事吕不韦做的过于直接,朝中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惯吕不韦的做法!”
“他虽权倾朝野,却未必能在秦国一手遮天!”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能在秦国身居高位的,没人是傻子,真是傻子,也不可能爬得这么高,他们都听懂了昌平君的意思。
嬴政虽然不能直接释放昌文君,却可以将此事不断延后,给众人操作的时间。
且吕不韦此事做的太过粗糙,栽赃嫁祸得毫无技术,朝中文武百官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这背后代表着什么,他们真能看着吕不韦将秦国闹得天翻地覆?!
楚系一脉在秦国根深蒂固,想要弄死他们,秦国也得断条腿!
这种代价,秦国未必付得起。
甚至吕不韦若是真要折腾下去,昌平君也不介意将事情闹得更大,甚至干脆借助此事返回楚国,也未必不可!!
第396章 他不急
微风从殿门卷入,拂动帷幔,发出沙沙的声响。
嬴政端坐在桌案旁,面前摊开着那卷“罪证”,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措辞严谨,每一桩每一件都写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确有其事。
可嬴政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因为他信任昌文君,而是因为他太清楚朝堂上的那些人了,他们就算真的通敌叛国,也绝不会把这样的把柄留在手中,更不会让它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暴露出来。
“勾结楚国……”他低声自语,目光微垂,片刻后,“盖先生,你对此事怎么看?”
“此事很蹊跷,绝对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简单。”盖聂沉默少许,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沉静,“比起所谓的罪证,大王更应该关心此事背后是谁布局!”
背后是谁在布局?!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昌文君不是什么小卡拉米,秦国能动他的人寥寥无几。
“寡人也没想到,仲父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对付昌文君。”嬴政捅破了背后之人的身份,同时眼中浮现出些许疑惑,他不明白吕不韦此时出手的原由,不过眼下,此事对他有利。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更让寡人没想到的是,昌平君竟然看着昌文君被甲士拖下去,却一句话都没说……他是怕了仲父吗?!”
昌平君这些年一直都很低调,可其在秦国的地位以及身份却很超然,属于仅次于吕不韦的那一批人,且背后站着楚系一脉的文臣武将,这一批人在秦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力量。
嬴政曾想过,让昌平君来平衡吕不韦的权势,可今日对方的表现却让他有些不确定了。
“昌平君并非畏惧相国大人,观其往日的处事风格,他应该很善于隐忍……此事事发突然,昌平君应该也没有料到,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他若是自乱阵脚,未必能救得了昌文君,反而会将自己陷进去。”盖聂给出了自己的见解,至于嬴政怎么看,那就是嬴政自己的事情了。
嬴政却抓住了关键点,凝声道:“盖先生的意思,昌文君只是开始?”
“嗯,大王不妨静观其变。”盖聂点头应道。
嬴政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在考虑此事若是波及太广,对于秦国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是否会造成朝野动荡,陷入内斗的风暴……若是如此,他又该如何阻止。
想到此处,他脑海之中浮现出赵言的身影。
“你说,武安侯是否也参与了此事?”
“大王若是心有疑虑,不妨询问其一二。”盖聂凝声道。
嬴政沉吟了少许,最终选择再看看,一个昌文君代表不了什么,他目前更想知道吕不韦想做什么,他是只针对昌文君一人,还是盯上了整个楚系一脉。
且这样做的缘由是什么?!
他不明白。
……
从咸阳宫出来,天色已经是午后。
赵言不免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身心,有一说一,赵姬很缠人,月神也不遑多让,别看月神平日里高冷神秘,实则本质上也是一个女人,食髓知味后,难免会贪欢一二。
他能怎么办,只能满足她们。
给了。
至于朝堂上掀起的风暴,赵言没打算掺和进去,虽然事情是他挑的头,但如今双方即将干起来了,他必须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日,赵言暂且放下了朝堂上的事,整日待在府中,与诸女厮混在一起。
上午与焱妃一起练功,花园散步,之后再去娥皇的院子喝茶下棋。
中午陪惊鲵睡个午觉,然后再去看看明珠夫人与孩子,偶尔也会路过紫女、焰灵姬等人的院子,确保雨露均沾。
晚上则比较随缘,看心情。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弄玉。
那日浴室里的误会之后,弄玉一直躲着他,每次见了他就脸红,低着头快步走开。
赵言也不急,只是偶尔在她弹琴的时候,站在远处静静地听,等她弹完了,远远地对她笑一笑,然后转身离开,他不逼她,也不催她,只是让她慢慢习惯。
弄玉的心,他知道,已经动摇了。
只是还需要时间。
至于焰灵姬……她知晓惊鲵有了身孕之后,便也起了心思,昨夜更是缠了赵言整整一夜,跟不要命一样,索求无度,直到天边泛白,两人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焰灵姬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嘴里嘟囔着:“这次应该能有了吧……”
赵言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这种事情急不得的。”
“我不管。”焰灵姬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执拗,“我就要。”
赵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能笑着摇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朝堂上的风暴在继续,可武安君府里,却是一片安宁祥和。
赵言偶尔会去书房,翻翻惊鲵之前整理的情报,看看各国的最新动向。
每一件事,都值得关注,但每一件事,都不需要他立刻出手。
赵言很享受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不用算计,不用谋划,只需要陪着自己的女人,逗逗孩子,喝喝茶,听听琴。
这才是穿越者该过的日子。
……
……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赵言闲来无事,便让侍女在花园的凉亭里备了一壶茶,又让人去请韩非过来喝茶,至于酒……赵言不是韩非那样嗜酒如命的人,尤其是谈事的时候,喝点茶更提神。
不多时,韩非便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深衣,外罩一件灰蓝色的薄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几分,但精神还算不错,眉宇间的郁结之气比刚来咸阳时淡了不少。
“赵兄好雅兴。”他在赵言对面坐下,看着石桌上那壶冒着热气的茶,有些失望地说道:“怎么想起请我喝茶了?哎,可惜不是酒。”
“大白天喝什么酒,坐。”赵言邀请韩非入座,随后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这段时日过得如何?”
