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也看到了两岸数百村民跪伏在洪水边缘,朝着那条假神叩拜。
信仰汇聚成看不见的洪流,灌入水神之矛。
矛尖辉光更亮了一层。
"信仰么…"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开口。
在殿内说,却更…对千里之外,在说!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却没有在主殿内消散。
信仰之力从他体内涌出,沿着那根连接着十四国之地上百万信众的无形脉络向外扩散。
不经空气传播,不经妖气震荡。
而是直接附着于'信'本身。
那是属于神的手段。
鬼神御魂命——两国正神、十四国供奉——他的声音可以抵达任何有他的信仰存在的地方。
而恰好。
武藏国,既是他的领域。
…
武藏国北部。
河畔。
蛇妖的竖瞳猛然收缩。
那句话从天穹坠落,砸进了它的脑海深处。
不痛。
但沉。
沉到通体三十丈长的鳞片都嗡鸣了一声——那种嗡鸣来自内部,来自手中那把水神之矛。
"什…"
蛇妖仰头。
天空干干净净,没有乌云、没有妖气、没有任何可见的存在。
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近到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蛇瞳疯狂转动扫视,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来源。
蛇妖的身体僵了约莫两秒。
然后——放松。
"哼。"
嗤笑从蛇喉深处挤出来,带着水汽翻涌的回音:"传音?唬人的手段罢了。"
它低下头,俯视着河岸上长发散乱的雪女。
"就算你背后那个什么鬼神是真的——千里之外,声音到了又怎样?"
"他自己可没来。"
竖瞳扫过两岸仍在叩拜的村民,满意地舔了舔嘴角。
"更何况,在本神的水域里、在本神的神域之中——"
"谁来都一样!"
长矛高举。
河水应声再次暴涨。
水墙高达十丈,带着碎石泥沙与被连根拔起的树木一齐向两岸扑去。
村民的叫声被水声吞没。
跪拜变成了匍匐,匍匐又很快变成了哭嚎。
恐惧到了极致,信仰也到了极致。
数百人的祈祷如同烈火浇油,将水神之矛的青绿辉光催至前所未有的刺眼——
"看到了吗?这才是神!"
蛇妖的声音在水啸中炸开:"害怕我就对了!敬畏我就对了!叩拜我…"
话说到一半。
停了。
因为手中的矛——冷了。
那种神力充盈的燥热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力量的流失。
极其突兀。
毫无征兆。
水神之矛矛尖的青绿辉光在一个呼吸之间暗淡了下去,像被抽走了血液的面孔。
蛇妖抬头看着手里的长矛。
竖瞳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惶然。
"怎么…"
他能感受到,手里的神器蕴含的信仰,在逆流。
那些从两岸村民身上源源不断涌来的、本该灌入水神之矛的信仰之力,在半途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被改道了。
信仰还在流,百姓还在叩拜。
但祈祷产生的信仰之力不再流向它的手中。
而是往上走。
往天上、去了!
蛇妖仰头。
天穹之上,先前闷响传来的方向——此刻凝聚着一团紫白色的雷光。
雷光不大,约莫丈许方圆。
但其中包裹着的东西,让蛇妖的瞳孔收到了针尖大小。
一把刀。
一把…远超他手里长矛的,神器!
紫白雷光在刀身上噼啪跳跃,刀柄末端系着极细的白色丝线,向南延伸——延伸至千里之外。
【木行剑·雷神切千鸟(神器):当前好感度100】
经过三个月的时间,这把在击败玛瑙丸的战斗之后就已经蜕变了的神器、好感度早已经达到了满值。
它也更顺势,完成了神户光为其所编写的名号蜕变。
千鸟,是雷切在日本传说中的正名——源自传说中武者以刀斩落雷中飞鸟的怪谈。
好感度越高,刀便越接近传说中自身最完整的形态。
如今更已三项天赋全解锁融合。
第一天赋的神气放出不必多说——持刀时可引导信仰之力远程释放,可远程召唤,反向亦可自行飞向持有者。
第二天赋则是…裁断。
以神器为媒,将持有者的信仰之力投射至目标区域,以正神之位裁定一切虚假的神格。
窃取的、伪造的、冒充的,凡是未被正式认可的神位,在这天赋面前,统统无效。
因为信仰之力的本质是人心。
当更高位格的正神显现意志时——人心会自行做出选择。
鬼神御魂命,两国正神。十四国之主。十万人信仰所归,关东大地与御神木认可。
对比之下,
一条窃取了别人神位的九变蛇妖,假托水神之名,拿着偷来的神器,并不值一提。
在这之间,百姓的叩拜没有变——他们仍跪着,仍磕头,仍念着河神。
但他们的信仰之力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转向。
不知不觉,冥冥之中地…从蛇妖,流向了天空中那把刀。
流向了千里外那个名字。
水神之矛的辉光彻底灭了。
青绿色从矛尖消失。缠绕在矛身上的水流失去了附着纷纷脱落,啪嗒啪嗒掉回河面。
暴涨的河水回落。
两岸矗立的水墙从顶端向下崩塌,化作无害的浪花。
水面恢复了平静。
蛇妖手中的长矛——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金属杆。
没有辉光,没有神力,没有信仰。
"怎——!?"
蛇妖下意识地疯狂向矛中灌注妖气——但妖气和信仰之力是两回事。
没有信仰驱动的神器就是一根铁棒,再多妖气灌进去也白费。
它在一秒之间从手握神器的水神,变回了一条普通的九变蛇妖。
及川站起来了。
冰蓝瞳孔里映着天空中那团紫白雷光——以及雷光中静静悬浮的长刀。
她怔了一瞬。
然后,像是笑了一样、露出了浅浅的笑。
怀中,小指甲盖大小的水神也抬起了脸。浅紫宫装的小人看着天上那把刀,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
水神的声音回荡:"你身后的那位…已经出手了。"
是的。
神户光那一句话,
从来就不是威胁、不是恐吓、不是挑衅。
是以神器为媒介、以信仰之力为载体、将正神的意志投射到千里之外的一次宣告。
宣告自己的存在。
宣告自己的位格。
让这片土地上的信仰之力——自行做出选择。
人心选了更强的那个。
信仰流向了更高的那位。
只是这一句话,假神的神位就直接被剥,神器的信仰更直接被压制。
只是一言。
便可夺天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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