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柔情猫娘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祥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很大的废弃仓库，头顶是生锈的钢梁，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着一层灰。
面前站着六个人。
还有两个在她身后，守在门口。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晚上好，丰川小姐。”
依旧是那种矫揉造作的歌剧式发音，语气里充满了绅士的温柔。
他的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绝对记不住。
如果一定要说什么特点，那大概就是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大背头。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惯用名是史密斯，真是一个大众化的名字对吧？”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矜持的微笑，右手杵着一把黑色的长把雨伞。
看着那个金属的尖尖伞尾，丰川祥子忽然郁闷得想要吐血。
那感觉，就像她刚从丰川老登那儿知道自己老爹其实有钱……
“你没用手枪？”
“啊，你说这个啊？”
史密斯微笑：“你猜的没错，我就是用这个东西，【请】你乖乖上车的，请丰川小姐过来一趟真的很不容易，我一周之前就想邀请你了……”
他回忆起那几场与黑衣女保镖的暗中交锋，看向丰川祥子的眼神就更热切：“你可能不知道你周围的那些黑衣lady到底有多麻烦……哎呀，你好像被自己的胆小给蠢哭了，不用这样，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乖乖上车的哈哈哈哈……”
祥子的眼眶红了，牙齿咬紧。
她可以接受自己被人用枪胁迫，但完全不愿接受自己被一把雨伞耍得团团转。
还有，他所谓的黑衣lady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
“坐吧，丰川小姐。”
史密斯使了个眼色，有人提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她的身后。
“坐，我们好好聊聊。”
祥子慢慢坐下。
史密斯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不介意吧？”
“不介意。”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升腾。
他吐出一口烟圈：“我想你这一路上都在猜测我们的身份，想必以你的聪明才智，现在也应该有了点头绪，我们是——”
“外交人员服务预备。”
祥子打断他。
史密斯的动作顿了一瞬，忽然笑着熄灭了烟头：“正如我所言，你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丰川祥子小姐，你的父亲丰川清告这一个月来的变化，我们CIA很感兴趣。”
祥子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一方面是担心父亲。
另一方面是确认了这伙人的来历。
CIA，美国中情局。
在普通日本人眼里，CIA只会出现在好莱坞电影、游戏和小说里里面，代表着大洋彼岸那个强大霸道的国度。
但丰川祥子听外祖父评价过这群人。
——扶植右翼政治的操盘手。
——瓦解左翼势力的刽子手。
——安保斗争的幕后推手。
“一个被逐出家门的无能赘婿，在消沉了一年时间之后，到底是怎么变成了金融天才。”
史密斯赞叹道：“一个月内，每天的平均收益在百分之二十五以上，这不符合常理，应该说这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祥子没有说话。
史密斯继续说下去：“所以我们查了查，发现真正的操盘手不是他，是你。”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很可能是华尔街的资管老鬼附体了……当然，还有一个更加有趣的设定，说不定你是遇到了外星人，然后获得了某种科技呢？”
说后半段时，史密斯死死的盯着祥子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出一丝波动。
但只看到了茫然。
他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重新振作：“所以我们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祥子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丰川小姐。”
史密斯还在笑，只是笑容中已经没有了基本的温度，灰色的眼睛也阴狠得像是刀子：“我们不是日本警察，你的这种回答没用。”
他挥了挥手。
旁边的人走出去。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两个人架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被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脸上有伤，衣服破了，沾着泥水和血迹。
“人和人住在一起，猪和猪住在一起，你觉得以你在金融市场的表现，你和这位丰川先生难道能是同一个物种吗？”
祥子的瞳孔猛的收缩。
“爸……”
丰川清告勉强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祥子！”
他想爬过去，但被旁边的女人骂骂咧咧的一脚踹中肚子，只能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祥子仇恨的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她的小手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少女本来冷静坚毅的眼神恍惚起来，隐约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三重帷幕
——乐队，金融，暴力。
她始终沉浸在前面两层文明的游戏里，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楚第三层。
这个世界，只有暴力才能决定一切！
“我向来反感肉体上的折磨，因为那实在没有一点智慧的体现，只是一群莽夫在宣泄情绪，但如果这种折磨出现在目标的亲朋身上，则会有奇效。”
史密斯看着她，慢悠悠说道：“丰川小姐，你是一个聪明人，更是一个孝顺的女孩，你应该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选。”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冷酷：“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祥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从有限的细节分析出这些美利坚特工的行事风格。
不说还有一线生机。
坦白的话，可能会死得更快。
“嘿，给脸不要脸。”
他对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那个人走到丰川清告面前，掏出枪对准了他的大腿。
祥子的脸色变了。
“不——”
枪响了。
丰川清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哀嚎，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史密斯看着她：“给你十秒钟考虑，十秒后就是下一枪，只不过那时候就不是腿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阴冷的声音。
“你的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几下，如果你不想看到他连皮带骨被拆了，最好就配合一点。”
丰川清告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祥子救我……好疼……救我……”
那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祥子看着父亲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在地上打滚的样子，看着他活生生的痛得昏迷过去。
她想要强行冷静下来，用自己的智慧从这绝境中寻找出一条生路。
然而她忽然发现，奔腾汹涌的情绪已经淹没了理智的思考。
怎么会这样？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绝望的事情——第二颗NZT药剂的药效时间过了。
她在金融市场上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智慧，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
原形毕露！
十六岁的女孩，泪水打湿了眼眶。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等到史密斯即将念出十秒的那一刻。
丰川祥子无助的闭上眼睛。
对昔日友人的愧疚，压不垮她。
沉重贫苦的生活，也压不垮她。
但在赤~裸的暴力面前，在父亲生死未卜面前，她痛苦而绝望的发现自己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是那样的不堪重负。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自尊心死掉了。
“我说。”
仓库里很安静。
她把大部分事情都说了，关于林诚这个神秘人物，也关于让她脱胎换骨的两片药。
史密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个药还有吗？”
“只有两片，我都用了。”
“那个男人是谁？他在哪里？”
祥子张了张嘴，有心想要编造一个假地址。
她不是想保护林诚那个讨厌的家伙，只是不想再把灾难牵连到小睦身上。
然而一直观察她微表情的史密斯，似乎察觉了她的想法，他微微笑着，忽然把指尖放在她眼前。
冷硬的手指一点点靠近她的眼球。
仿佛随时就可以刺进她的眼睛里。
祥子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生怕动一下自己的眼睛就要瞎掉。
“哎呀，你哭了。”
这个特工头子愉快的笑了起来，收回手笑道：“虽然你嘴上说如何讨厌那个男人，不过我听得出来，对于对方贪恋你的美色，你似乎很开心，甚至是有点得意？哈哈哈挺好的。”
“我没有……”
“不用辩驳，不用掩饰，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父母总是敌不过情人，新欢总是敌不过旧爱，这种事不值得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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