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往上是腰。
腰间缠绕着残破的甲片——但那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甲胄了，更接近于城墙。
每一片甲叶都有数丈见方，表面镌刻着极为古老的妖纹，纹路间残留的光泽证明它们曾经的璀璨。
再往上是胸腔。
肋骨如拱桥般排列，每一根都有参天古木的粗细。
肋骨之间的间隙甚至足够让一支军队通过。
而在那宽阔到遮蔽了半片天穹的肩甲上，蹲踞着许多只不知名的冥界飞禽——它们的体型放在现世已经算是大型妖怪，在这具尸骸面前却小得像落在城楼上的麻雀。
但虽然是像人一样站立着，还戴着盔甲。
最顶部的头颅，却又不是人的。
而是兽的。
巨大的犬首——口吻修长，獠牙外露，即便是枯骨状态，那一根根上颌犬齿也依然如利剑般刺向天穹，每一根的长度都超过了十丈——只是其中有两个獠牙是断开的，分外明显。
头顶残留着角质的突起，空洞的眼眶朝向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偶尔浮现紫色的幽光。
其总体高度，跨越千米。
不用猜不用想，只一眼，神户光就知道眼前这具骸骨的身份、毫无疑问，就是这一片夹缝墓地的主人。
犬大将。
斗牙王。
昔日，关西之地西国的绝对霸主，犬夜叉与杀生丸的父亲。
这具尸骸就这么存在于冥界的夹缝里，穿盔戴甲，如同一尊庞大到惊人的雕像。
即便早已死去，然而上百年的岁月依旧没有让它倒下。
死后尸骸残存的妖气也依然从每一寸骨骼的缝隙中向外渗透，以惊人的姿态弥漫了整片空间，化作了这座冥界夹缝的底色——
是的。
那暗紫色的天、暗紫色的雾，赫然，都是斗牙王尸骸内部残存的妖气。
那不是人为营造的结界，是这具尸骸本身存在的体现。
此时此刻的神户光也就站在它的脚趾旁边。
抬头仰望。
那种尺度上的差距，让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面对土蜘蛛时的感觉、更犹有过之。
因为土蜘蛛妖气虽然庞大但其形体到底只有十二米。
面前这具尸骸却足有千米。
差了几十倍。
也因为那一股妖气。
那从骨骼深处渗出的残留妖气，即便已经是死后宣泄、扩散、稀释了数百年的残渣——浓度依然远超神户光此刻所能感知的最大上限。
按照他自身的总结划分出来的妖怪的进化体系、那所谓四化二十四变。
身化六变，质化六变，气化六变——
神户光自己如今已经是完成了身与质加起来的十二，是先前鬼童丸的等级。
往上的气化、现象化，他也感受到，甚至面临过。
土蜘蛛的现象磅礴，他是真的切身体会过的。
但面前这具尸骸散发的妖气——
神户光闭上眼，略微尝试了一下以五脏三魂的全部感知去感应那股力量的深度。
但只是三秒就放弃了。
他量不到底。
这股妖气，哪怕他遭遇过的最强妖怪、土蜘蛛，也无法与之比拟。
虽然土蜘蛛彼时刚刚睡醒似乎不是完全状态，但眼前的斗牙王，也绝对是超越了寻常大妖怪的最顶级存在。
神户光目前无法给出准确的数字。
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即便只是尸骸残留的妖气，这股力量也足以压制大多数活着的大妖怪。
仅从其骸骨的体型，也能看出来。
要知道，大妖怪的存在不同于寻常的妖怪，作为能铸就现象化本质的存在、必定跨过了质化的极限，达成了最完美的质量形态。
祂们活着的时候，妖力凝聚在躯壳之内，每一分力量都在完美的掌控收束之中。
死后却又相反——
因为失去了意志的束缚，妖气从躯壳中宣泄而出，在这个过程里，形体会因为妖气的释放而‘膨胀’。
妖气越恐怖，膨胀得越剧烈。
这一点大大小小的妖怪其实都是同理。
这也是为什么妖怪的骸骨仍然会影响周围的世界——残留的妖气如同缓慢泄漏的毒液，持续地污染着天地。
所以才需要净化。
所以退魔师和巫女在斩杀妖怪之后，还要清理尸骸。
但斗牙王这种级别的骸骨…
根本不存在能够‘净化’它的力量。
整个冥界夹缝被这具尸骸填满，群山是它的衣角，天穹是它的妖气投下的阴影。
它死了。
却依然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难怪，祂会选择将自己的墓地，立于生死之间、冥府的夹缝之间。
