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所以她不想去看那一幕。
不想看着同伴们被拒之门外的场景。
不想…
但也就在这时——
"去吧。"
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近，近到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说话。
雪女的身体僵了一瞬。
冰蓝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主公…?"
…
远野，边境。
高墙耸立，结界合拢。
那是一片被完全封闭的山——从地面到天空，从内到外，层层叠叠的结界将妖怪之乡所在的数座山脉环绕下的山谷包裹得密不透风。
那结界像是一层厚重的雾气，每一层都浑厚到让人窒息。
大河童和镰鼬站在结界外。
他们身后还跟着二十多只同样来自远野的妖怪——有的是小河童，有的是山犬，有的是小型的风妖。
全都是当初选择离开的那一批。
"到了。"
大河童深吸了口气，皿盘里的水晃了一圈，显得有些忐忑。
镰鼬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眼前那层结界，银瞳里映着漫天的大雾。
然后，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妖气的晃动，那雾的表面，涌起了波纹。
一道身影从内部浮现。
高大，魁梧，浑身白发苍苍如同巨大猿猴般，足有一丈高的老人。
是远野的守护者之一。
其为山男。
同时，也是远野的守护者、山神，在自己的领地里，接近大妖怪之下最顶级的存在。
在山男的身后，还跟着众多的远野妖怪，在雾气中影影绰绰浮现。
座敷童子、山女、屋内神、山女、山姥…每一个都是在远野有名有姓有故事有‘畏’的。
"你们…还敢回来?"
声音从山男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沉闷如雷，像是群山都在震动。
大河童上前一步:"山神大人，我们只是想——"
"离开者，不得返回。"
山男打断了他:"这是规矩。"
"当初玛瑙丸来袭的时候，远野给了你们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你们既然选择了离开，那就不要再回来。"
话音落下，群山间的白雾更加浓郁了。
像是在驱赶。
从‘山男’体内涌现的妖力也同时更加庞然、庞大，积攒在远野内部的‘畏’开始加注。
大河童的拳头捏紧，皿盘里的水剧烈晃动。
镰鼬的身体微微前倾，银爪按在了腰间，虽然他没有刀，但风就是他的刀。
"山神大人，我们现在不一样了。"
大河童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跟着百物语组的主公，是东国的统领…当时，我们的出走也是出于无奈…"
"而且凭心而论，当初我们是走了，可远野年轻一代，想走的又何止是我们？我们并不想抛弃家乡，只是希望从外面找寻解决问题的力量、而不是在里面空耗…"
这是实话。
也是跟在山男身后，雾气结界里的远野妖怪们的内心想法。
只可惜，没人敢在作为远野守护者、同时也是规矩的执行者，山男面前承认。
"那又如何?"
山男的双眼泛着光:"规矩就是规矩，就算你们跟着传说中的魑魅魍魉之主，也改变不了当初离开的事实。"
"离开了就是叛徒，而我们远野、。不需要叛徒。"
"滚。"
最后一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山间的大雾都在咆哮！
威压从内向外扩散，大河童身后的二十多只妖怪同时后退了好几步。
但大河童没有退，镰鼬也没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
只是——
"及川！"
没来得及动手，镰鼬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惊愕开口，银瞳同时转向后方。
那里，一道身影从远处御风而来。
蓝色卷发在风中飘扬，深蓝和服的衣摆扬起如蝶翼，冰蓝瞳孔锁定前方的结界。
雪女及川雪丽。
她也来了。
大河童同样愣了:"你不是说不来吗——"
雪女没有回答，只是落在了两人身前，深蓝和服的裙摆拖过地面，脚下瞬间结出一层薄霜。
她抬起头，冰蓝瞳孔对上了结界内牛鬼的双眼。
"雪女及川雪丽。"
山男的声音沉了一层:"你也要违抗规矩?当初离开的时候，你可是第一个走的。"
雪女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
静静地站着。
冰蓝瞳孔里没有波动，面容冷如冰霜。
山男以为她会辩解，会求情，会说些什么，他也打定了注意不会给任何机会。
不过她没有。
而也就在这时，天变了。
确切地说，是天上多了什么东西。
五道光从天际线上升起。
暗红，幽紫，苍白，紫白，暗蓝…那是五种颜色，也是，五把刀。
五把悬浮在高空的刀。
它们从远处极速掠来，转瞬间横亘于远野结界的正上方，刀尖朝下，刀柄向天，彼此之间以极细的五色光芒缔结成网。
妖气从刀身涌出，庞然、庞大到了极点，几乎等同于天地。
等同于现象…
"大妖…东国鬼神！？"
山男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认得这个。
之前或许不认识，但如今，整个东北的妖怪都不可能不认得…这是东国第一大妖怪、鬼神御魂命独有的标志。
更是几天前，斩杀玛瑙丸的五把妖刀。
拟似大妖怪的现象！
此刻，五刀横空，妖气如天幕般向下压来，将整个远野的结界都笼罩在内。
山男的双眼瞪大。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群山环绕之间、白雾笼罩下的茫茫远野，无数妖怪也同时抬头。
他们看到了天上那五把刀。
看到了刀身上流转的五色光芒，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的妖气重压。
"这是…"
"百物语组。"
雪女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在五刀的妖气笼罩下清晰传入结界内部每一只妖怪的耳中。
"我等之主，东国之主，关东大地认可的存在——鬼神御魂命的意志。"
话音落下，五刀同时震鸣。
妖气暴涨。
从拟似现象变成了真正的压制。
远野的结界在五刀的妖气笼罩下剧烈颤抖，白光明灭，像随时会碎。
山男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妖气的重量，远超他，远超远野的任何一位守护者，甚至…超越了整个远野本身。
"主公说了。"
雪女抬起头，冰蓝瞳孔映着天上那五把刀。
她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了弧度。
极浅，极淡。
但那笑容里——有温度。
有光。
有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的、妩媚而开心的、发自内心的笑。
"想做什么就去做。"
她的声音摇曳如水:"这既是他赋予我等的自由。"
"也是——"
五刀的光芒在同一刻暴涨，天穹被染成了五色。
妖气如实质般压下，将远野的结界压出了无数裂纹…雾气开始消散了。
"他给予的守护。"
雪女迈步向前。
深蓝和服的裙摆拖过地面，脚下的霜层向前蔓延，一直铺到结界表面。
她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按在结界上。
雾气，或者说远野的结界，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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