“还能如何?”韩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叹一声,“吃你的,住你的,出门有人跟着,回来有人伺候,比在韩国的时候还舒坦。”
赵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韩非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远处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赵兄,朝堂上的事,你可知道?”
“什么事?”赵言端起茶杯,慢慢品着,声音平淡。
“昌文君的事。”韩非收回目光,落在赵言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吕不韦对楚系动手了,这么大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最近几日,此事在咸阳闹得沸沸扬扬,就连路人都知晓了,偏偏赵言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整日无所事事,看呆了韩非。
赵言可是秦国的武安侯,当朝太傅,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无动于衷!
离谱。
“知道。”赵言放下茶杯,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轻笑道,“可知道又怎样?那是吕不韦的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韩非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调侃道:“赵兄,你如今是秦国的武安侯,位列上卿,朝堂上的事,哪一件与你无关?”
“韩兄此言差矣。”赵言摇了摇头,轻声道,“武安侯不过是个虚名,我入秦才多久?根基尚浅,资历不足,朝堂上的事,我想管也管不了,与其掺和进去,不如置身事外。”
资历不足?!
韩非想到对方前不久才灭了韩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微微摇头,低声道:“赵兄,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看不透。”
“哦?”赵言挑眉,“哪里看不透了?”
“你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算在心里,可你偏偏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韩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你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要么是在乎的东西,不在这个朝堂上。”
赵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韩兄,你太看得起我了。”
“是你太谦虚了。”韩非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他,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赵兄,我虽然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不是那种甘于平庸的人。”
“这样的人,说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你信吗?”
赵言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天空,缓缓说道:“韩兄,你说的不错,我在乎的东西,确实不在这个朝堂上。”
“我在乎的,是这片天下,是这个乱世里千千万万的百姓,是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在饥荒中饿死街头、在疫病中无声死去的人。”
“权力,不过是我实现这一切的工具罢了。”
韩非看着如此的赵言,一时间也有些失神,旋即神色复杂了起来,他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懂赵言说的话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墨鸦的身影在花园入口,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神色也有些不同寻常,他走到凉亭前,拱手一礼,声音低沉:“侯爷,出事了!”
赵言抬眸看他,注意到他脸上的异色,微微皱眉:“怎么了?”
墨鸦沉吟了一瞬,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廷尉府那边传来消息,昌文君……死了。”
赵言的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韩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落在墨鸦脸上,等待下文。
“怎么死的?”赵言微微皱眉,询问道,他想过昌文君会死,可没想到对方会死的这么快,这才几日功夫,吕不韦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些。
“廷尉府的说法是……畏罪自杀。”墨鸦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据说是昨夜趁看守不备,用衣带自缢于牢中,今早才被发现。”
赵言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事发突然,他也有些惊呆了,吕不韦出手还能这么糙吗?!
不过效率是真的高!
韩非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思考什么。
墨鸦站在原地,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过了片刻,赵言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畏罪自杀……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说得过去?”韩非挑眉,目光落在赵言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赵兄,你信吗?”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玩了一下手中的杯子,随后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天空。
“信不信,重要吗?”他淡淡的说道,“重要的是,昌文君死了,廷尉府结了案,吕不韦有了交代,昌平君……少了一个胞弟,至于他是真的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又或者是被逼自尽,这些都不重要了。”
“赵兄。”韩非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你说你不在乎朝堂上的事,可昌文君这一死,朝堂上怕是要变天了。”
“变天?”赵言侧过头,看着韩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天,什么时候晴过?”
韩非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赵言会这般说。
“他怎么变,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赵言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那该谁操心?”韩非问。
“吕不韦。”赵言答得干脆,“是他动的手,这烂摊子自然由他来收拾。”
顿了顿。
他转过身,走回凉亭,在石凳上重新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
“韩兄,喝茶。”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韩非也坐下。
韩非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走回凉亭,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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