如果在现实，恐怕光是这一股弥散的气，日积月累之下就能诞生大量的高级妖怪，甚至孕育新的大妖怪都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神户光收回目光。
赤红鬼瞳恢复了平静。
"果然是大物。"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由衷的感慨。
他的目的也再明确不过…根据自己作为‘穿越者’带来的认知印象，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把斗牙王生前所用、留给儿子半妖犬夜叉的遗物，铁碎牙…就在斗牙王尸骸的腹腔之中。
‘借用’一下。
至于这具斗牙王的骸骨是别想了，他‘触碰’不了整体，更拿不动。
那些妖气太浓了！
神户光抬脚，朝着那具数百米高的骸骨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
穿过巨大的脚趾骨之间的缝隙，踏上堆积的碎石斜坡，沿着残破的甲片攀入膝盖位置——
如同一只蚂蚁在巨人的身体上行走。
冥界特有的紫色幽光从骨缝中渗出，照亮了前方的路。
盔甲内侧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大——妖气扭曲了空间结构，甲片之下的腹腔已经膨胀成了一个足有十数里方圆的空洞。
而在那空洞的中央，有一块凸起的骨台。
骨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把刀。
不起眼到了极点。
刀鞘残破，缠着发黄的布条，刀柄甚至磨损到露出了底层的木质，刀身细窄，刀锋看上去也有些卷——
跟周围这具足以承载妖王妖气的恐怖骸骨相比，它更像是某个落魄武士遗弃在路边的破 烂 货。
但神户光知道，这就是铁碎牙。
斗牙王的獠牙所铸，本该传给犬夜叉的妖刀。
在原著中，它拥有一击斩杀百妖的‘风之伤’、倒卷敌人妖气的‘爆流破’、碎裂结界的"红色铁碎牙"等诸多能力。
它也更拥有着自由地操纵妖气，并可以吸收强大妖怪妖力的恐怖妖刀。
是一把能不断在战斗中成长的妖刀。
虽然吸收的条件苛刻，很多时候，甚至需要对方主动赋予妖气才能做到。
却仍无改其强大成长性的本质。
这既是铁碎牙，是与救人的天生牙并列，斗牙王留给后代的两件遗物之一。
是与‘不杀之刀’对应的，杀之刃。
不过眼下，它确实只是一把破刀的模样。
因为它在沉睡着，等待着认主的那一刻。
——虽然跟神户光印象里原著的模样不同，原著的铁碎牙是竖插着的、且没有刀鞘，但大概是因为之前杀生丸已经进来过一次，就算拿不动也会进行多次尝试与搜索，所以有所不同也在合理之中。
神户光没计较太多，也就这么走向骨台。
近了，再近一步。
他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
…远看丑，近看更丑了。
从鞘口的缝隙间可以看到的刀身连锈迹都有——甚至不是好看的铜绿色，是那种被水蒸气泡了很多年的暗褐色。
丢在现世的路边，估计连拾荒者都要犹豫。
但它就是铁碎牙！
是犬大将以自身獠牙铸造的妖刀——超越神器的天地人三剑之一！
只是这样一把刀，拔刀的条件却又是真的很简单。
按照原著的说法，需要身具人类之血，或拥有守护人类之心。
杀生丸当初碰都碰不得也就是因为这一点。
他没有人类的血，更不持有人类的心，所以结界直接将他弹开——那位高傲的西国大妖怪嫡长子，在这把破刀面前吃了闭门羹。
但神户光、两样都有。
五脏铸就，三魂勾勒，修罗归一。
此刻的他，全妖、亦全人。
在血脉上是通关的。
他更有着想要保护桔梗的心，同时也守护枫之村，为治下近十万人的信仰撑起了神社与结界。
这些都是事实。
神户光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覆向铁碎牙的刀柄。
指尖触碰布条的那一瞬——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结界弹开他。
没有杀生丸面对的灼烧。
更没有排斥。
只有，面板跳字。
【铁碎牙：品质·妖器。好感度：0。当前状态：休眠。持有条件：需人类之血抑或拥有守护人类之心者方可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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