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桔梗后退的速度再度加快——四魂之玉的白光在她体表剧烈闪烁，将那涟漪勉强挡在了身前尺寸。
但也仅仅是尺寸。
如果再近半分——
"你很强。"
神久夜平静地评价："但你毕竟只是人。"
"四魂之玉能帮你抵御时间停止——却帮不了你反击。"
"你的灵力碰不到我。"
这是事实。
生命之镜能反弹一切攻击，桔梗的破魔之箭再强，也会被原样弹回来。
而时间停止虽然无法冻结她本人，却能不断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攻不过去，守不住。
按照正常的思路，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
然而。
桔梗的黑色瞳仁极其平静。
她根本不打算赢。
从一开始就不打算。
"够了。"
巫女低声说。
灵化之术瞬间发动——灵力包裹全身化为灵体，白色流光从她的轮廓上溢出。
下一瞬。
白色灵体从天宫大殿中暴退。
穿过走廊。穿过石阶。穿过那些被时间凝固了数百年的飞鸟与旅人之间的缝隙。
快到神久夜的时间涟漪堪堪追出殿门时——她已经踏出了山口。
走了。
来回不过一个回合、速度快得让神久夜措手不及，更满是困惑。
甚至等她追出殿门的时候，桔梗已经不在了。
干干净净。
连灵力的残余波动都被灵化之术收束得一丝不剩——只在石阶上留下了几缕极淡的白色光尘，片刻后也消散于无形。
"跑了——"
神久夜站在石阶最高处，俯视着空荡荡的山口方向。
明镜在掌中缓缓转动："来了，挡了几招，然后就跑了？"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过程——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困惑。
一个人类巫女，千里迢迢跑到富士山，闯入她的时间停止领域，跟她交手一个回合——然后转身就跑。
不打了。
说走就走。
像是来旅游的。
"…拖时间？"
这个念头浮了上来，又被她按了下去。
一场对峙，一个回合，来回连三十个呼吸都没有。
就算外面的结界还在，但以她的力量，突破一层灵力结界不需要太久。
区区灵力，困不住大妖怪，更困不住‘天女’。
所以巫女的离开等于放弃了封锁。
拖这么一点时间，毫无意义。
"既然你放弃，那就别怪我、追上了。"
神久夜抬手，准备强行撕开山口的结界。
只是在动手之前，她还是习惯性地翻了翻明镜——确认一下外面的局势。
镜面翻转。波纹荡开。
北方的画面呈现在镜中——然后。
神久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黑川城。
天守阁顶部的瓦面上，一具人形的巨大飞蛾妖怪正奄奄一息地倒在哪里。
铠甲大片崩解，复眼光泽不断明灭。
金色鳞粉在风中飘散。
输了。
玛瑙丸——战败了。
"…不可能。"
神久夜的眸子猛然瞪大。
玛瑙丸虽然只是继承的大妖怪、一身的妖力技艺源自祖辈，只有理论没有实质，却终究是大妖怪。
短短几十个呼吸、怎么可能战败得这么快？
她看了一下明镜角落里标记的天象位移——用以推算外部时间流逝的刻度。
呆在时间被凝滞了的富士山深处，这也是她过往唯一用于感知外界光阴的手段。
而那个数字告诉她一件事。
从巫女踏入山中到此刻——在她的感知里，只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但外面的天——
已经从白天走到了深夜。
又从深夜走到了黎明。
整整一天一夜。
"怎——"
神久夜猛然转头，看向大殿的穹顶与四壁。
那里。
灵力的丝线。
极细极密的白色丝线，嵌在天宫的每一根殿柱、每一块砖石、每一寸缝隙之间——还没有消散。
那赫然，是结界。
巫女的灵力丝线以神久夜自己数百年来残留在山中的时间停滞效应为材料，编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山内与山外的时间流速拉开了。
山中半个时辰。
外面一整夜。
"她用我的力量…反过来…"
神久夜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了数百年来第一次的——真正的愤怒。
明镜在掌中几乎碎裂。
桔梗的目的，从一开始也就不是什么拖时间。
是偷时间。
偷她的时间，给她的爱人。
让那个叫神户光的妖怪拥有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差——去碾碎北面所有的威胁、斩杀大妖怪玛瑙丸。
而神久夜却被困在自己的力量里。
浑然不觉。
好算计。
好手段。
好一个战国最强巫女。
"…"
神久夜闭上明镜，走到了山口。
外面的结界果然还在——桔梗布设的灵力封锁网笼罩着整座富士山，白色光丝在表面流转不息。
但巫女本人已经不在了。
北去了。
神久夜没有急着突破结界。
因为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北方天际线上方。
五色光芒的残余仍在缓缓消散——那是五把刀斩破穹顶后留下的裂痕余晖，如同天空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疤。
而在那片余晖之下。
隔着千里。
一个身影。
灰袍长发，赤红鬼瞳。
额角骨纹隐现，身缠五刀。
二十丈的骨雷巨躯矗立在陆奥的天空中，五臂环绕，五色光芒在骨架间流转不息。
那道身影——似乎也在看着她。
虽然隔了上千里，但在这种层次的存在之间，上千里的距离，近乎面对面。
四目相对。
赤红鬼瞳对上了冰冷深邃的紫色眼眸。
沉默。
极漫长的沉默。
神久夜感受着从北方传来的妖气波动——五行合一的斩击虽然已经结束，但残余的压迫仍然沉重到令她的明镜表面泛起了细密的裂纹。
那种量，那种质。
不在她此前窥探过的任何大妖怪之下。
棋子没了。
联手的对象死了。
巫女偷走了她的时间。
而那个妖怪——比她预估的更强。
"…"
最终，神久夜收回了迈出山口的脚步。
退回了富士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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